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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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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港嗤地一聲笑出來:“霍念生呢?”

李紅瓊道:“他還好。只不過他未必有傳統組建家庭這種觀念。”

陳文港沒有追問,等她自己往下說。

當然就算她不說,他也知道霍家的一些情況,以及霍念生的身世——

李紅瓊沉吟:“反正也不是什麼秘密,金城哪有人不知道?他父親,當年是出了名的風流成性,一輩子沒結婚,換女朋友比換內褲還勤。所以他是非婚生子,最開始知道有他的時候,當時霍老爺子做主,把他認回家門,後來又生了個兒子,再認……”

“結果呢?”

“結果發現一個接一個,越來越多,索性也不再認了。是不是夠好笑的?你要是跟一個人結婚,可不只是嫁給他本人,還要嫁給他整個家庭。所以別看外面老是傳我們倆怎樣,我絕不會給自己找這個麻煩。”

陳文港似乎聽出點話外之音。

李紅瓊又意有所指地說:“這點上,戚同舟其實也不錯,家裡管得嚴,人也還專一。”

李紅瓊並不欲大張旗鼓給誰做媒,幫乾弟弟說話也是順口的事。但照她看來——或許懷著對自己人的私心——如果眼前這年輕人認真本分,戚同舟對他的確是更好的選擇,父母理解,親人祝福,家庭關係簡單,容易相處。這才是能夠踏踏實實談感情的物件。

保持一份乾淨是難得的,他不適合一腳踩進泥潭裡。

*

霍念生獨自從海上回來的時候已是中午時分,日頭正烈。

他一走進大廳,遠遠便看到陳文港彈鋼琴。

旋律是《鱒魚》,鄭寶秋、戚同舟和李紅瓊都在旁邊,連俞山丁都跟著圍觀湊熱鬧。

才相處一天,他們幾個倒是混了個其樂融融。

陳文港水平還達不到演奏級,但也不是像他自謙的“只會一點”。

他勝在外型優越,氣質典雅,坐在琴凳上像模像樣。三角鋼琴擺在一通到頂的玻璃窗下,陽光將他和鋼琴鍍得熠熠發光,閃爍著鑽石半的瑰彩。修長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跳躍,那個場景充滿躍動的靈性和韻律,他一個人就是一首古典的十四行詩。

霍念生在遠處默默看了一會兒,竟不忍打碎這個畫面。

直到鄭寶秋招招手:“表哥!你杵在那幹什麼?”

鋼琴聲停了。陳文港微微側過頭看他。

霍念生沒看他,衝鄭寶秋笑:“沒想要打擾你們。”

李紅瓊說:“不打擾。正好他們馬上要舉行帆船比賽,你來跟我們一起看吧。”

鄭寶秋直接上前,扒他錢夾:“同舟要參加呢,來來來,下注了,你也來實際支援一下。”

戚同舟看他的眼神立刻變成礙眼,但夾在中間也不好說什麼,悄悄地瞪了霍念生一記。

比賽規則簡單,幾個喜歡玩帆船年輕人的下海PK,下注只是博個好彩頭。

戚同舟水平其實不低,參加過不少正式比賽,如果不是家裡心疼訓練太苦,可能已走上職業運動員的路子。連同俞山丁在內,陳文港他們四個自然都押了自己人。

霍念生偏偏特立獨行:“都押了贏家,還有什麼賺頭?不如我押別人,給你們賺。”

鄭寶秋嗔他:“你這是什麼意思,顯擺自己有錢還是要當叛徒?”

霍念生露出調侃表情:“我出血還不行?只不過,錢也不方便押太多,不然就成了賭博。我知道同舟肯定能贏,不如這樣,我再加一個賭注,輸給你們每人一個要求。”

“萬一你贏了,我們也倒欠你一個要求?”

“不需要,我單方面加註。”

李紅瓊來了勁:“別管他了,讓他輸!”

