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9章
遊盈若有所思,又從電腦端開啟論壇, 似乎要親自印證一番。
這時咖啡館門牌用電子聲播報“歡迎光臨”。
她一抬頭,頂著一身流言蜚語的物件推門進來。
肉眼看去, 知人知面不知心, 斯文白皙, 溫文爾雅,是很多女孩兒喜歡的模樣。
陳文港在櫃檯點了杯飲品,環視一週,發現了她們這桌,很快夾著電腦徑直走來。
他十分誠懇地認了錯,道了歉,遊盈倒也不好再翻臉,只催趕緊搞定作業。
另外三人給他騰了個座位,陳文港坐下,把自己的電腦接上電源。
兩個男組員當著面又是另一副嘴臉,熱情地和他打招唿。
遊盈冷眼旁觀,心裡只盼他們三個趕緊交作業。
磨到中午,兩個男組員先搞定任務,PPT發給組長就先撤了。
遊盈邊過目邊嘆氣:“我們學校還算知名學府,對嗎?”
陳文港聞言抬頭,不太確定:“對吧?”
遊盈說:“只有做小組作業的時候才能讓我指的,知名學府裡有多少混日子的人。”
是個牙尖嘴利的姑娘。陳文港除了賠笑也沒別的辦法,他自知理虧,只能盡力多做一點。
又花了一下午時間,兩人連飯都沒吃,一起搞定了作業,到這時遊盈才算臉色轉晴。
其實這個態度算比她想象中好多了,而且陳文港的專業知識紮實,意見中肯,跟他合作體驗順滑。這讓遊盈信他是真的忙忘了,不是故意搞人心態。
既然如此就一笑泯恩仇了,她給了個笑臉。
兩個人收拾了東西,結伴去學生食堂吃飯。
桌上游盈又有點解釋的意思:“我也知道選修大課很多人不重視,別人怎麼樣我不管,但這個小組作業佔了期末成績30%,我對它的最低要求是不要拉低我的學分績。”
陳文港笑笑表示理解。
他的理解不是那種敷衍一下的理解,更像學霸和學霸的惺惺相惜——學分3.8和3.9看起來相差不大,但3.9到滿分4.0之間是質的差別。他自己也是登頂4.0的那一種。
而有個優秀的履歷只是第一步,這樣的人往往都有更高的目標。
因此陳文港瞭然地問:“你這個績點是不是打算申請留學?”
遊盈確實是奔著常青藤去的:“想讀商科。競爭太激烈,所以儘量刷漂亮點。”
陳文港點頭,這個同樣能理解。專業成績只是成功與否的因素之一,語言水平,獲獎專案,個人陳述,乃至推薦人在學術界的分量,都可能左右最終結果,壓力的確很大。
遊盈反問:“你呢?也出國嗎?去哪個國家定了沒?”
陳文港笑道:“我申請本校的研究專案。”
遊盈“咦”了一聲:“你為什麼不想出去看看?”
陳文港開玩笑:“我的根紮在金城這一畝三分地,所以走不遠。”
不知怎的,這就又讓遊盈想起那兩個組員說的——什麼義父,什麼乾兒子,什麼他跟鄭家少爺說不清楚的關係。這些資訊組合在一起,所以這話該怎麼理解呢?
是不能走遠還是不想走遠?
她不知道是不是不該繼續聊這個了。
為了改變話題,遊盈認真地給陳文港講了個關於本專業的冷笑話。
飯後兩人一個回宿舍,一個去停車場,都要往學校東門走。
他們抄近路,經過理工教學樓背面時,被一個退休教職工模樣的老頭兒叫住幫忙。
老頭兒氣喘吁吁,陳文港在他閃了腰前把他解救下來:“黃教授,您這是在幹什麼?”
這位黃教授矮且瘦,老態龍鍾,他正試圖搬一隻裝滿書的大紙箱,但顯然高估了自己的體能。如果自己兩個人再晚來一步,遊盈擔心他的老胳膊老腿是否還健全。
“老了,不行了。還是小夥子有力氣。”
“這些書是?”
