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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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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人之心不可無。陳文港對霍念生懷著基本的警惕。霍念生道: “你們剛剛在說什麼,笑得那麼開心?”

陳文港眼睛往地上看: "沒什麼。我們的話題太無聊了,你肯定不感興趣。"霍念生突然邁腿,陳文港下意識後退半步。

這完全是本能防禦的動作,霍念生輕哂,微微靠近了一些,上下打量。他的目光像臺X光機,含著某種鋒利的透視意味,像能把人照得無所遁形。

陳文港在他目光下,不自在地偏了偏頭。

霍念生淡淡笑了一下: “到底小孩子長得快,你的變化真大。”他唇角又露出了那種玩世不恭的嘲弄的笑意,總讓人覺得話裡有話。

而且他似乎對誰都這個樣子,嘲弄意味著看不起任何人,也拒絕任何人走到他心裡去。陳文港如芒在背,他幾乎想象不出自己小時候怎麼有勇氣和臉皮去搭霍念生的順風車。

剛剛離得遠還沒感覺,直到站在一起,發現霍念生還是高大的。他比還在發育期的陳文港高出一頭還多,陳文港仍需仰臉看他,這時那種遮天蔽日的感覺隱約又回來了。

如今眼前的人身上充滿成熟男人的力量感和壓迫感,依然像座不可逾越的高山。無形的壓力令陳文港再次微不可察地退了半步。他的一舉一動都收在霍念生眼底。

霍念生剛說的倒是真心話——陳文港的確變化很大。人肯定是要成長的,不可避免。他現在變得知道進退,懂得如何待人接物,學會隱藏心思和想法,懂得要不得罪人地粉飾太平。

看來這些年他在鄭家學會了很多東西,有了自己的生存之道。但比較起來,還是小時候那樣好玩一點。

霍念生噗嗤一聲: "長進不少,現在會說話了。但跟我打太極,這就免了吧。"陳文港訕訕,一切心思在他面前彷彿無所遁形。

霍念生自顧自把手帕

疊起來: “何況我不喜歡被人煳弄。你可以直接說,不喜歡我這樣的流氓、敗類、人渣,想讓我離你遠一點,誠實話我聽起來還順耳一點。"

陳文港下意識地想搖頭。

但霍念生沒給他留機會。

忘了這段對話是怎麼結束的,陳文港只記得他把手帕裝起來,轉身就走的背影。

蛋糕已經無心再吃,只有霍念生臨走前皮笑肉不笑的眼神還陰魂不散釘在身上。陳文港臉上後背都有一種熱辣辣的感覺,對方沒說什麼過分的話,他卻覺得自己像被打了一巴掌。

但他還太年輕,分析不出問題根源,而且也沒有機會彌補。夏天過去霍念生就出國了,之後幾年都沒再回來。

這年的見面只是個小插曲,除此之外,陳文港的生活按部就班地繼續往前。

他再次躥高了一截,同樣經歷了從少年到青年的過渡階段。青春期一到,不管快樂還是煩惱都接踵而至,這是一個極速伸展枝丫的年紀,陳文港很少有工夫再想到霍念生。

畢竟時間也久遠了,回頭看去,童年時的那點溫度,都成了遙遠而模煳的回憶。

陳文港和鄭玉成關係越發親密,他們一起高中畢業,一起進入大學。

鄭玉成在十八歲生日宴會之後向他喜歡的人表白。

懵懂的感情一夜之間落地開花,順理成章地確定關係。

陳文港接受了他,但他們都知道,這段感情不可能得到允許,只能遮遮掩掩,躲躲藏藏。

地下戀情持續了兩年,其實紙包不住火,秘密不可能永遠是秘密。

鄭寶秋是最早察覺端倪的,後來親近的朋友也免不了有所察覺。好在大家都有分寸,只要不是想撕破臉,總不至於有人明面上挑事,比如跑到鄭秉義面前告發他們。

但陳文港始終知道,並不是每個人都會祝福他和鄭玉成。

他想起小時候剛轉學那陣子,乍進入新的環境,幾乎無法融入群體——這裡的同學大多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少爺小姐,跟他天生就是截然不同的人。有些同學嘲笑陳文港土氣的髮型,嘲笑他廉價的鉛筆橡皮,嘲笑他可憐的英語水平,嘲笑他沒出過國,不會任何樂器….

