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65章
有人敲門, 是霍振飛的秘書匆匆進來催開會。他衝她點點頭:“知道了,我馬上就過去。”
然後看向陳文港,露出無奈的神氣:“你這樣不就和外面的人一樣不分青紅皂白, 只要出了事就怪姓霍的沆瀣一氣嗎?實際上涉嫌洗錢的只有二叔那邊的人,是他連累了我們。”
陳文港兩手撐在他辦公桌上:“別的我不管。你告訴我, 霍念生呢?”
霍振飛說:“他確實是正常出差,這個沒有騙你。只是他不巧趕在了這個節骨眼出國, 又聯絡不上,當然會顯得可疑,經偵那邊可能要先把他列為重點調查物件, 確認他是不是畏罪潛逃。我們現在只是需要爭取這點黃金時間, 打通關係做好公關,最大程度把霍氏摘出來。”
“有這個必要嗎?霍念生不是跟他們一夥的。”
“我們自己當然知道是這麼回事。但他跟霍英飛作為親戚, 一起出現在王啟明的船上, 霍英飛又參與了賭博, 你們兩個當時都在場,要證明霍念生沒有參與, 也需要慢慢調證據的。只要他經得起查, 後面警方最多發現調查方向錯了,多折騰一陣子, 不會拿他怎麼樣。”
“原本是你希望他能上船。”陳文港反應很快,“他答應了,現在你就這樣利用他?”
“你要明白什麼叫事發緊急。”霍振飛無奈地說, “我要是有提前預知的本事,這一切當然就不會發生了!可你沒辦法, 我也沒辦法。既然意外發生了, 就只能優先考慮大局。”
“可我不信你沒辦法。”陳文港突然轉了個話題, “你是不是從來沒戴過結婚戒指?”
“什麼?”霍振飛莫名其妙。
“為什麼不戴?因為不方便嗎?戴久了是可以習慣的。因為展現已婚男人的身份會有損你的魅力?不方便出去應酬娛樂消遣?或者婚姻對你來說不重要,戴著也沒什麼意義?”
“……”
陳文港舉起左手,他盯著自己的左手,指環在他指間閃著溫潤的啞光:“我曾經很後悔,要是有機會,我多想一輩子戴著戒指。你不當回事的東西,是我一輩子求而不得的。”
“所以呢?”
“但錯過了就追悔莫及。”他看霍振飛,“我只想跟霍念生長相廝守,就這麼難嗎?”
霍振飛暗暗吸了口氣,他隱約聽過這個“弟媳”有一些心理方面的問題,去醫院開過藥,還曾經當眾發病,這些是可以查出來的,以前霍振飛沒當回事,反正是霍念生自己照顧。
但現在他怕陳文港在公司裡情緒不穩定,他實在沒工夫再處理這些瑣事。
“你的心情我能瞭解。”霍振飛安慰似的說,“我也不是不擔心念生。你相信我,到最後一定會有妥善的處理結果。你先回家等訊息,我第一時間通知你,可以嗎?”
他急著去開會,陳文港更快一步,擋在前面,把他辦公室的門反鎖了,咔嚓一聲。
急什麼?他要說的話還沒開始。
“你別急著走。”陳文港攔著門,“也別急著扮無辜。你把所有的問題歸咎到你二叔頭上,他洗錢這是重罪,但你們呢,你敢說你們從來沒用基金會避過稅,或者填過帳?”
霍振飛揉了揉額角:“你這樣就是不講道理。任何一家公司,都不敢說自己完全守法,何況霍氏這樣的龐然大物,水至清則無魚,就算有些小問題,你也未必都能拿來當把柄。”
陳文港拿起了檔案袋:“那好,要不然你一處一處給我分析,看看是不是小問題。”
霍振飛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聽見他繼續說:“你叫我辭了原來的工作,到你們的家族基金會來,我同意了。你們父子想借機看住我,我也正好有機會,從內部看看你們的工作。”
霍振飛笑了笑:“是嗎,你都發現了哪些問題?”