隔著熱鬧的眾人,霍念生笑著的目光終於落到陳文港身上。

陳文港卻已撇過眼,望著窗外遠處海天一線。

霍念生果真去組織者那,吊兒郎當隨手一指,閉眼押了個人。

半個小時,後帆船比賽開始。

賽的是單人拉桿帆,戚同舟乘風而破,牟足了勁要展現自己。他轉彎和控制技巧都過硬,拼盡全力穿越比賽賽道,甚至在最後拐彎處冒著帆船的風險跟人爭搶。

鄭寶秋熱忱地為他賣力加油,嗓子都快啞了。

俞山丁甚至不知從哪摸了個喇叭,紅彤彤的,嘟地一聲——

勝負分得很快,第一也拿得不出所料,是戚同舟凱旋。

他回來的時候,陳文港和李紅瓊都笑著對他說了恭喜。

年輕的冠軍激動得臉紅,彷彿今天比任何一次奪冠都要榮耀。

他的乾姐姐李紅瓊講了句“幹得不錯”,然後往霍念生處示威:“願賭服輸了?”

“當然願賭服輸。”霍念生也鼓掌,“你想要什麼?”

“算了,一時想不出什麼可刁難你的。”李紅瓊想了想,“先記下這一回。”

鄭寶秋卻積極舉手:“我想好了,我想好了!你脫了衣服,上臺跳鋼管舞!”

俞山丁首先桀桀怪笑起來,直到看了霍老闆一眼,突然收斂回來:“我也沒有。”

“不對,我要換個。”鄭寶秋眼珠子一轉,“表哥,我喜歡一條鴿血紅的鑽石項鍊……”

“回頭告訴Amanda怎麼買。”霍念生價格都沒問,活脫脫一副敗家姿態。

陳文港窩在長沙發一角,支頤看他們插科打諢,無慾無求。

半晌身旁一沉,霍念生卻主動坐過來,沒忘記他:“文港,你呢?”

陳文港的眼神終於游到他臉上,像在思考:“我在想……”

想半天,卻一笑:“我也算了。”

霍念生揚著眉,長腿一伸,鞋尖碰到他的腳踝:“想都想了,怎麼不說?”

鄭寶秋慫恿:“對,說個大的,你們一個一個都包庇他,就沒有點為難的事?”

陳文港扶著沙發扶手,慢慢站起來,居高臨下地俯視霍念生。

這果然是個為難的態度。他嘆了口氣:“我希望你以後再也不出海。”

四面八方俱是一靜。

眾人湊在一起看比賽,這角落除了他們幾個,還有不少其他人在。

這是挑釁?

挑釁霍念生。

連鄭寶秋也驚訝地看向陳文港,不明白他葫蘆裡賣什麼藥。

只有陳文港毫無察覺他在強人所難。他的態度甚至溫和得連一點諷刺的意思都看不出。

但當然,他也知道這不是一個可能的要求,或者定個期限,十年之內不出海,也可以。

霍念生盯著他,那是鷹隼捕獵的眼神,把他身上一絲一毫掃描似的分割清楚。

陳文港像要被他看透,退了退,轉身欲走,卻被他的手一把拽住。

“我還沒表態呢,跑什麼?”霍念生竟真灑脫:“以後再也不出就是了。”

周遭的人不免像看怪物一樣看陳文港,心態已變,要探究這是何方神聖。

陳文港低頭看他,抿著唇,那麼溫和的人,卻沒有要鬆口給他臺階下的意思。

一站,一坐。霍念生仰臉問他:“你英文名叫什麼?”

“Alex。”

“回頭勞駕俞老闆,給我的船改個漆吧。”霍念生吩咐俞山丁,“重新噴個名字,Alex號。”他對陳文港露出森然笑意,“反正以後沒有出海的機會,放著浪費,不如送你。”

戚同舟瞠目結舌,但他不是唯一一個失態的人。

證據是他聽到身後也有倒抽冷氣的聲音。

或者其他意味不明的喟嘆。

而這條新鮮八卦迅速呈輻射狀順著人群網路向外傳了出去。

按價值,一艘小型遊艇所費不過兩三百萬,不比上回霍念生拍賣會拋擲七百萬更大手筆。

但那塊愛情表幾乎沒人知道他事後給誰,在場所有人卻都見證他的愛船幾句話之間便易了主——甚至稱後期的停泊和養護費用依然算在霍念生頭上,由他承擔。

周遭目光太多,陳文港也明白這點,迅速抽回了手:“那我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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