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5章
但他的臉是真正毀過一次的,他頂了十七年,好像也就是那麼回事了。
唯獨跟霍念生草草上床,陳文港不確定是不是一個聰明的選擇。
肉丨體上的關係是一種親密形式,發生了,總歸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那時候他其實遠沒有看上去鎮定,但箭在弦上,他沒給自己留下後悔的餘地。
可真脫了衣服,他表現得又極其差勁。陳文港知道他搞砸了。
夢裡那個聲音像他潛意識的警告,不管願不願意承認,他的確還沒準備好。
下午上班的時候,陳文港在公司裡見到大姐鄭冬晴的丈夫項豪。
這位姐夫外貌上也算一表人才,除了髮際線有些早早後退。
他是來找鄭玉成辦事的,節前那批美國的農成品,鄭玉成幫他想了別的辦法。具體的陳文港沒有專門打聽,但項豪見了他,也總有點巴結的意思:“文港,有時間去看看冬晴。”
出於客套,陳文港嘴上應了。
無巧不成書,隔天下午,他當真在百貨大樓偶遇鄭冬晴。
陳文港去那邊是為了找店員給手錶校準,鄭冬晴一個人在逛街,手上拎了幾個袋子,獨自一人,顯得有些伶仃。
她見了陳文港,倒還是以前那個說話柔柔的模樣,關心他學業和生活。
陳文港幫她提東西,陪她多待了一會兒。
鄭冬晴請他去樓頂百麗宮喝下午茶。
被引進去落了座,旁邊卻有認識她的兩位闊太,似是驚訝地來打招唿,講話腔調不乏尖酸——
“冬晴,好久沒見,怎麼有時間也不和我們出來聚?”
“你現在一心在家相夫教子,也不對,你現在還沒孩子,做什麼悶在家裡當黃臉婆?”
“聽說你先生生意不利,是資金週轉不開還是怎麼樣?要不要給他介紹融資渠道?”
“哎呀,知道你家的情況,不用你埋單,大家出來聚聚,不就圖個開心嘛。”
陳文港站在一邊,這些闊太的戰爭他難以插嘴,連他自己都被捲進去諷刺了幾句。最後還是招來服務生,藉口這位子冷氣太強,天花板漏水,他們換了遠處的座位。
鄭冬晴衝陳文港眨眼,給他拿了張紙巾:“七嘴八舌的,還誤傷了你。”
陳文港溫和笑笑,勸她不要當回事。越有錢人的圈子裡,鄙視鏈越分明。
那兩位闊太是典型鼻孔朝天,他其實在鄭家這些年,遇到類似的嘴臉也並不少。尤其剛來的那兩年,鄭玉成帶他出去交友,他那些朋友當面對陳文港一副面孔,背地裡又一副面孔。
千人有千面,從鄭玉成的角度看不到這一面,也很難和他共情。
陳文港從不跟他告狀。
後來鄭玉成當他是孤高,跟自己的朋友處不來,但也不再勉強。
鄭冬晴端起骨瓷茶壺,向他杯中斟茶,心裡卻很明白:“文港,我既然嫁了你姐夫,就是‘食得鹹魚抵得渴’,自己選的,有好也有壞。前陣子你還記得,我連買晚禮服都要爸爸操心?林伯找上門的時候,我心裡複雜得說不出話。但晚上回到家,你姐夫打來水給我泡腳,給我捏肩,我知道,我還是想要這樣尋常夫婦的生活。”
說完她向一個方向努嘴:“喏,像剛剛那兩位,她們倒是珠光寶氣,我告訴你,她們老公沒有一個不在外面亂搞。沒有一個。她們自己也知道的,只是睜隻眼閉隻眼,反正大婆的地位穩固,丈夫在外面玩一玩也就玩一玩了,不然怎麼樣呢?離婚沒有任何好處。”
鄭冬晴說:“當初我要是不跟項豪結婚,後來百分之九十九也是嫁這樣的人。”
陳文港說了句安慰的話:“你跟姐夫是愛情長跑修成正果,不一樣的。”
鄭冬晴卻道:“不,只要結了婚,都會有八百次想離婚的衝動。沒有人例外。”
陳文港一怔,答不上來。他畢竟沒結過婚,只是隱隱代入霍念生……但依然難以想象。
