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57章
他自己那套別墅也很快賣了出去,買主是對白手起家創業的企業家夫妻,兩人準備在這裡生兒育女。他錢倒是不缺,給陳香鈴再買一套房子都是夠的,只是她一個學生,現在還不到考慮這些的時候。春桃街的房子與其賣給外人,不如先留給她一個還算是家的地方。
找了個週五,去房產局也辦完了手續,陳文港心裡算是落定下來。
他多了個心眼,房本寫了他和陳香鈴共同的名字,方便將來把房產轉給她。大伯全家可以繼續在春桃街住到新家裝修完畢,但現在房子的主人是當女兒的了。
大伯和大伯母上了公交,霍念生才從停得遠遠的跑車裡下來。
陳文港知道他久等了:“沒想到排隊排那麼長。”
霍念生把墨鏡摘下來:“誰讓我見不得人呢。”
陳文港莞爾,握住他的手:“不,你是太見得人了,富貴逼人,我這對大伯和大伯母,見到我有你這樣的‘朋友’,不知道又要生出什麼事端,所以才得讓你躲躲。”
他走在臺階上,霍念生在臺階下,兩人牽著手,前面眼看要到頭了,他忽然喊了聲:
“霍念生。”
霍念生回過頭。
陳文港藉著高度跳下來,有點孩子氣地往他肩上一撲。
霍念生笑著接住他:“好久沒約會了,這週末帶你去個地方玩。”
陳文港不疑有他,接過他的墨鏡自己戴上:“去哪?”
霍念生沒說,開著跑車載他,先是沿江兜風,不知不覺車出了城,往半山腰而去。
然而一到了山腳下,陳文港就反應過來,他原本正跟霍念生說笑,卻沉默了下來。
第107章
亮黑的跑車往山路上開。草木濃郁, 散發出各種植物的氣息,石青色的雲鋪滿天空,對面的雲頭下也是山林, 山色如黛,陳文港透過墨鏡, 觀察這個鍍了一層黑色的世界。
霍念生踩了腳油門,跑車在鬧市區發揮不出效能, 到了郊外才是它的天下。
速度帶起疾風,迎面獵獵吹拂。
不知不覺陳文港把墨鏡摘了下來,胳膊撐在開啟的車窗上, 把鏡腿抵在唇齒之間。
霍念生找話題閒聊:“正好我很久沒去看過……”他瞥了陳文港一眼, “文港?”
陳文港沒出聲,霍念生餘光裡映著他的側臉。他輕輕啃著鏡腿的尖端, 流露出一種下意識的焦慮, 然後才突然反應過來:“你剛剛說什麼?”
霍念生笑道:“這裡偏僻歸偏僻, 周圍其實還是不少人住,附近有個馬場, 還有水庫, 露營釣魚都可以。還有我們現在走的這條路,一到晚上就會有一群飆車的小黃毛冒出來。”
陳文港點頭:“肯定是看中了這裡沒有交警管。”
尋求刺激是年輕人抵擋不了的誘惑, 一年四季,這條山道都是重機車愛好者的樂園,開車的都是些小年輕, 像是晝伏夜出的野生生物,白天不知道躲在哪, 到了午夜就冒出來。
改造過的引擎聲震天響, 車載音響也要開到最大, 死亡重金屬的音樂鋪天蓋地,人吼鬼叫,有時還會闖入私人領地,陳文港睡到半夜,偶爾會被遙遠的喧譁吵醒。
刺激歸刺激,危險也是不可避免,有一年陳文港還聽說外頭出了車禍,就是個飆車仔被伸出的樹根絆倒,連人帶車飛出去,被發現的時候腦袋都被壓扁了。他車上載了女朋友,女孩子倒是僥倖活了下來,在這個生活寡淡的地方,保姆們回來談論唏噓了好幾天。
半山別墅不是獨立的別墅建築,連帶著外面廣闊的庭院,說是一座小型莊園也不過分。
開過一片疏鬆的鐵絲網,上面掛著“私人住宅,請勿入內”的牌子,然後還要往裡再開十分鐘,才到別墅門口,矮石牆圍出院落的範圍,牆上面爬著常春藤,四季常青。
陳文港在門口下了車。
這裡面就是前世把他關過好幾年的地方了。
他微妙地盯著霍念生的後背,霍念生恍若未覺,把車子扔在院裡,關了門就往裡走。
門口的噴泉池裡立著一群天使,霍念生路過時往裡看了一眼,像在確認維護狀況。池裡的水清澈沒有異味,可見還是定期換過,但噴水機關都沒開啟,畢竟主人不在的時候無人觀賞,可以省去電力成本。整棟莊園不見半個鬼影,猶如無人之境,隱藏在山野中的某個時空。
陳文港也四處看,來不及收回目光,一不留神撞到霍念生背上。
霍念生在臺階上等他,回身牽住他的手:“怎麼走路還不看路。”
“沒……剛看到有隻松鼠,跑到窗戶裡去了。”
“不是老鼠嗎?”
