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1章
這時陳文港背後有人喊他,是陳香鈴玩過山車回來了,發現堂哥不在原地。
他跟霍念生告了別,掛了電話,盯著手機,思緒不免浮沉。
陳香鈴臉頰紅撲撲地跑過來:“文港哥,你怎麼亂跑?”
這丫頭是玩高興了,笑嘻嘻的沒大沒小:“害我還以為你跑丟了!”
陳文港收起手機,笑嗔她一句,兄妹倆又去彩色頂棚的小吃車買烤腸。
從遊樂場出來的時候,天色還沒擦黑,陳文港送陳香鈴回家。
這一天固然快樂圓滿,陳香鈴很自覺,還帶著一點小心思提醒陳文港:“我上週問了輔導員,要在職校辦休學手續的話,那個需要家長簽字。你說,怎麼辦?”
“不用擔心,我想辦法給你搞定。”陳文港說,“不要告訴你爸爸媽媽。”
否則大伯和大伯母十有八九不同意,要反對,要扯皮,陳文港覺得麻煩,索性先斬後奏。
對陳香鈴來說,幹壞事的感覺則十分刺激。平時她在職校住校,週末回家,父母少不了出謀劃策,還盼著她下學期去個好地方實習,沒人知道她已經滿心打算退學了。
這事就他們倆密謀,從起意到付諸行動,居然真的這樣定了下來。
陳香鈴暗暗得意:“我自己過了一遍高中知識,還做了模擬測試,分數比我想象裡高。是不是還可以?我覺得我努努力,很可能一年就能考上。”
陳文港不食人間疾苦地笑笑:“看吧?學習是最簡單的一件事了。”
路上他還額外兜了一圈,帶陳香鈴提前去看下學期要上的補習學校。
校園環境不錯,管理也完善,門口有保安,攔著外人不讓隨便進出。
二人進不去,幸而將走之際,在門口遇到陳文港聯絡過的招生老師,才被對方熱忱地請到辦公室,倒了茶水,還拿張表來打鉤,詢問學生的學習進度,以示己方專業負責。
陳文港握著一次性紙杯坐在沙發上,心裡生出做家長的感覺。
把陳香鈴送到春桃街,分別的時候,他叮囑“好好學習”,又覺得不用再強調,改口說:
“你自己有錢,平時吃飯不要省,揀好的買。對了,錢夠不夠?我再給你一點。”
“夠了,夠了,還沒用完。”
“宿舍熄燈了就別熬夜,小心眼睛。”
“哥,你真囉嗦。”
“好呀,嫌棄我了。”陳文港說,“尤其記住……不許早戀,會影響成績。”
這就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了。其實成年了也不算早了,他自己十八歲的時候還跟鄭玉成搞在一起呢,不過結果確實沒有善終就是了。乾脆實施一刀切政策。
“我才不會!”陳香鈴宣告,“我認識的同齡男生——不只同齡,包括有些比我大好幾歲的,要麼自以為是,要麼蠢得不透明,我壓根看不上眼。當然,哥,你不算。”
當哥哥的感覺甚是欣慰:“嗯,這才是我妹妹。”
*
關於鄭玉成的生日安排,隔天吃晚飯的時候,霍美潔在餐桌上主動提了起來。
她跟鄭秉義商量他大兒子的生日派對要辦成什麼規模,宴請哪些賓客。
只是鄭玉成瞥她一眼,沒有領情:“不用辦了,到時候我出差。”
霍美潔無縫換了張笑盈盈的臉:“是去哪呀?要做什麼?”
鄭玉成懶得搭理她。因為霍美潔向來一聽這些就來勁——他見的客戶,鄭茂勳有沒有份見?他跟的專案,鄭茂勳有沒有份跟?又只有那麼點眼皮子,講十句話八句令人發笑。
並不氣餒的霍美潔轉問鄭秉義,這次從丈夫口中得到了答案。
鄭玉成出這趟差還算是重要,他跟著幾個高管去新加坡談一條新的航線。
顯然這讓霍美潔內心不妥,證據是她笑得不好看的時候,嘴角的法令紋就會深些。
陳文港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從面前的盤裡夾了片脆皮燒鵝。
這是鄭玉成將要度過的第二十一個生日。
上輩子陳文港其實提前陪他過了一次。他們開車去了很遠的海邊,一個礁石林立、海潮怒吼的地方。他們躲在帳篷裡看著模煳的天空,彷彿逃到了天涯海角,可以就此拋棄責任。
過完了那一夜,第二天還是重新回到世俗塵網裡,而塵世裡什麼都不會改變。
卻聽牧清突然開口,他問鄭玉成:“你是跟何小姐一起去?”
