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5章
戚同舟抬頭假裝環視:“想打來著,但我來之後都沒看到她,算了。”
此時他的乾姐姐李紅瓊跟霍念生其實都在二樓露臺喝酒聊天。
露臺從樓梯平臺延伸出來,搭了三四個白色遮陽棚,擺了咖啡廳似的圓桌和靠背椅,是個棲息的好地方。這位置看下面場地一覽無餘,只是從下往上看會遮住視線。
所以陳文港沒發現上面的人。
霍念生的目光卻始終追隨著他,手裡緩緩轉著一隻高腳杯。
李紅瓊坐在老朋友對面:“所以你是真的不考慮聯姻?”
霍念生晃了晃杯中的液體:“不管婚前協議簽得多精密,也是往脖子上套根繩。我這個人,又保守,又膽小,不喜歡幹這麼高風險的事情。說句大實話,也理解不了別人這麼幹。”
李紅瓊嗤笑他胡言亂語:“直接說,是還沒玩夠吧。”
霍念生眯起桃花眼:“哪裡,是心裡有人。”
李紅瓊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瞧。陳文港她已經能一眼辨認出來,瘦削的身架,氣質很斯文,順便只要在人群裡找到陳文港,就很難不看到繞著他團團轉的戚同舟。
半晌,她笑喟:“沒想到你跟我這個乾弟弟的眼光還一模一樣。”
霍念生不以為意:“那希望你能勸勸他,不要再白費功夫。”
李紅瓊道:“他冒傻氣又不是一天兩天,他爸媽都管不了,我怎麼管得了?你猜他回家說什麼,說他叫同舟,人家叫文港,這算不算天賜良緣。搞得我乾爹乾媽都奇怪,他這到底是看上何方神聖,問到我這來,要不今天怎麼會想起認識一下?”
霍念生不客氣地說:“你這樣來窺探軍情已經很不禮貌,你又不是喜歡玩樂的人,見也見過了,其他沒什麼好玩的,我看還是趁早回吧。”
李紅瓊偏要待著:“趕我走啊?”
霍念生露出個慵懶的笑:“你不走也不妨事。但我們在這裡酒池肉林的,你不覺得無聊?”
李紅瓊嗤笑,霍念生擺擺手:“願意待你待多久都行,我下去找樂子,你不介意吧?”
說完把酒杯留在桌上,起身先去了趟洗手間。
然而洗手的時候,霍念生稍稍一頓,聽聞哪個隔間裡悉索作響。
倒不像是情難自禁,來不及找地方就乾柴烈火——是有人在啜泣似的喘息,媚得很。
那人也察覺了外間的動靜,一步步挨出來時還紅著眼眶,是個年輕男孩,腰肢細得像麵條,面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看到霍念生如見救星:“這位老闆……幫幫我,我不是自願的!”
霍念生挑挑眉,從頭到腳審視他:“你哪來的?”
男孩被□□燒得淚眼迷離,泛著熱往他身上蹭:“我……我是模特公司簽約的新人,我們老闆威逼利誘,騙我來的……”
一邊說一邊纏上霍念生的胳膊,軟得馬上要化一灘水:“他們明明說不用陪人的……我沒想到……”
霍念生出了口氣,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他摸著男孩後腦的頭髮,溼潤的五指慢慢收攏起來,抓實了,男孩一雙杏眼,越發如夢似幻地勾著他,卻冷不丁被往水龍頭底下按去。水龍頭感應到熱源,嘩嘩沖水。
男孩驚嚇不淺,嗚嚕嗚嚕的,掙扎著把自個腦袋救出來。
抬起頭時還噴了一束水,不失幾分好笑。
一綹一綹水痕順著臉往下流淌:“我……別這樣……求您救救我……”
霍念生似笑非笑:“還要怎麼救你?腦子不夠清醒?再去外面泳池裡泡泡?”
