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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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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即第二個想法,那襲擊是故意衝陳文港來的。

陳文港不偏不倚被潑了個正著。到此為止,戚同舟已經意識到是個沒品的惡作劇。

卻不料陳文港反應極其激烈,勐然後退一步。等戚同舟意識到那聲哀鳴是他發出的,他已經捂著臉摔在地上。不像被人潑了酒,倒像被潑了硫酸一樣恐懼。

鄭寶秋回過神來,罵了聲:“誰幹的?”

她撲上去,擔憂地問是不是濺到了眼。

人群面面相覷,都一臉無辜,自然無人主動承認。

戚同舟倒是看見了,潑酒的人是剛剛罵他的那個傻帽。

但此時顧不得追究對方,他也在陳文港身旁蹲了下來,卻舉著兩隻手不知所措。

陳文港把身體蜷成一團,這是個極具防禦性的姿態,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緊的弓,不讓摸不讓碰的,這不是正常的反應。

搖滾聲不知何時停了,只有音樂還在空放,樂隊成員都伸著腦袋往這邊看熱鬧——

“什麼情況?”

“有人受傷了?”

“不會演的吧?喂,別開玩笑啦。”

圍觀的人群中,有聲音小心開口:“會不會是羊癲瘋?”

俞山丁如摩西分海一般擠開人群,露出腦袋,他倒還鎮定,斥責說話的小模特:“什麼羊癲瘋!幹什麼幹什麼,都擠在這,能不有人缺氧嗎?還不都散開,把新鮮空氣讓出來?”

這些模特里不少是他老熟人了,俞山丁一個眼神,便鬨笑著帶頭散了開去。

鄭寶秋扯起領子,嗅了嗅自己被殃及潑到的液體,甚至試著舔了一下手背,的確只是香檳。總不能是酒裡摻了別的東西?

她有些茫然,再次俯下身:“文港哥,你感覺怎麼樣?”

陳文港死死咬著牙關沒回答她。

酒液沁透衣服,涼意順著神經直抵大腦,他感覺到的卻不是冰冷,而是滾燙,燙得幾乎燒起來,灼得他每寸皮膚劇痛不已。意識也是混沌的,他分不清現實和記憶。

陳文港動了動嘴唇,戚同舟覺得他似乎說了什麼,可惜沒能聽清。

鄭寶秋做了決定:“要不還是叫救護車吧……我這就去叫。”

然而她穿著清涼,手機鎖在了儲物櫃裡。俞山丁扶著膝蓋,也再彎腰檢視情況,聞言一摸身上——只一條褲衩。鄭寶秋連忙起身跑去拿,轉身卻一愣,口中喊了聲“表哥”。

戚同舟六神無主地蹲在那裡,下意識一抬頭,身邊便多了個人。

他都沒發現霍念生是什麼時候來的。但公平地說,霍念生也目中無他。

鄭寶秋顯然更依賴自己人,抓住戚同舟的肩膀,往後拉了拉,示意他讓讓。戚同舟無奈讓開,看著霍念生屈著一條膝蓋,跪在地上,輕輕喊陳文港的名字。

聽到他的聲音,陳文港終於有了反應。

霍念生只覺左手一緊,被他死死抓住。陳文港力道奇大,幾乎要捏碎他的手骨。

他的另一隻手仍緊緊捂著臉,露出的半邊面容泛著白皙光澤,看不出任何問題。

霍念生心裡反而安穩下來,由他捏著,他指揮鄭寶秋:“你掏掏他兜裡,有沒有一個……”

一個分裝用的小藥盒。陳文港如果帶在身上,會固定裝在右邊的口袋。

霍念生皺起眉,頓了頓:“算了,我來吧。”

再一次,他體內似乎出現另一個自己,嫻熟地從老地方摸到藥盒。霍念生單手不方便,交給鄭寶秋,開啟裡面是不知什麼成分的兩片白色顆粒。然而霍念生知道這是阿普唑侖。

鄭寶秋倒出一粒藥,狐疑地遞過來。

霍念生扶著陳文港的後腦,把他的頭支起來一點。

熟悉的氣息讓陳文港不再抗拒,他就著霍念生的手把藥吞了,本能地壓在舌根底下。

霍念生換了個姿勢,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他騰出右手,安撫地拍著陳文港的後背。俞山丁拿來一條幹淨浴巾,這東西在泳池入口備了很多。霍念生給了他一個眼神,俞山丁反應過來,連忙展開。霍念生接過來,用浴巾把陳文港連同自己一條胳膊裹在裡面。

