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6章
霍念生毫不客氣咬下去一大塊,差點咬到他手指。滿口甜膩。
陳文港和另一個女志願者黃姐把兩個女孩子從愛心之家牽出來,一個叫童童,一個叫點點,她們發出“哇”的驚歎,眼巴巴地扒著甜甜圈盒子,但都沒動手。
兩個都五六歲的樣子,也可能是看著小,都有先心病,吃高糖高鹽對心臟負擔大。
這時陳文港變魔術似的從包裡拿出個透明的塑膠罐子,擰開,裡面是滿滿一罐草莓凍幹:“那是叔叔給其他人準備的小零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啊,你們倆的在這呢。”
童童歡唿一聲,衝上來抓了一把。
她稍微大一點,也活潑好動一點,不認生,一邊往嘴裡填,嚼得嘎嘣響,一邊好奇地仰頭看霍念生。阿姨和哥哥她都認識,這是個全新的陌生生物。
點點不好意思,抱著陳文港的腿,把臉埋在後頭。
下頜尖尖的,弱氣膽怯,有點林妹妹弱柳扶風的氣質,打招唿輕得像蚊子哼哼。
陳文港抓了一小把凍幹,放在她手裡,讓她自己吃。
黃姐跟他打聽:“這麼大一罐,你從哪買的?晚上回家我給我女兒買點。”
陳文港跟她說了:“你買這個凍乾的水果,稍微貴一點,裡頭沒有什麼新增劑,別買那種果蔬幹,都是油炸的,特別不健康。”
黃姐撩撩頭髮,跟霍念生握手:“不好意思啊,我們今天都要蹭你的車了。”
又解釋:“這也是規定,不能一個人帶孩子出門,至少兩個人以上。”
每家福利院管理制度不盡相同,不管哪家都不可能放兒童隨便外出。小孩肯定覺得不自由,拘束著很無聊,有的孩子還有排斥情緒,但事關安全,這個原則是要有的。
但固定結對的志願者節假日可以把她們帶出去逛逛。
下一站,盧晨龍跟他弟弟小寶也上了車,小寶毫不客氣,抱著個甜甜圈,吃得滿臉巧克力醬,還沒到站,前襟已經遭殃一片,盧晨龍滿臉嫌棄得生無可戀,陳文港往後遞了張溼巾。
最後一個是喬斯金收養的那個小男孩。週末喬斯金也要出門遛娃,這才都約到一起。
他自己開了車,一眾人浩浩蕩蕩,在商場中庭碰頭。
霍念生跟他也握了手,聽陳文港介紹這是以前的老師。
陳文港一手牽著一個蘿蔔頭,霍念生不動聲色把手滑到他腰眼。
他只要願意,完全不讓自己顯得像個局外人,甚至跟黃姐也能聊幾句家常,竟還顯得挺像個居家好男人。只有小孩的直覺是準的,霍念生一回頭,齊刷刷全都躲在大人身後。
他們這個大部隊,能選擇的去處其實不多。像遊樂場,露營,野餐——都是不合適的專案。不過新上映一部很流行的動畫電影,眾人經過商量,買票進了電影院。
影院人多,冷氣開得很足。黃姐拿了條圍巾,把點點裹起來。
藉著大螢幕的明明暗暗,霍念生看見陳文港也從包裡抽出條絲巾,給童童繫了個披風,冰雪女王似的。
讓他開始好奇,他那個百寶箱似的雙肩包裡都還藏了什麼東西。
熊孩子們看電影是不得安靜的,感情充沛過頭,滿場大笑大叫必不可少,間歇性還有年齡太小看不懂劇情的在哭,是被家長硬帶來的,按在椅子上。看到一半霍念生就出來了。
本想去抽菸區,想想,煙盒又放了回去。
其實他抽菸也沒有癮頭,不記得從哪次見面開始,漸漸就不在陳文港面前點火了。
否則陳文港會跟他要。
抽一口兩口的也無所謂,但霍念生覺得,他還是忌菸忌酒好一點。
沒過多時,陳文港也跟出來:“不好意思,你覺得挺無聊的吧?”
霍念生確實無聊,在櫃檯買了根棒棒糖叼著:“沒有的事。你怎麼不接著看了?”