鄭秉義是家裡的男主人,不會注意那麼多細節,林伯要操心的事多,過

段時間才發現不妥。照顧不善的保姆被罰了一個月工資,陳文港衣帽間裡全部換成材質高階的衣服,他在學校用著和鄭玉成一模一樣的文具,回家在家庭教師的監督下苦練英文讀寫和口語。

但原來嘲笑他的同學依然會找到新的刁鑽的理由笑話他。

為了維護他,鄭玉成有時跟別人理論,但不會像盧晨龍一樣粗魯地動手。

而這些微妙的矛盾也不像搶回塊橡皮一樣簡單,陳文港從那時就意識到,也接納這個事實:有人永遠不會真正接納他,跟他的穿著打扮和言談舉止能不能配得上鄭玉成無關。

好在不是所有學生都眼高於頂,他也交到一些家教好有涵養的知心朋友。

但同齡人的圈子裡,不管抱有善意還是惡意,其實都一致地不看好他們。

鄭玉成有個愛玩的朋友包了酒吧,請一堆人參加派對,陳文港便跟鄭玉成一起去了。其實這個朋友就是不待見他的那一類,剛到不久就把鄭玉成拉走,要上那個透明的舞臺跳舞。

鄭玉成礙於人情難以拒絕,只是拽了一把陳文港: “你一起來吧。”

陳文港看了看群魔亂舞男男女女面貼著面的舞池: “我不太會,我還是在卡座等你。”他看著鄭玉成跟朋友一路下到舞池。

酒吧灌滿噪音,陳文港換了個位於角落勉強安靜的地方,一邊啜雞尾酒一邊回訊息。旁邊有人落座。陳文港抬頭,映入眼簾的面孔有著說不出的熟悉——

深邃的五官在旋轉球的光芒下變幻著具體的形狀,鐳射光線交織成迷幻的背景。他愣了片刻,霍念生這個名字才從記憶裡滑到嘴邊。

但還是沒叫出來,霍念生已經變得很陌生。直到對方懶散地開口,那把帶著戲嚯的聲音才多少拉回一些距離,顯得沒有那麼生分: “你怎麼沒跟鄭玉成一起去跳舞?”

陳文港搖頭,依然用同一個藉口: “我不會跳。”

霍念生眉梢挑起,下巴指指臺上: “有什麼難的?看看別人怎麼跳的,無非就是踩踩音樂的點,扭腰扭胯,光線那麼暗,人又那麼多,關鍵在於放得開,連這也不會?"

陳文港不知如何回答。

霍念生噗嗤一笑,像是懂了: “哦~你這種斯文的學生,放不開。”

陳文港終於客套地喊了聲“霍少爺”,跟他寒暄:

“你什麼時候回的國?”

霍念生端杯,淡淡地說: “有兩年了吧。你之前不知道嗎?”

兩年,那就是已經回國定居了。陳文港對此一無所知,不免有些尷尬: “我還沒聽說。”

“沒關係,我沒在本市住。”霍念生眯著眼, “我記得我出國的時候你還挺小的,一轉眼都上大學了。離開這麼多年,全都是物是人非的感覺。聽說你還跟鄭玉成談上戀愛了?"

“是嗎?”陳文港不想正面承認,於是反問, "有人這麼說我們?"“你不否認,那就真的了啊。”霍念生哂笑, "進行到哪一步了?"

"什麼哪一步?"

"你們學生談戀愛都是什麼流程……牽手,接吻,找個花前月下的時候訂酒店上床?"“這個是我們的隱私吧。”陳文港感覺受到冒犯,把嘴角崩成平直的線,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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