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6章
也談不上醜。只是陳文港看慣霍念生,再看他的五官排列,難免有種粗疏的山寨之感。
霍京生不知他心裡怎麼評價自己的長相, 他抄著兜, 靠著沙發靠背,往對面比劃一下:
“請坐。”
陳文港在對面坐了。霍京生開門見山:“你和我大哥那點貓膩, 我們家裡是知道的。”
陳文港笑了笑:“什麼貓膩, 我怎麼反而不知道?”
霍京生不太滿意他沒被鎮壓, 一連串地開口:“以前我大哥貪玩,隨便他跟什麼人鬼混, 家裡人都不拘束他。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他到了這個年紀,早該考慮娶妻生子。所以長輩派我來跟你談談, 是約法三章的意思,你以後想跟他,也不是不可以, 但不能做壞規矩。”
陳文港道:“我先聽聽霍家的規矩是什麼?”
霍京生道:“我代表長輩來告誡你,不要亂跳, 不要作妖。你們的關係得瞞著人, 不能大張旗鼓地公開。往後他去跟人相親也好, 訂婚結婚也好,你不能攔著他。對了,我大哥將來有了夫人和孩子,你不能爭風吃醋。你最好能跟女主人好好相處,她能接受你的存在,當然皆大歡喜。她要是不能忍,那就到時再說,但我勸你也不要太不識趣。”
陳文港覺得好笑:“這樣羞辱我,是你自己想出來的,還是二叔教你的?”
霍京生沒有防備:“你怎麼知道——”
“是誰都無所謂。”陳文港說,“可惜我姓陳。你們霍家的規矩,直接去和你哥說吧。”
見他起身要走,霍京生回過神,突然冷喝:“你,站住!”
音調一高上去,已經露了怯。今天這一出的確是二叔叫他來辦的,想著好向霍念生身邊塞自己人,主要還是聯姻。但老人家只叫他料理一下陳文港這邊,具體怎麼料理,這是霍京生自己拿的主意。
他又沒什麼能量和手段,礙於霍念生,綁架也不敢,喊打喊殺也不敢。
還能怎麼辦?只好嚇嚇。
可惜霍京生幹這個也不拿手。而且他輕視了陳文港,拿他當小門小戶出來的窮學生看待。
陳文港上過的談判桌其實比他多。他對面的這個人是已經打完了仗,脫了戰袍解甲歸田。
畢竟準備功夫都做了,霍京生不能臨陣退縮,從茶几上拿了個平板給他:“你自己看。”
陳文港接在手裡,平板電腦預置了軟體,一解鎖顯示的就是實時監控介面。
這個角度一看就是私裝的攝像頭,酒莊裡的監控不可能裝在能聽見客人談話的地方。
隔空望著他,霍京生面上顯出一點傲慢的鄙夷:“我知道,霍念生在你面前肯定又是甜言蜜語又是海誓山盟,你要是想知道他背地的真實面目,今天給你個機會了解了解。”
陳文港乜他一眼:“你比我更懂他的真面目?”
霍京生敷衍:“他在這住過不止一回,你可以去歷史記錄裡找驚喜。那就委屈你了。”
說完他大踏步往門口走。
一推開包廂門,司機赫然還守在門口,戒備著陳文港突然衝出來。
那司機只放出了霍京生,示威般往裡瞪了一眼,門再次關上了。
等了片刻,陳文港過去推了推,不出意料地上了鎖。
不枉霍京生煞費苦心把他關在這裡看監控,陳文港點開軟體儲存的歷史畫面。
怕他沒耐心滑動進度條,要讓他看的幾段影片已經單獨剪下出來。
陳文港坐回沙發上,欣賞霍京生給他的驚喜。
這枚攝像頭隱蔽地裝在活動公區,多半是買通這裡服務員埋下的手筆。
實際上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無非看到霍念生和不同的人出現在這裡,品酒,閒談,逢場作戲,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還有他和明顯人為安排的姑娘打室內高爾夫的畫面。
熒藍的冷光映在陳文港臉上,左右無聊,他索性一個個看完這些影片。
軟體發出提醒,檢測到監控區域有活動物件到來。
切換回實時畫面,是霍念生和若無其事的霍京生出現在鏡頭前。
兩個人說著什麼,打了會兒高爾夫便回來坐,隨後又來一些男男女女,裡頭卻有何宛心。
這算是冤家路窄碰到了一起。
霍念生和何家少爺何家駿互相看不對眼,見了面就冒火星,是城中出名的死對頭。上次鄭氏慈善拍賣會,霍念生又故意壓他妹妹何宛心的風頭,也是在場眾人都還記得的笑話。
何宛心對他視若無睹,手指繞著蓬鬆復古大卷,平心而論,拾掇一下也是個張揚美人。
今天趁人多,霍京生明顯有攪事之心,再次當眾提起來,名為勸和,實則拱火:
“所謂不打不相識,那回那件事,何小姐就別再計較,大哥你也多點紳士風度,向人道個歉。到底只是件東西,要我說不值得真的傷了和氣。不如趁今天把話說開了,怎麼樣?”