陳文港冷靜地看他:“你是集團的總經理,你爸爸是董事長,可能在他老人家眼裡,從來都沒正視過我,我就是個想攀高枝的大學生而已。其實我還是比你們想象得多一點經驗。全城的公益機構和慈善組織基本情況我大致有了解,哪個是做實事的,哪個純粹是批皮,還有,大到一場慈善活動需要花多少經費,小到什麼樣的捐贈物資的採購應該是多少錢,捐贈流程,錢款走向,哪裡容易藏貓膩……你問霍靈衝,他可能稀里煳塗,但我都清清楚楚。”
霍振飛臉色沉了一點,看著他不說話,似乎在衡量真假。
陳文港也沒什麼畏懼,他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我這人沒有別的優點,唯獨學習還不錯。我的確沒有許可權看到特別機密的資料,但帳面上哪裡有可疑的地方,在我眼裡都挺透明的,哪裡好像虛增了流轉過程,哪裡做了資產負債名目轉化,有經驗的老人很容易看出來的。”
霍振飛把檔案袋裡的一沓紙抽出開,稍微翻了翻又塞回去,喉結上下滾動。
他重新拾起笑容:“這些你還沒給其他人看過?”
陳文港說:“你可以叫保安上來,把我關起來。反正只要我失蹤12個小時以上,各種真料假料就會混著放給媒體。你害怕醜聞,想把髒水轉嫁給霍念生,保全自己,我就只能把你們一家人也扯下水了。三叔是基金會主席,大嫂是理事長,基金會出事,他們沒責任的嗎?”
霍振飛把他帶到霍三叔的董事長辦公室。
半個小時後,陳文港把那父子倆留在身後。
推開霍氏大廈的玻璃門,頭頂霓虹燈閃耀,陳文港站在街邊,身邊都是下班回家的人。
他心神不寧,平坦的大路就在前面,腳下卻不知該往哪走。他們已經搬回了江潮街,但陳文港不想回去。他過來的時候是打車來的,走的時候靠一雙腳,慢慢步行回了雲頂大廈。
推開門,空蕩蕩的屋子一點人氣都沒有。
阿姨跟著他們去了江潮街那邊,她跟陳文港相處得好,霍念生也就一直僱著她,那邊陳家的房子小,住不下多一個保姆,但她自己家就住在老城區,於是變成晚上回家白天上工。
陳文港躺在沙發上輾轉反側了幾個小時,時針指向十二點又指向一點,他一點睡意都沒有,直到凌晨三點多,終於手機響了一聲,他看清發件人,手指一哆嗦,立刻發起影片邀請。
鏡頭那邊出現霍念生本人的臉,有點延遲,頭髮奔波許久難免有點凌亂,人倒是精神。
他微笑著問陳文港:“你怎麼這個點還沒睡?”
陳文港眼裡迅速浮起一層霧氣:“你……”
他喉頭堵住了,翻了個身,試圖坐起來,卻彷彿被抽走了力氣。緊緊繃著的心突然落下來,全身的骨頭和肌肉好像都忘了怎麼運作。他就這樣臉貼著沙發,隔著螢幕看著霍念生。
霍念生聲音很溫和:“嚇著你了?不用怕,我沒事,倒黴而已,落地之後就遭遇全城大面積停電,這種事故在這邊都不是什麼稀罕事,基站沒法正常運作,所以就沒有訊號。”
陳文港放下心來:“你倒黴的何止這一件,國內的事你聽說了嗎?你差點就成潛逃犯了。”
霍念生已經知道了:“我不會讓自己受牽連的。這邊的專案暫停,我很快就回去了。”
陳文港微微衝他笑了一下:“你三叔他老人家,和你那個堂哥,也真不地道,大家是平等的合作關係,大難臨頭各自飛可以理解,還想禍水東引就不好了。好在他們現在願意改主意了,我真想把他們的表情拍下來給你看看。”
霍念生笑著看他:“我也聽說了。霍振飛那個人,你看他表面上若無其事,其實心裡不知道怎麼打鼓呢。以後我也要夾起尾巴了,萬一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不知道你怎麼對付我。”
兩人隔著螢幕,像是一眼萬年。陳文港依依不捨地看著手機裡的人,然而這不是真正的霍念生,只是個虛擬影像,那個能觸控的有溫度的人還遠在天邊,一刻不見面他就一刻沒法停止擔心。明明昨天才告的別,送對方去機場,他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思念霍念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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