聲音不大,在桌上攪起一波漣漪,有幾個人就有幾個心思。
霍美潔轉頭問:“哪個何小姐?何宛心?你是說她要跟玉成一起?”
鄭玉成則瞪他:“你從哪道聽途說的?我出去是為了公幹,跟她沒有任何關係。”
“原來如此,那是我誤會了。”牧清道歉,“我只是正好看她發朋友圈,說跟一個親密友人約好去新加坡度假,還要慶祝生日……我以為她說的是你。感覺你們兩個走得很近。”
霍美潔責備牧清:“沒憑沒據的,下次不要亂說了。人家女孩子是要聲譽的。”
在何宛心的事情上,霍美潔倒是立場鮮明。她自然不想鄭玉成這麼早結婚,寧可他和陳文港在一起不清不楚下去。鄭玉成有了好的聯姻物件對她是不利的,先生下長孫會更麻煩。
“出差就好好出差。”鄭秉義敲敲杯子,“不要公事私事摻在一起。”
他的不耐煩是話題終止的訊號,傭人適時給每個人上了一碗酸筍老鴨湯。
老鴨湯湯底濃郁,酸爽開胃,煲湯一向是廚房張姐的拿手好戲。
眾人低頭喝湯,姿態各異。
鄭寶秋左右看看,開口問:“爸,既然大哥暫時不辦生日,我到時能不能去找朋友玩?”
鄭秉義面色柔和些許,和藹道:“要去哪,約了哪些朋友?在外面過夜嗎?”
“在遊艇會俱樂部,表哥包了場,叫了很多朋友,就是很普通的度假。”
“你的哪個表哥?”
“還有誰,霍念生嘛。”
鄭秉義不置可否,似乎對那個花花公子心存成見:“哦,他啊。”
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霍美潔忙說:“這個念生跟我也提過的,你放心,是叫茂勳、寶秋他們一起去,邀請的也都是關係好的物件。年輕人互相認識,像聯誼會一樣,沒有什麼不三不四的人。”
鄭秉義追問:“其他的還請了誰?”
陳文港插言:“我應該也會去。”
鄭玉成——不止鄭玉成,一時間桌上眾人看向他。
鄭寶秋是略略驚訝,也有心虛的成分。霍念生是讓她叫了陳文港,她本來又想瞞過去的。
見他也去,鄭秉義終於點頭,囑咐女兒:“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就算跟熟人出去,防人之心也不可無。不許喝太多酒,不許抽別人給的煙。文港,你看著她一點。”
鄭寶秋應了,卻小聲嘟囔:“還不知道誰看著誰呢。”
*
其實現在已經快到月底。假期近在咫尺,不管學生還是社畜,一個傳染一個患上節前綜合徵。陳文港不管去學校上課還是去公司出勤,走到哪都一股子靈魂不安的躁動撲面而來。
這種躁動在放假前的最後一天達到頂峰。
陳文港敲鄭茂勳辦公室的門,鄭茂勳正埋頭資料,拿著筆寫寫劃劃的,像是那麼回事。
雖說當代大學生,三分鐘雞血三分鐘擺爛是常態,至少還有三分鐘的雞血,長進了。
陳文港用士別三日的眼光看他,鄭茂勳卻拿眼睛瞪回來:“幹嘛?”
陳文港給他帶了個三明治:“你早上怎麼沒吃早飯?”
“噢,你還知道關心我。”鄭茂勳說。
他最近又不大高興,隱隱鬧了幾天情緒,陳文港都習慣了,沒有深究。
然而下午陳文港去了趟港口的功夫,剛回總部,還在地下車庫,就看到部門群聊(無領導版)在偷偷議論,說大少爺和二少爺又槓起來了,就在三號會議室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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