何宛心冷道:“可千萬別,你這不是拐著彎在罵你哥哥沒有紳士風度?”
霍念生散漫笑道:“既然好處我已經佔了,道個歉也沒所謂。何小姐,你怎麼說?”
眾目睽睽下,都還要臉面,她也皮笑肉不笑的:“那就這樣吧。我也算有不對的地方。”
有見風使舵的便出來打了個圓場,將恩仇一筆帶過。
來酒莊聚會,自然是品酒聊天來的。
酒精攝入多了,人往上飄,思緒和話題卻往下走。
霍京生有意無意,又將霍念生去度了趟假,連遊艇都送出去討好人的事翻出來打趣。
八卦都已經見過報,自然在場知道的人也不少。有男人聚集的地方不外如此,立刻迸發一連串下流發問,問他要泡誰,睡到沒有,體感值不值。
陳文港支著腦袋,在幕後看這一場無聊的把戲。
只是霍念生任憑人群叫囂,始終沒提半句陳文港。
何宛心也喝了不少紅酒,容顏酡紅,借醉嘲弄:“霍大少爺出手,當然是不同凡響,幾百萬的東西說送就送了,我聽著都眼紅。大不了送一次不夠就兩次,兩次不夠就三次嘛。”
她長甲敲敲杯壁:“只是你就不怕最後人也沒弄到手,錢也都打了水漂?”
霍念生丟了個眼風過去:“我倒沒什麼好怕的。我講浪漫,不講沉沒成本。要說起倒貼追人,何小姐應該比我有經驗才對。”
何宛心坦然一笑,嘴上卻隱晦:“別急,咱們兩個內什麼訌?我前面說這些,是替你不值,怕你賠了夫人又折兵的意思。”
她舉杯:“真說起來,你能把礙眼的人弄走了,我感謝你還來不及。”
霍念生跟她碰了一下,出言笑嚯:“那倒也不用,男歡女愛的事,何必搞得像拉幫結派。我是貪圖美色,別介意我說話直,你也不是什麼賢妻良母的性格。將來要是和鄭玉成真的走到一起,不如干脆勸勸他,搞個開放式婚姻?到時候叫上我,說不定咱們還能玩到一起呢。哪怕搞多人行,也不是不能試試,你說是不是?”
一群人鬨笑,說他下流,卻無人再注意他送遊艇那個陳家公子是誰。
不知不覺,牆上的時鐘已將近凌晨。
陳文港看也看困了,連攝像頭前喝酒那些人都一一散去。
霍京生始終沒回來放他自由行動,陳文港心生直覺,突然看了看包廂門。
再次過去擰了下把手,不知什麼時候,鎖已經被開啟了。
好似告訴戲看完了,接下來隨便他自己去哪。
陳文港關了燈,出了門,如孤魂野鬼般行過長長的走廊。
他找到還在執行的扶梯,一層一層下樓,一路也沒遇到何宛心或者其他客人。
這個時間,似乎酒莊本身都已睡沉。陳文港頭一次來這個地方,亂逛許久,始終不見出路。大部分工作人員也都下了班,他一連巡視幾層樓,都沒找到還有人值守的櫃檯。
最後倒是意外摸到了剛剛攝像頭監控的位置。
這裡的照明主燈也熄滅了,人走茶涼,空空蕩蕩。
比起剛剛一群人烏煙瘴氣地喝酒,此時反而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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