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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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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在公司裡也不是什麼新場面,因此他上樓時,只有兩個實習生面面相覷。

老員工倒是見怪不怪了,正值下午茶時間,都圍在外面吃三明治等著放假。

陳文港把公文包放下,隨口問了一句:“這次又是怎麼回事?”

同事往裡一瞟:“嗐,甩櫃甩了項總一船貨,不樂意了。”

負責做行政的實習生沒來兩天,很多術語不懂:“什麼叫甩櫃?”

陳文港好心跟他解釋一句,櫃就是貨櫃,一般指海運集裝箱。平時客戶訂艙,總會有各種原因導致貨物延誤趕不上船,船運公司為了保證滿載,放出的艙位每次都比實際艙位多。

但如果最後所有客戶都不取消,那就要爆倉了,得有幸運兒踢出去。

基本上船運公司甩哪些櫃子不按先來後到,只論親疏厚薄,想踢哪個踢哪個。說白了被甩的都是不重要的客戶。運費低的,貨量小的,關係不夠硬的,都得老實等下一班航次。

實習生聽完,期期艾艾地問:“這不是客戶什麼都沒做錯?”

同事兩手一攤:“因為我們是船公司,我們牛逼,每家船公司都是這麼混蛋,裝載率不夠誰給我們補錢?我們的提單上還有免責宣告呢,這叫業界規矩,不服就不要走海運。”

確實是很常見的事。但這天鄭玉成是接到了姐夫項豪的電話。

自鄭冬晴嫁後,丈夫項豪白手起家,經營一家貨運代理公司。貨代吃飯,一靠客戶,二靠船公司臉色,項豪背靠岳家,哪有比這更硬的關係,過去從來順風順水。然而這次項豪問鄭玉成,他的客戶有一批從美國進口的農產品,已經報關,為什麼明明上了船又被甩下去。

鄭玉成於是去問詳情。

結果證明項豪的貨被甩,是因為美國諾菲爾鋼鐵公司有批鋼材急需從西海岸運往國內,向鄭氏訂艙出運。這批臨時插隊的鋼材霸佔了大部分艙位,順勢把他那批農產品擠了出去。

至於諾菲爾鋼鐵公司,是霍美潔從孃家拉來的關係,是她有心給兒子鋪的路。

於是有了眾人在會議室外看熱鬧這一幕。

半晌兄弟兩個沉著臉,一前一後從會議室出來,看客們連忙各自低頭做事。

陳文港等了片刻,才去鄭茂勳的辦公室探視,嘴上卻是笑的:“怎麼樣,誰吵贏了?”

國際慣例,這個和事佬還是得有人做。就算陳文港不去,同事也要一個接一個來找他。

鄭茂勳衝著他嚷起來:“你也看到了吧,鄭玉成他離不離譜?姓項的那個小破公司,過去拿了鄭家多少好處,怎麼還當成了理所當然?甩他一次又能怎樣?諾菲爾是鋼鐵巨頭,現在正是我們拉攏這個大客戶的機會。他鄭玉成倒好,為了幫親,連自家公司的利益都不顧?”

“別總姓項的姓項的,他是你姐夫。”陳文港笑道,“談客戶不是你自己一個人的事,有市場和銷售負責,有總經理拍板,再往上還有你爸爸坐鎮,你生這麼大的氣幹嘛?”

“我沒生氣。”鄭茂勳硬邦邦地說,“你不會是來幫鄭玉成聲討我的吧?”

“我怎麼會不幫你呢?”陳文港調侃,“這不就來問問你們誰贏了。”

他欣然的微笑帶著淡淡柔意,有一點調侃的意思,但並不具有惡意。

鄭茂勳對上他眼神,脾氣竟被堵了回去。他突然把自己撲到桌面上,臉埋在胳膊下。

“別多想了。”陳文港勸他,“明天你跟不跟我們去遊艇會俱樂部?”