男孩愣片了刻,確定此路不通,閃念之間,翻書似的換了個表情,噘了噘嘴:“霍總真是一點都不憐香惜玉。聽說想接近您難上加難,我實在沒辦法,才想出這個下策。”
霍念生點頭:“你是做模特的?陪我沒用,混不出什麼名堂,不如去找俞山丁。他最喜歡吃喝玩樂,跟你們老總也好,很多娛樂公司的老總也好,都有交情。”
那小模特眯著眼,竟然還挑人:“今天有您在,哪還有人能跟您比?霍總,您疼疼我。”
他伸出靈巧的小舌,挑逗地舔了一圈嘴唇:“您別這麼狠心,試試我又沒什麼損失……我還沒陪過別人,很乾淨的。”
霍念生眼中諧嚯之意未散,卻又聽外面隱隱一陣喧譁。
像有人喝多了鬧事,連小模特都被分散了注意力,轉著眼珠子,下意識往聲源處看。
陡然間,霍念生沒來由地心裡一凜,一把甩開他,疾步向外走去。
那男孩被搡得後退兩步,心有不甘,又生好奇,也遠遠地綴在後面跟著。
下面泳池旁邊聚集了一圈人,亂哄哄的。
李紅瓊正扶著露臺欄杆,伸出頭向下張望。
見霍念生去而復返,她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剛剛還好好的,好像是陳……”
名字還沒說出來,李紅瓊卻一怔——霍念生扶著欄杆,探著身子,冷冷地往下看。
相識多年,她從沒在霍念生那張沒個正經的臉上見過這樣的表情。
冷峻得像要吃人。
第32章
半小時前。
鄭寶秋背地吐槽, 牧清帶著朋友過來的時候,她還是換了個虛以委蛇的笑臉。
那邊戚同舟跟陳文港回來了,幾個人湊了一圈, 熟不熟的圍在一起拉閒散悶。
那邊工作人員重新擺了個香檳塔,酒液從金字塔頂尖汩汩往下淌, 像個黃金瀑布。
很多人玩嗨了也喝嗨了,鬧哄哄地圍著這盛景一陣歡唿。
牧清的朋友們起意, 提議要過去玩喝酒遊戲。
陳文港不打算參與,稍微退了退,讓出空間給他們。
有人卻看不慣他假清高的勁兒, 出言嘲諷:“這是幹什麼, 搞眾人皆醉我獨醒?”
陳文港笑笑,裝聾作啞地沒搭理。
那人反倒來了勁, 催他參加, 不然就是不給臉面。
鄭寶秋看不過去:“哦, 他酒精代謝能力不好,不適合喝酒。上回體檢醫生還說呢。”
那人的同伴嬉笑:“就喝這麼一杯, 有什麼代謝不了的?回去多去撒幾泡尿就沒了。”
鄭寶擰起眉頭, 不待她發作,戚同舟忙道:“搞什麼搞, 還有女生在呢,嘴巴放乾淨點。”
對方轉向陳文港:“女生當然不用喝。怎麼——你也是女生?是不是還來了大姨媽?”
眼看鄭寶秋快忍無可忍,陳文港攔了她一下:“算了, 別跟無謂的人一般見識。”
那人叫囂:“來來,你有見識, 再說一句試試?”
肚裡存了點酒精, 又年輕氣盛, 兩三句話不合,氣氛突然變得劍拔弩張。
這時候牧清倒出來打了個圓場,勸朋友少說兩句。
戰火停止升級,但話不投機半句多,兩撥人翻了臉,索性涇渭分明,各去了場地一邊。
鄭寶秋背過身子,冷哼:“那兩個人我認識他們,一個家裡開機械廠,一個開改裝廠的。到底是暴發戶,上不得檯面。看他們和誰玩,都知道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了。”
戚同舟開口附和。但他對牧清印象不錯,其實沒反應過來鄭寶秋影射的是誰。
臺上樂隊還在搖滾嘶吼。臺下不知誰起了個頭,把氣泡香檳用力搖得岌岌可危,砰一聲,塞子合著酒噴出去,淋了旁人一身。
被淋的人不甘示弱,立刻抓了一瓶酒,予以反擊。
像是一個訊號,眾人很快拿香檳打起了酒仗,進行一種無聊的狂歡活動。
酒液不要錢似的漫天揮灑,有些直接倒進泳池裡,這一晚不知要白燒多少錢。
陳文港跟鄭寶秋交換了個眼神,都不想被潑一身溼漉漉的酒精,兩人決定提前撤退,陳文港擋著鄭寶秋,找了條安全路線打算離開。
戚同舟亦步亦趨跟在後面。走到場地邊緣的時候,他聽見有人喊了陳文港一聲。
接下來的意外發生得迅雷不及掩耳。
戚同舟只看到有香檳從瓶口呈弧線形飛濺出來,意識到有不長眼的人潑酒偷襲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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