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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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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藝聯推薦的。”小高說,“其實特別有名氣的大畫家是請不到的,人家一畫千金,支援公益自己就可以做啦,很少會參加這種聯合展覽。大部分願意捐出畫作義賣的,都是些想出頭又沒途徑的小透明咯,能借霍氏的平臺蹭蹭熱度,又贏了名聲,對他們來說更划算。”

陳文港盯著名單上那個“牧清”若有所思。

他才想起已經很久沒見過對方了。

之前還是聽鄭寶秋說的,牧清藉助戚同舟家裡的資源,算是找到了藝術圈裡引路人,有一陣子的確處在炒作風頭上,報道里給他貼的噱頭是美少年天才畫家,幾乎是顆肉眼可見冉冉上升的新星。直到猝不及防被李紅瓊扒了回皮,突然塌房,本來很多已經伸到面前的橄欖枝又收了回去,據說原本還有機會把作品送往國際參賽,後來也就不了了之了。

再想想,說很久沒見也不貼切,上次訂婚宴會對方還露了一面。

牧清當時很低調,全程沒什麼存在感,只是當眾規規矩矩跟鄭秉義和霍美潔打了招唿,證明舅甥情分還是在的——到如今他是名聲不好,又不至於判死刑,直接不分青紅皂白把人劃去也不妥當。藝術圈本來就不算乾淨,私德有虧的藝術家多了,吸毒出軌□□的都不罕見。

小高不理解:“陳哥,這人有什麼問題嗎?”

陳文港頓了頓說:“沒有,就按正常流程辦吧。”

這樣一來,他主動去藝術畫廊盯場地的時候便不期然和牧清撞了個正著。

牧清穿了條牛仔褲,黑色長衛衣,神色跟以前一樣,冷冷淡淡的,但還是給人感覺哪裡變了一點。如果戚同舟在場,或許能分辨出來,他和陳文港沒有以前住一起的時候那麼像了。

兩人在走道上相遇,牧清率先拿下耳朵裡的耳機:“聽說你跟霍念生出海了?”

陳文港問:“你以前不是喊他霍哥嗎?”

牧清自嘲一笑:“我都離開鄭家了,誰知道別人還樂不樂意我這麼喊,要不我喊霍總吧。”

他語氣諷刺,陳文港只作不察,點點頭要走。

牧清在他背後開口:“你知道我是怎麼聽說的麼?你們那條船上看起來沒有狗仔,但記者訊息靈通得很,只要想怎麼都有辦法知道的。這次你跟霍念生公開,你們那點桃色故事也夠寫一陣子了,你想清高,你清高不起來的,只要你跟他在一起,沒人會覺得你們平等!”

陳文港莫名回頭看他:“那就寫吧,我又不在意。實在過分的發一封律師函就是了。”

牧清意味不明地盯著他看。

兩人之間的氣氛有點微妙,有個打扮入時的年輕男人追過來,像個富二代,殷勤站在牧清身邊,同仇敵愾地瞪向陳文港。陳文港反而怔了怔,有點吃驚,不太確定這兩個人的關係。

晚上,鄭寶秋在電話裡說:“我也很驚訝!以前沒人知道他喜歡男的吧!”

陳文港不免好奇,甚至連上輩子都沒聽過風聲:“你以前也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她說,“當然,這有兩種可能:第一種是他本來就這個取向,只是以前在爸爸面前不敢暴露,第二種可能是他覺得你跟我表哥感情太好,忍不住這個也要學你。”

陳文港失笑,叫她不要胡說八道。

畫展籌備期間,陳文港覺得有意思,經常去畫廊旁觀,有時還上手幫忙幹活。

他在這裡,霍念生自然也成了常客。陳文港有意把牧清的事拋到腦後,但還是又碰見他和那個富二代幾次。對方不知是追求者還是已經轉正的,對牧清倒是很殷切,每次見陳文港總是橫眉豎眼的態度。直到發現他和霍念生是一家人,態度突然有了一百八十度轉彎。

陳文港有次去安全通道搬東西,聽到這兩個人在吵架,他又無聲無息退了回來。

這樣忙了一個多月下來,畫展舉辦順利,義賣所得用於捐贈白血病公益機構。最後一篇通稿交給媒體發出,方琴作為理事長很高興,打電話給陳文港說今年這項工作做得很成功。

她的意思是一起出去放鬆一下,加上兒子霍予翔央求,找了個週末決定要去趕海。

天越發冷了,初冬趕海,要在中午到下午的低潮期間。

方琴肚子又明顯了很多,她怕摔,只是遠遠坐在停在路邊的汽車裡等著。因此霍予翔是陳文港他們帶下去的,他樂瘋了,穿著厚實的衣服和高筒雨靴,提著小鐵鏟和小水桶,蹲在灘塗上挖蛤蜊。海蠣子是長在礁石上的,需要用小榔頭分開。

