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58章
他一手還摟著陳文港,一手把檔案袋拿出來:“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我比你大了七歲,可能有一天我就是要比你先走的,到時候你自己總得知道該怎麼辦。”
陳文港聽不下去了:“我知道到時候怎麼辦。”
霍念生沉默下來,一言不發地嚴肅盯著他。
陳文港把檔案袋扔到地上,一字一句地說:“你不用擔心,到時候我就去死。”
他本不想對霍念生發脾氣,只是頭疼得要命,腦子嗡嗡作響,只能用滔天的怒火掩蓋心底的惶恐,彷彿唯有把狠話放出來,才能阻止對方再多講一句話。於是這頓火氣爆發得莫名其妙,蠻不講理。對任何一個身負資產的人來說,早早處理好遺產問題才是明智的選擇。
陳文港沒敢再看霍念生的臉色,而認識到自己的失控又讓他覺得更加沮喪。
他出了書房,站在走廊上怔了一會兒,身形單薄得有點可憐。其實他熟悉這裡的每一處佈局構造,看到旁邊是起居室,他擰開門把,慢慢走了進去。
起居室有家庭影院,陳文港無心挑選,但又需要一點響動,他伸手開啟了電視。
過了一會兒有人推門。他側身蜷在地毯上,眼淚順著眼角,往耳朵和鬢髮裡淌。
霍念生走近了,輕輕俯下身看他:“怎麼就哭了。”
陳文港一動不動。
霍念生嘆口氣,伸手抱住他,他翻了個身,胸膛無聲起伏,洇溼了霍念生腹部的襯衣。
霍念生沒再提剛剛的事,以及他任何莫名的反應,只是坐在地上,背後靠著沙發,跟他一起看牆上的大螢幕。電影頻道正在播一部很老的經典影片,講上個世紀二十年代,一個法國少女和中國闊少在越南西貢發生的悽美的愛情故事。家境糟糕的法國少女遇到中國富豪的獨子搭訕,闊少喜歡這名白人少女,她則想找個有錢人試試,他用黑色的汽車接送她,把她帶到公館,兩人過了一段金屋藏嬌的生活。
他們幽會、□□、洗澡。闊少喜愛她,也想到了娶他,但她從來不承認自己會愛一個異國人。闊少的願望被父親斷絕了,迫於父命,他還是娶了他不愛的門當戶對的女人。而她搭上遠去法國的渡輪。或許站在船頭的時候,少女不再有信心自己沒有刻骨銘心愛過這個情人。
碼頭開過黑色的汽車,而黃昏湮沒了她。
接近午夜的時候,重機車的轟鳴聲又傳到臥室裡來。
本來是不該聽到的,只是鐵絲網失修,有些飆車仔覺得這裡面無人居住,就破壞了一些地方的遮擋,堂而皇之地把莊園內部也規劃成路徑的一部分。
陳文港披衣而起。
他到一樓轉了一圈,這裡客廳也有個小酒櫃,但是鎖著,更多藏酒在酒窖裡收著,不管哪處,鑰匙應該都在管家那裡,他只能在客廳枯坐了一會兒。
回臥室的時候霍念生醒了:“你去哪了?”
陳文港背對他躺下:“沒事。”
霍念生扒住他的肩膀:“你有什麼事不能跟我說嗎?”
陳文港心裡似酸似軟,他坐起來,把手放到霍念生臉上,用拇指蹭他的鬢髮、臉頰,嘴唇。陳文港低下頭,輕輕撬開他的唇齒,霍念生哼了一聲,抓緊了他,很快反客為主。
黑暗中衣服悉索鋪了一地,低啞的聲音似折磨又似歡愉。
到了早上,彷彿昨天什麼都沒發生,陳文港說不知去幹什麼,霍念生帶他去水庫釣魚。
來都來了,他們在這附近玩了一天,和剛剛認識的釣魚人聊天,中午到其中一個住得近的人家裡去,刨了魚鱗和內臟,紅燒了釣的成果,下午則去馬場騎馬。
晚上回到別墅,泳池碧波盪漾,陳文港換了衣服,坐在泳池岸邊。
他看著霍念生在夜色裡游泳,水花雪白,在照明燈光下熠熠發光,霍念生到了對面,又原路返回,游到他旁邊,試圖出水,陳文港伸手拽了他一把,霍念生卻順勢把他按到在地上。
他突然開口問:“你覺得這裡怎麼樣?”