“不去。我要跟朋友去看方程式比賽。”

“那好,注意安全。還有,假期快樂。”

“……你也一樣。”

陳文港把手裡的資料夾留在他的辦公桌上就走了,那是外面的同事要給鄭茂勳的資料。

他離開後,鄭茂勳探身拿過來,翻了兩下,看清是什麼便失去了興趣,懨懨扔回桌上。

這時鄭茂勳開始回想鄭寶秋平時是怎麼跟陳文港相處的——她是家裡的小棉襖,一說起話來,甜甜的,嗲嗲的,文港哥我要這個,文港哥我要那個,她提什麼要求都能得償所願。

問題是那一套他做不出,鄭茂勳覺得肉麻。

剛剛爭一時口舌之快,他這段時間心裡都鬱著氣,險些洩憤似的對鄭玉成喊出來:你知道為什麼陳文港要走嗎?還不都是因為你!人家根本不想看到你了,你也配不上他!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不會好好說話的熊孩子,傻了吧

PS關於甩櫃的參考來源:https://www.zhihu.com/zvideo/1470510434164310016

第30章

鄭玉成正站在窗前眺望。

陳文港加重腳步, 製造出一點聲音:“你和鄭茂勳沒事吧?”

比起弟弟,鄭玉成冷靜一點:“我不是特意去和他吵架的。事關客戶,我當然知道哪頭輕哪頭重。我要教訓的是鄭茂勳的態度。第一諾菲爾鋼鐵原來有固定合作的船公司, 這次只是臨時訂艙,未必會跟我們籤長期合同, 提前搞得板上釘釘不是什麼好習慣。第二他不能拿這個態度對自己的姐姐姐夫。就算爸爸在這,也不會不打招唿就折自己女兒女婿的面子。”

陳文港掩上門:“也不一定。”

鄭玉成蹙起眉:“你說什麼?”

陳文港說:“姐夫那個人, 對姐姐的確沒話說,但他這幾年開公司,投資, 實在是做什麼虧什麼。上次姐姐需要買件禮服, 手頭都不豐裕。義父可能想敲打他,免得鬥米恩升米仇。”

鄭玉成苦笑:“這個情況, 我難道不知道姐夫不是做生意那個料子?可大姐跟他都結婚幾年了, 有什麼辦法?要敲打他, 大可以有很多別的辦法,沒必要非得讓他肉疼。”

陳文港試探了一下:“他公司的財務狀況已經這麼山窮水盡了?”

鄭玉成給他看通話記錄:“不瞞你, 他給我打電話的時候都是帶哭腔的。他其實資金馬上要斷, 本來就指望靠這一兩個大客戶續命。他不敢讓爸爸知道,這件事你也不要說。”

這件事陳文港不好置喙, 當然,他也沒那麼多閒工夫去告密。

多問一句只是因為鄭冬晴作為長姐,以前對他也不錯。陳文港在感情上不希望她過得不好, 奈何姐夫是個二十四孝老公,唯獨做事業爛泥扶不上牆, 這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偏過臉, 發現鄭玉成在用一種複雜難辨的眼神看他。

陳文港抽回思緒:“怎麼了?其他還有什麼問題?”

鄭玉成說:“我只是在想, 有一天,你會不會有不站在我這邊的時候。”

陳文港挑眉,日光燈在他臉上打出蒼白的臉色和淡淡青暈。

鄭玉成一時間竟為他的表情所懾,但讀不出他心裡想什麼。

他想從他身上找那個一起長大的青蔥少年的影子,但找不到,心中頹敗。

鄭玉成大概沒機會知道,前世倒是有一個永遠站在他那邊的陳文港,但也永遠消失了。鄭玉成需要他的時候,他在旁邊,公司出事,需要人站出來,他也發揮了最後一分剩餘價值。

在一個人出庭的時候,陳文港意識到一件事。

是鄭玉成先沒站在他這邊。

陳文港忽而笑笑:“又不是小孩了,還分什麼站隊不站隊的。成熟點吧。”

鄭玉成撇過臉,茶几邊緣正豎著一個22寸行李箱。他待會兒下班後要直接出發,和公司兩位副總及業務團隊趕去機場。今天過了午夜12點的時候,他應該正在紅眼航班上。

陳文港出門之前祝他旅途順利。

鄭玉成沒提醒,結果始終聽到他說一句“生日快樂。”

*

這是鄭玉成過得十分糟糕的一個生日。

先不提在機場航班延誤了幾個小時,登機後,即便乘坐的是商務艙,也不能完全躲過哭鬧幼兒和氣流顛簸的折磨。入境新加坡入住酒店時,所有團隊成員幾乎已經困得睜不開眼。

他勉強向鄭秉義匯報了行程,鄭秉義讓他多學多看。

小妹鄭寶秋倒是還記得給他撥了個影片祝賀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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