書境
第153章
陳文港忍著不敢笑。
他腦內沒有出血,但受了不輕的外傷,醫護人員為了處理傷口,把那一塊頭髮剃掉了,他後知後覺,才意識到自己形象狼狽,下意識想躲開霍念生:“好了,你出去吧。”
霍念生把胳膊肘撐在床頭,湊過去眼睛含著笑:“怕什麼,你什麼樣子我沒見過。”
陳文港溫和地笑笑,只是以為他在調情。他說不了幾句話就又累了,眼皮漸漸發沉。
他閉上眼以後,霍念生坐在床邊,垂著眼,腦海裡卻是他半張臉沒有一塊好肉的樣子。
第104章
不止這些。
霍念生還見過他拆開紗布以後臉上塗滿的敷料, 見過他摘除眼球以後空蕩蕩黑洞洞的眼眶,見過他做了一次又一次整形手術,不堪折磨把屋裡砸個底朝天。
以前那些是夢, 現在霍念生心裡是恨,早上出門人還好好的, 半天不到就遇到這種危險。
陳文港說去哪都帶個保鏢不像樣子,何況霍愷山也過了身, 霍念生就沒讓康明跟他了。
但是像今天,他怎麼就忘了,放陳文港自己去接觸鄭玉成和何家人能有什麼好事?
真是喪門星!
這時候鄭玉成偏偏還往槍口上撞——
他把病房外間的門推開一條縫, 鄭寶秋猶猶豫豫想攔著:“哎, 哥,那個……”
一個套間裡論起來都是哥哥, 她擋在門口有點為難。
鄭玉成撥了撥妹妹的肩膀, 堅持:“我只是進去看他一下。”
霍念生幾步邁過去, 堵著門沒給他進:“有家屬在就行了。”
兩人視線在空氣裡膠著片刻。
霍念生往門框上一靠,兩手抄兜, 一條長腿直接蹬到對面, 身上大寫著“吊兒郎當”四個字,他笑著看鄭玉成:“來個外人就打擾一下, 還讓不讓病人休息了?”
鄭玉成沉著一張臉,跟他對峙:“我覺得我們鄭家對他還算不上外人。”
霍念生不耐煩和他掰扯:“所以呢?你想看到什麼?看看他只是摔了頭,不是毀容了, 也不是瞎了,讓你失望了?”
這話聽得古怪。鄭玉成覺得他在詛咒人:“霍念生你他媽不要說話那麼難聽!”
這時門又推了一下, 是何宛心進來, 施施然走進劍拔弩張的局面裡。
她身上還穿著定製的小禮裙, 臉上為了今天的訂婚描繪了典雅妝容,只是東奔西走一天,已經不再那麼自然,牙白的面頰上粉感分明,睫毛刷成兩把濃重的黑色扇子。
“這就難聽了?”霍念生瞥了她一眼,轉回鄭玉成,“光聽你就接受不了了?”
“至少我知道一個人真心喜歡另外一個人,不會捨得這麼咒他。”鄭玉成瞪他。
“玉成,沒聽到嗎?”只看兩眼何宛心已經瞭然戰況,她眼珠一轉,挽住未婚夫的胳膊,掩著口笑起來,“人家就差拿掃把趕人了,你還在這裡熱臉貼冷屁股,是不是賤得慌?”