兩人走了幾步,陳文港陪他坐在外面長椅上。
那長椅本來是三個人的位置,承擔了兩個身量高挑的男人,一下就顯得滿員了。霍念生佔的地方尤其大,長腿支稜著,腳踝搭在另一條腿膝蓋上。
陳文港用手背碰了碰他大腿,褲子包裹下的肌肉緊繃有力。霍念生閒閒地握住他的手。
“其實她們能去的地方不多,去戶外,怕中暑,怕感冒,一點小感冒都容易引起併發症。”陳文港說,“要不然我會建議去趕海。出生在金城這個地方,不跟大海打交道,就太可憐了。”
“你喜歡趕海?”
“不會吧,你沒趕過嗎。”
“你連我出海的資格都剝奪了。忘了?”
“趕海和出海又不一樣。”陳文港沒理會他強詞奪理,笑說,“小時候我趕過,提著桶,可以找到生蠔,蛤蜊,海腸,螃蟹,大貝殼……趕完了,直接在海邊搭灶做飯……”
“有機會你帶我去。”霍念生似乎聽得嚮往,但在這方面,實在沒有相關的美好記憶,扯了另一件事跟他秋後算帳,“對了,兩個小的管你喊哥哥,怎麼讓她們管我喊叔叔?”
陳文港撇過臉,險些笑出聲來。
都是他早上開了個頭,讓點點和童童叫叔叔。後面盧晨龍他弟弟、喬斯金他兒子,聽見都跟著這麼喊,所有大人都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我那時候還上高中,所以是‘愛心哥哥’。”陳文港推開他的臉,“霍少爺,你都多大年紀了,再往上走三十而立了,讓一群沒上小學的小朋友叫哥哥,你好意思應嗎?”
霍念生哪有什麼不好意思,醉翁之意不在酒:“那你管我叫什麼?”
陳文港含笑乜他:“霍總。”
霍念生在他手背上繾綣畫圈:“咱們論論輩分,你不是也該叫我一聲叔叔?”
陳文港臉一熱,聽他繼續說:“也算挺有情趣……下回記得試試?”
這時黃姐牽個眼淚汪汪的小傢伙也從後門熘出來,看見他們鬆了口氣。
“你們怎麼在這呢。”她健壯的大手握著一隻細若無骨的小手,“文港,點點非要找你。”
“乖,怎麼了?”陳文港把孩子接過來,摸摸頭。
點點抱著他的脖子抽噎,淚珠子噼裡啪啦,像受了莫大的委屈。
“她不想看電影,想跟你玩。”黃姐說,“裡邊小盧和喬老師看著呢,我就帶她出來看看……我回去了啊,你們別亂跑。”
“我們在這個地方等。”陳文港應了,“待會兒你們出來再找我們。”
點點趴在他肩上,哭了一會兒,停了,溼潤潤的眼盯著旁邊霍念生。
霍念生也跟她對視,她忽然像貝殼一樣合攏起來,把臉埋到陳文港肩膀上。
陳文港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掏出手機,橫過來放他面前,開啟影片軟體:“不想看電影啊,我們看點別的吧。你喜歡看什麼,海綿寶寶?”
她點點頭。
霍念生笑了笑,陪他們看。
就這麼等到電影散場,大夥重新聚起來,在喬斯金的建議下,又去了樓頂的樂高樂園。
四個孩子圍著一個小圓桌,各自拼一些奇形怪狀的東西。
點點玩一會兒卻又不玩了,黏過來,掛在陳文港小腿上。
比起動畫片和玩具,明顯這個孩子對跟人感情連線有更多依賴。陳文港搬了個小凳子,坐到圓桌旁,支起腿讓她靠著,她才重新開始玩,按幾塊積木,就要摸摸他還在不在。
她非得挨著陳文港,童童看見了也要學。於是掛件又多了一個,一下引發了從眾效應,剩下兩個男孩子也擠過來搶他,好像這是個手快有手慢無的香餑餑。
小寶擠不過,忽然抓起一把散裝樂高,扔了點點一臉。
她呆呆的,盧晨龍一把抓過弟弟的手,抽他掌心:“你幹什麼?誰讓你手欠的?”
氣氛陡然緊張,小寶倒癟癟嘴,先哇一聲嚎起來。
點點這才像受到情緒感染,一點點也紅了眼圈。
黃姐忙不迭兩頭勸,陳文港把點點抱起來,他不是偏心,只是她是在場最柔弱的孩子——都是先心病,童童已經做過手術,點點暫時還沒達到手術條件,大人對她不敢有一點閃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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