江彩也穿了雨靴,滿臉嫌棄地站在後面。她是因為逃課回家,被陳文港抓個正著,強行帶過來參加家庭活動的。如果不是陳香鈴學習辛苦,這會兒也應該高高興興地出現在現場。

陳文港蹲在地上,帶著尼龍手套,搬開石頭找到一隻螃蟹。

霍予翔崇拜地發出“哇”的驚歎。

江彩忍不住多瞥了幾眼:“這個螃蟹你是怎麼找的,我怎麼抓不到?”

陳文港眼睛盯著地上:“那你看嘛,螃蟹一般都在石頭底下,要找它們的腳印。”

江彩扶著膝蓋,弓成蝦米一樣擰著眉頭往地上瞧,勐然回頭,霍念生無聲無息跟在他們背後。

江彩一怔,見他身披陽光,難能可貴地在這一刻沒有任何攻擊性。霍念生也在看地面,時不時側過頭去,目光溫柔地灑在陳文港臉上。陳文港搬開石頭,把螃蟹扔到他提著的桶裡。

第112章

到傍晚的時候大嫂方琴要回去了。但霍予翔不願意走, 兩個眼珠子像用膠水黏在了水桶上,目不轉睛,聽說其他人要在海邊野炊, 現在讓他走和要了他的命沒兩樣。

方琴只好把兒子留下了:“你別玩得太瘋,讓叔叔早點送你回來。”

江彩也蹲在桶邊, 眉飛色舞,看著裡面的佛手、貽貝、香虷、青口, 這些是在大石頭的縫隙裡找到的,堪稱大獲全勝,夕陽西下, 陳文港叫她去後備廂拿鍋來, 他們在海邊架起火。

水倒進鍋裡,裡面加一點蔥花, 再倒上料酒和糖鹽。鍋開了, 清湯的鮮味已經無法抵擋。

霍予翔滿身都是泥巴, 臉上爬滿泥點,被陳文港逮住, 拿手帕沾溼了礦泉水一通抹。

江彩坐在便攜小板凳上, 圍著鍋嗅鼻子,聽到霍念生問:“最近沒人找你?”

她嚇了一跳, 下意識坐直了:“算有吧?霍京生跟我說過你壞話算不算?”

江彩扭過頭,霍念生也坐在在一張小凳上,那板凳對他來說過於袖珍了, 兩條無處安放的長腿往兩邊支稜著,手肘支著膝蓋, 託著下巴, 似笑非笑:“你覺得呢?”

她不知道說什麼, 反正這兩個都是便宜哥哥,一個比一個不像好人。但霍京生相對來說還是看起來更窩囊,之前偶爾見面他暗示江彩,說霍念生將來一毛錢都不會給她。

江彩如實以告:“他說你就是那樣對他的。”

霍念生微微笑道:“放心,我不會這樣對你。”

天色徹底黑透的時候,司機把江彩和霍予翔兩個送回去。

另一輛車停在路邊,霍念生把待刷的鍋和碗扔回後備廂。

陳文港站在他身後,抬頭仰望,冬季的銀河不如夏日明亮,留下一條黯淡的尾部,星星掛在頭頂,在冷颼颼的氣候裡,像是也凍脆了,泛著清凌的微光。

霍念生抓起他的手:“冷不冷?”

陳文港低頭蹭了蹭他的指骨:“還好,你呢。”

他的指尖冰涼涼的,霍念生手心比他熱了好幾度:“你跟我比?你又怕冷,還穿那麼少。”

下午為了方便,外衣都脫在車上了。陳文港抽出手,從前排座椅扯出大衣,霍念生穿進袖子,然後一伸胳膊,把他也裹進來,陳文港感覺到他的體溫和唿吸,以及擋在外頭的夜風。

這個姿勢剛剛好,在一個親密溫馨的距離,他一仰頭就能夠到霍念生的嘴唇。

霍念生不自覺微微低頭,陳文港把手貼在他胸前。他們在星空和大海的注視下接吻,唇齒交接,身體卻不越雷池一步,像情竇初開的少年,帶著憧憬和試探初次踏入愛情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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