她又拽了拽鄭玉成:“我們還是走吧。”
霍念生把目光轉向她,倒是溫和了起來。
他笑笑:“正巧,我本來還找人給何小姐帶話,結果是咱們兩個在這裡先碰面。”
何宛心有自知之明,不問他讓誰帶了什麼話:“嗨,好久不見,都沒趕上祝你新婚快樂。”
這三人快要圍成個三足鼎立的局面,鄭茂勳心裡嘖嘖稱奇,當成千載一遇的樂子圍觀。
還是鄭寶秋反應過來:“行啦……你們別都擠在病房行不行?等等護士過來要打人了。”
聞言,霍念生撤腿把門口讓開:“是,都趕緊回吧。”
鄭寶秋從沙發上揪起二哥,一手推著大哥往外走,她不想局面鬧得太難看,而且家裡那邊還有一攤子麻煩需要解決。臨走前,鄭玉成還不死心,看了眼霍念生:“你別以為……”
霍念生打斷:“二位很般配,我等你們的好訊息。”
何宛心淡淡地摟著未婚夫的胳膊:“玉成,走了。”
Amanda給老闆從家裡送來換洗的衣服,她到了,霍念生卻不在病房。
他下樓去沒人的地方抽了支菸。
對抽菸霍念生原本沒有執念,他甚至沒有特地想過要戒菸還是怎樣。只是他打火的時候,陳文港總要跟著湊上來,霍念生懶得每次都說點什麼拒絕,不知何時,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現在想來,對方改變他的地方不只這一處,其實他早就是個面目全非的人。
醫院的景色依舊,煙柳池塘,只是夏天過去,就顯得有些枯萎了。
霍念生繞水走了一圈,腦子裡想了一些事,又好像是放空的。
回到病房,陳文港還在睡。
霍念生把扶手椅拉到床頭,椅背靠著牆面,跟他並排成一個方向。他坐下來,兩腿伸長,交疊在一起。Amanda拿著病歷單走進來的時候稍微愣了一下,霍念生不知從哪裡揪來幾根小花,胳膊肘撐在床頭,身體俯著,他嬉鬧般把那幾朵白瓣黃心的小花插在陳文港的頭髮裡。
她想想兩個小時前剛在辦公室得知訊息勃然大怒的老闆,一時不知作何感想。
能說什麼呢,精神分裂?
翌日一早,陳文港睜眼,動動手指,他手心裡莫名還留了朵花,已經有點蔫了。
正不明所以舉到眼前看,霍念生打哈欠走進來:“你怎麼受傷都還醒那麼早?”
陳文港抿著唇笑,眸子亮晶晶地看著他:“我從昨天下午就開始睡了。”
霍念生俯在床邊,親了親他乾燥的嘴唇:“早上想吃什麼?”
這時才有了劫後餘生的感覺,陳文港抱著他的脖子,輕輕和他接吻。
忽然門響,打斷了兩人,他立刻放手,護士敲了兩下,推車過來做檢查。
她問病人的感覺,陳文港說好多了,只是還覺得暈眩。他有些心虛,小護士一無所覺,說暈是正常的,換藥時還開玩笑安慰,說頭髮很快就會長出來。這病人是院長囑咐過的vip,長得漂亮又有禮貌,招人喜歡,來查房的護士對他的態度都很和善。
但陳文港暫時玩不了手機,也看不了電視,除了霍念生陪他聊天,只能靠起來看會兒書。
好在他耐得住寂寞,也不覺得無聊,甚至有種熟悉的感覺,回頭想想,原來上輩子中間有幾年都是這麼過來的。他在病房默默看書,什麼也不問,霍念生坐在一邊,找話題跟他說些什麼。後來看書的地點變成了半山別墅,陳文港離群索居,霍念生不能每天都來。霍念生來的時候,他希望他消失或離開,霍念生不來的時候,他又覺得身邊有個人說說話也是好的。
有些往事回頭去看的時候,才發現原來還留在那裡,沒有褪色,只是從來不敢回顧。
陳文港在病房裡看完了兩本偵探小說,他跟霍念生講自己猜測的兇手。
與此同時,他也錯過了外面新聞最熱鬧的時候。
在鄭何兩家訂婚上試圖自焚的襲擊者已經被逮捕歸案。
那個男人的家庭背景、作案動機和有無受人指使還需進一步調查,但鄭氏集團被人尋仇,這件事情確鑿無疑,而且夠博眼球,記者從事發當天就開始大書特書。
但最早發出稿件的是某家做社會新聞和深度報道的傳統媒體,緊隨其後的網媒大多轉載它的通稿,因此新聞風格還算嚴肅,包括一系列追蹤報道,始終圍繞著沉船事故的調查結果和鄭氏的管理問題展開。現場流出的錄影中,拍到那個小孩和陳文港的部分都做了打碼處理。
雖然很多人問過是哪個有勇氣的賓客挺身而出,但陳文港的身份始終沒有被曝光出來。
如果他和鄭玉成的那點兒過去被故意翻出,到了無事生非的狗仔嘴裡,和何宛心桃色三角關係恐怕又是另一種寫法了。
讓所有人想不到的是,另一件事很快蓋過了這件新聞的風頭。
襲擊事件兩天後,本城某家以危言聳聽著稱的八卦週刊在自家媒體帳號上先發布了一條訊息,藉著鄭氏太子爺訂婚宴會意外的熱度,稱他那位未婚妻也不是簡單的人物,本以為就算被人尋仇,也應該是她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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