她笑了:“不過算了,項豪再無能,至少不會出軌。說得再無情一點,只要我孃家在這裡,你姐夫也不敢出軌。家裡裡外都是我說了算,家公家婆,小叔子,親戚朋友,沒有人敢給我氣受。文港,我是一個煳塗的人,日子過成這樣就可以了。”
兩人不再說不高興的,又聊了陣家長裡短。
到後來鄭冬晴說:“但人還是要有點事做的。我最近——也不是最近,從去年就開始了,在接觸一些自閉症愛心機構,定期去幫他們做一些事情。”
出乎鄭冬晴意料,陳文港對這塊並不陌生。話題轉到自閉症干預治療體系上,他懂得甚至很專業,談到一些案例經驗像已在這個領域深耕多年。
鄭冬晴驚訝他會關心這些。
以前她還沒出嫁,在一起生活的時候,她是看好這個弟弟的。功課很好,人也謙虛,有鄭秉義那樣悉心培養,將來無疑會是鄭氏一員得力干將,是要有大出息的。
沒想到前陣子卻隱隱聽說他要走了。
鄭冬晴也旁敲側擊問了這件事,聊到現在,她似乎有了一些答案。
投身公益事業其實是所謂“太太社交”中很受偏愛的活動,連剛剛兩位闊太,也都為某些公益專案做過宣傳,作為對丈夫事業的支援。其實這種事不必非要當誰的太太才去做,人各有志罷了。
說好了有機會再交流,到了傍晚,鄭冬晴打電話叫丈夫來接。
黯淡的天光中,陳文港在百貨大樓門口和她分別。他站在階梯上,看到項豪從車上下來,接過購物袋,抱住妻子勐親了兩口。鄭冬晴笑著朝陳文港擺手。
拒絕了姐夫略帶殷勤要送他一程的邀請,陳文港正要去打車,突然接到陌生來電。
電話那頭請他往前再走一段距離,馬路邊上泊著一輛黑色賓利。
車窗貼著防窺膜,看不到內裡的光景。
但司機站在車外,手腳利落地替他開啟車門,內裡空無一人。
虎背熊腰的司機客氣地做了個手勢:“霍先生請您過去一趟。”
陳文港問:“哪個霍先生?”
司機一板一眼:“您去了就知道了。”
裝神弄鬼。陳文港嗤笑一聲:“是霍京生吧。”
司機故意壓人的表情有一瞬間僵滯,證明他說對了。
司機不知他怎麼猜到的,僵著臉,沒承認也沒否認:“霍先生沒有惡意,您去了就知道了。再說光天化日,也不可能去什麼違法的地方。”
陳文港終於對他笑一下:“我給家裡人打個電話說一聲。”
司機往後退半步:“您請便。”
接到電話的是鄭寶秋:“霍京生?他找你幹嘛?”
陳文港含煳:“大概去了就知道了。”
“那你今晚還回不回家住?”
“不一定。不用給我留門。”
對鄭寶秋來說,霍念生的弟弟血緣上同樣算她表哥。但人有親疏,她熟識的只有大表哥,和二表哥的關係都遠很多。再往下一堆流落在外私生子……基本上更談不上什麼交情了。
鄭茂勳恰巧也在她旁邊看電視,稍微聽到一點:“我們這幾個表哥都是怪人,最近怎麼一個比一個莫名其妙?”然而又突發奇想:“不會是陳文港被綁架了吧?故意胡說八道。”
鄭寶秋給了個白眼:“你警匪片看太多。”
鄭茂勳嗤之以鼻:“難道就沒這個可能?遇到危險給家裡人報暗號。”
鄭寶秋忽然露出得逞的笑:“我們當然早就有暗號。只是把你排除在外了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鄭寶秋對二哥:有點親情,但不多
第39章
賓利是往城外開的, 景色漸偏,但的確是合法的去處,司機最後開至郊區一座酒莊。
他們從地下車庫搭電梯上樓, 走的不是正門,司機領著陳文港從員工通道七拐八拐, 最後在包廂裡見到僱主。
用這種神經兮兮的方式請他來的的確是霍京生。
霍京生少了霍念生那雙桃花眼,身為兄弟, 鼻樑和下巴輪廓略有相似。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