“尾巴大的,肯定是松鼠。這裡沒人住,小東西可能把屋裡當自己地盤了。”
霍念生唇角勾了勾,拽著他就推門而入:“進去看看它還在不在,在就抓起來。”
松鼠機靈得很,聽見動靜,哧熘就跑掉了,留下一路悉索,想抓到是不可能的。
半山別墅其實還是有工作人員打理的,一個保安、一個園丁、一個管家。他們平時負責維護房屋的基本狀況,也僅此而已。如果主人家要正式入住,光靠這樣寥寥幾人就不夠看了。
管家提前接到過電話,正等著跟僱主打招唿。
陳文港跟他握手,知道要維持這樣一棟大房子,人力、維修都是不菲的成本。就算小一點的,像鄭秉義給他的那棟小別墅,在其中生活都要配備五六個打理的人。這也是他不得不賣掉的原因,要麼閒置折舊,要麼就得養一屋子幫傭,那種生活實在不是他襯得上的派頭。
室內鋪了菱格地磚,挑高的客廳三層高,站在中間,顯得人渺小得不值一提。
太陽落山,時近傍晚,空氣裡瀰漫著平和幽微的氛圍。
晚餐是管家做的,他會廚藝,在這裡算是兼任廚師,據說三個員工的吃飯問題都是靠他解決。只是這位中年人擅長做的是西餐:炭烤豬肋排,紅酒燴牛腩,墨魚意麵加海鮮焗飯。
已經很可以了。陳文港開玩笑說他屈才,明明可以去外面當大廚,委屈在這裡看房子。
管家笑著謙虛回來:“也就是趁平時工作不忙的時候,我喜歡自己研究一下各國菜譜,研究研究做菜,離正經廚師還遠得很。”
但他不和主人家同坐一桌,回後面樓上跟保安和園丁兩個老哥倆一起吃。
陳文港再回過頭,餐廳裡就只剩下他和霍念生。
這頓飯用得有點沉悶。
不知是心境問題,還是什麼原因,總有哪裡說不出的隔閡。日常他們要麼在公寓吃飯,要麼在老宅,兩個人擠在一起親密得很,到了這裡,單薄的聊天甚至像填不滿偌大的空間。
況且,陳文港心裡又多一層不安,他拿不準霍念生帶他來這裡的理由。
這趟行程完全是莫名其妙的,也沒有什麼值得玩的地方,直到他們來到書房,一扇書架是滑動的,滑開以後,露出保險櫃的門。
霍念生沒避諱陳文港,輸了密碼,給他看裡面的東西——
最惹眼的是壘起來的金條和金塊,分量不輕,金燦燦的很是動人。
但除了這些貴金屬,還有許多紙質檔案,專門鎖在保險櫃裡,每一份想必都是重要的。
陳文港緊緊地抿著嘴唇,喉嚨裡像堵了棉花,他一時間說不出話。
霍念生抱著他的腰,把下巴壓在他肩頭:“只是覺得,也到了有些東西該給你看的時候。如果……”他蹭了蹭他的頭髮,“要是哪天我遭遇不測,你需要什麼檔案,知道到哪裡找。”
陳文港閉了閉眼:“我不知道。”
霍念生試圖講理:“天有不測風雲,又不是說一定會發生意外,只是要防範意外。”
陳文港咬牙切齒:“我就從來沒想過這麼不吉利的事,等回去我是不是也該找律師立個遺囑,提前操心一下自己死了以後怎麼辦?”
霍念生冷靜地看著他:“可以。”
陳文港深唿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
霍念生把他的反應看在眼裡:“早點立遺囑是個好習慣,每個人都該有這個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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