“快畢業了,同學們不要的,我路過,看到這一棟樓的清潔工收攏了這麼多。”
老頭兒揀起一本書,用袖子擦擦封面:“敬惜字紙啊,同學們。看,都還好好的。”
他面前地板上是摞成小山的書書本本,腳邊橫著三個紙箱。箱內的書正是一本一本從書堆裡揀出來的。黃澄澄的路燈下,老人身上批戴著一層拾荒者的光輝。
遊盈在書堆旁邊蹲下,借路燈和教學樓裡透出的光,勉強看清封面的字。
在她看來是亂七八糟什麼都有,還有不少空白的草稿紙和繪圖紙。
陳文港也撐著膝蓋往箱子裡看。他似和黃教授相熟,突然問:“這些稿紙能不能送我?”
“你有用?”
“我有個在備考的妹妹,她可能用得上。”
“拿走拿走。”黃教授抄起來一股腦往他懷裡塞,“有用就拿走,別浪費就行。”
看在遊盈眼裡,這兩個人弔詭地在摳門的頻道上重合了。
既然來了也不好當沒看到,他們留下幫黃教授淘書。
多了兩個年輕人加入,效率無疑比一個老人家高,箱子很快填得滿滿當當。
汙損嚴重的書和用過的草稿紙歸攏到角落裡,等清待潔工收走按廢品處理。
三個人忙活得出了汗,黃教授手上拿了個破本子,當成蒲扇給自己扇風。
拾完遊盈依然蹲在地上,抱著膝蓋,抬頭問:“您這些東西怎麼處理?”
老頭兒聞言看過來。
幫歸幫,她直言不諱地潑冷水:“您這是見到有人扔書就撿一波嗎?撿了也沒處放吧。”
黃教授並不惱火,扶著膝蓋在臺階上坐下:“是啊,今天路過看見,沒忍住多管閒事。”
他還是樂呵呵的,又有些苦惱,兩種表情在他臉上混合成一種略顯滑稽的感覺。
遊盈挪過去,扒了扒教輔材料那一箱:“學校的活動中心有跳蚤市場,很多人在那裡賣教科書,這些可以拿過去。不過我沒時間,給工作人員好了,賣多賣少歸他們,您看怎麼樣?”
黃教授誇她:“很有頭腦,沒有讓別人白白付出勞動。”
陳文港原本站在一旁玩手機,突然說:“其餘這些給我吧,我可以處理。”
另外一老一少都看向他。
他笑笑:“我在一家福利院做義工,院長從去年就想給圖書室進批新書,但是資金總不夠,買書的事已經拖了很久。我剛剛問院長,她說要。我可以給她們送去。”
遊盈瞪大眼望著他,似乎有很多疑問:“那些小孩能看懂?”
陳文港說:“大一點的可以看懂。”
黃教授笑呵呵的:“是這個道理,開卷有益。”
遊盈嗯了一聲。
陳文港去了停車場,沒一會兒功夫,把他那輛雷克薩斯挪到這兒來。
他把三個紙箱搬到後備箱,裝教科書的那箱要送到學生活動中心,遊盈是學生會長,有鑰匙,可以給他開門,另外兩箱由陳文港帶走,給有福利院送過去。
黃教授佝僂著腰,高興地跟兩人揮手告別,說今天幸虧遇到他們兩個小同學。
校園限速,陳文港緩踩油門。遊盈低著頭,看班級群裡的訊息。壓過一條減速帶的時候,她突然聽陳文港問:“對了,你知道剛剛那個黃教授是誰嗎?”
“不認識,沒見過。”她搖頭,“哪個學院的老師?”
陳文港輕聲提示:“他就是黃炎鴻。”
遊盈險些一個激靈:“你認真的?”
“真的是他。”
黑燈瞎火的,不認識一個眼生的教職工實屬正常。但說起這個名字——
既然想申請留學不可能不做功課,誰會沒聽過自己領域的業界大牛?
遊盈頓時降下車窗扭著頭往後看。然而只有道行樹一排排往後退。
陳文港失笑:“行了別看了,都開走多遠了?這會兒肯定找不著了。”
“不是吧……”遊盈恨不得跳車往回跑,“你怎麼不早點跟我說?”
“剛剛撞見得太突然,來不及偷偷告訴你。”陳文港解釋,“黃教授早年在歐美都任過教,現在定居國內,雖然因為身體原因不再擔任教職,但他在業界很有分量,現在還是我們學校的校董。你不是想申商科嗎?我覺得你可以試試,問他願不願意給你寫推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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