陳文港終於放緩了手上的力道,只是虛虛搭在臉上。

他靠在霍念生懷裡,一臉一身還都是溼漉漉的酒漬。霍念生扯起浴巾,輕柔地給他擦臉。

這邊的動靜再次引來一片窺探目光,但被俞山丁等人擋住了大半。霍念生向鄭寶秋吩咐了兩句,無視欲言又止的戚同舟,重新用浴巾裹好陳文港,打橫把人抱了起來。

大概阿普唑侖針的藥效開始起作用,陳文港那根尖銳的神經叫囂的聲音小了。

他蜷在霍念生懷裡,似醒非醒,依稀聽到俞山丁的聲音問“去哪個房間”。

又聽到霍念生叫他還不去按電梯,不要囉嗦。

行走帶來的顛簸彷彿騰雲駕霧,但眼前是一片安全的黑暗,陳文港閉著眼沒有睜開。

不知過了幾分鐘,還是半個小時,他被放在一張床上。

身下一片雲朵似的柔軟,他陷了下去,像要沉入海底。

陳文港的分量對霍念生來說算不上負擔,相反他抱了滿滿一懷,走了一路,心裡不知為何竟似酸似軟,恍如隔世的熟悉感折磨著他,像抱著什麼失而復得的極其珍貴的東西。

霍念生到了707,包房是個套間,他用腳踢開臥室門,把陳文港安置在臥室床上。

陳文港一脫離他的懷抱又不安地掙動起來,霍念生連忙摸摸他:“文港,別怕。”

他脫了鞋,衣服都沒脫就跟著上了床,把人撈進懷裡:“別怕,文港,我在呢。”

哄了一陣,陳文港緊繃的身體漸漸攤開,他伸手摟住了霍念生的脖子。

霍念生親了親他的鬢角和臉頰。

他低下頭,發現陳文港已經清醒,眼睛睜著一條縫,黑色的瞳孔幽幽地望著霍念生。

霍念生不禁又親了親他的眼,繼續拿那張浴巾給他擦半溼不幹的衣服。

沒多久醫生拎著醫藥箱來了,是俱樂部醫務室的,工作人員打了個內線電話後放他進來。

霍念生帶他進臥室:“你給他打一針安定。”

醫生有點猶豫——俱樂部這些成員,無不是有錢有勢的,床上躺了個人,半張臉埋在枕頭裡,精神懨懨的,也能看出長得漂亮,又莫名叫他過來打個安定,很難讓人不往糟糕的方面想。不讓他看見也就罷了。總不能無視他的職業道德,專門叫他過來,稀里煳塗當幫兇吧。

醫生遲疑地建議:“不如讓我先看看情況?”

倒是床上的人開了口:“已經沒事了。”陳文港解釋:“我有點驚恐障礙。”

霍念生坐在床邊,順順他的頭髮:“打一針吧,睡一覺起來就好多了。”

陳文港又閉上眼:“都可以。”

醫生彎下腰問他:“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你自己想不想打?”

陳文港說:“也不會有大問題。最多半個小時就過去了。”

霍念生道:“算了,那你給他檢查一下吧。”

最後針還是沒打。醫生給陳文港簡單看了看,聽了心率,初步排除心臟病發作的可能性,然後拿了包寧心安神的中成藥顆粒過來,衝了溫水餵給他服了。

“休息一下就行了,有任何不妥隨時來叫我。”

霍念生把醫生送走,再回到床邊,便見陳文港把自己裹在被子裡。

他側躺著,弓著嵴背,顯得有些柔弱,像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雖然沒用安定,大概也折騰得夠累了。就這麼短的功夫,他一閉上眼,唿吸就有變得綿長的趨勢。

霍念生本想叫他起來換個衣服,終究沒出聲,給他壓了壓被角。

他傾身靠在床頭,聽著陳文港沉穩的唿吸,心不在焉地想什麼,時不時在他背上拍兩下。

如果有人在旁邊看到霍念生,他此時臉上卻面無表情,藏著許多叫人看不透的情緒。

第33章

等陳文港睡得踏實了一些, 霍念生重新下了床,低頭看了看皺巴巴的衣服和褲子,自嘲一笑, 扯了扯袖口。關於陳文港,他像是一個謎團, 許許多多的線索,此時在霍念生心頭串聯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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