陳文港撐著他胸口:“什麼怎麼樣?”
霍念生深深地看他:“一個人在這裡住不孤獨嗎?”
作者有話要說:
電影是《情人》,梗概描述參考了網上的劇情簡介。
第108章
陳文港唿吸發窒, 覺得他話裡有話,又覺得心神不寧。霍念生溼淋淋地蓋在他上方,像從水裡躍起的魚, 頭髮還滴著水,落到他面頰上, 下身貼在一起,蒸騰著男人的體溫。
霍念生看著身下的人良久, 耐心等他敞開自己。
陳文港欲言又止,最後他還是什麼也沒說出來。
扔在門邊手機響了,像是一個打破僵局的救命訊號。開始霍念生是沒理會的, 陳文港左顧右盼地催他去接, 響了一會兒,手機終於斷了。那邊只緩一口氣, 又堅持重新撥了過來。
霍念生嘖了一聲, 終於起身, 走過去擦了擦手。
“什麼事?哦……這樣,嗯, 知道了。”
再回來的時候, 陳文港已經躲到了水裡。霍念生低頭跟他對視,這時兩人顛倒了位置。
陳文港把半個身子埋在水下, 胳膊趴在岸邊,睫毛眨來眨去。他仰臉望著霍念生,藉著浮力, 若即若離,好像再被碰一下, 就要往水裡潛走了。
霍念生只好不再嚇他:“我要歇會兒。你先遊吧。”
陳文港蹬了下池壁便躥出去, 身段利落。
只是他遊得心不在焉, 自由泳到對面,又用仰泳的姿勢回來,仰在水裡看天空一點點移動,直到一頭撞到硬邦邦的胸膛上。這還是霍念生伸手擋了一下他的腦袋:“再遊撞牆上了。”
陳文港站起來,池水及至胸口,粼粼的波光映著他的臉。
霍念生順著鼻樑抹了把他面上的水:“怎麼會仰泳,不會找路的?”
陳文港抿著嘴笑,把下巴搭在他寬闊的肩膀上。他眯著眼,往回眺望遊過的路徑,這裡是私家泳池,水裡沒有分割成一條一條的泳道線,一汪碧藍四四方方,像個方形的魚缸。
肌膚貼著肌膚,陳文港覺得他自己才是那條魚——
躲到至高至極的地方,也還是在魚缸的角落。
到最後,他還是忍不住要回到霍念生身邊來。
旁邊托盤裡有檸檬水,他伸長手臂,但沒夠著,霍念生給他拿了一杯。
陳文港垂著眼睫啜了一口,沒話找話:“剛剛誰給你打的電話?”
“霍振飛。”
“他有什麼事?”
“王啟明王大公子要攢局,請人去他那艘破船上玩。”
霍念生說得漫不經心,也不知有沒有沒放在心上,只專心地搶他的檸檬水喝。嘴唇貼著嘴唇,陳文港被勾纏得嗆咳起來,瞪他一眼,乾脆把整個杯子都塞給他,讓他自己喝個夠。
霍念生咬著他含過的吸管,啜得吱吱響:“霍英飛要去,霍振飛讓我去看著他。”
陳文港“哦”了一聲。
對於王啟明這個名字,他心裡倒有點熟悉。
就在前不久,霍氏基金會他覺得有問題沒有簽字的那批報銷單據,資金往來涉及的娛樂公司和控股公司,背後受益人都姓王。王家也是本城大族,這個王啟明就是王家的年輕人。
基金會里往來帳目繁多,被用來避一些稅,或者平一些帳,都並不出人意料。
陳文港在心裡劃線——王啟明背後是王氏企業,霍英飛背後是霍二叔的派系。
這樣說來也不怪霍振飛在意,還要派個信得過的人過去看看,他們都幹了什麼。
陳文港挽著霍念生的胳膊,船自然是要出海的,霍念生沒說去也沒說不去。
他也沒追著問,聊著這個話題,倒是說起那天霍靈衝逼他簽字的事。
順便還有霍英飛跑過來嚼舌說的話——
霍念生聽得發笑:“他是這樣說我的嗎?”
陳文港兩手摟著他的脖子:“他說你花心又偏執,你怎麼解釋?”
霍念生按著他的腰,跟自己貼在一起:“我怎麼感覺他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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