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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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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放著當天的報紙, 鄭寶秋看到的時候, 又生出些惆悵:“哎, 外公快要不行了。”

“別難過。”陳文港安慰她,“你最近去探望過他沒有?”

“還好, 我和媽去了一次。其實與其說難過, 不如說感慨。他病了那麼久,再怎麼樣我們也早就有心理準備了。但我沒有什麼實在感, 只是覺得奇怪,這次他好像真的要走了。”

兩人在落地窗邊坐下,窗外風聲驟起。晚上降了溫, 天氣預報說最近將有持續暴雨。

翻完了報紙,頭版是霍家的大小事, 再看雜誌, 也是換個方式又講一遍。

在霍愷山的身體有新情況之前, 這點素材排列組合得已經有點讓人煩了。

陳文港換了個面,不期然看見霍念生的照片,帶點戲嚯的笑意和他對視。

這是他在網上很容易搜到的一張圖,背景還是在他那艘遊艇上拍的。霍念生背靠甲板欄杆,舉著高腳杯,挑了一雙桃花眼,不知對面在跟誰說話,“花花公子”四個字就寫在臉上。

船現在名義上是陳文港的了。人翻來覆去,還是以前的那些風流豔史。

陳文港其實做好在這上頭隨時見到他自己的準備。

只是他挺走運,至今沒有記者正面拍他。

鄭寶秋支著下巴,掰著雜誌書嵴:“我和外公其實不是很親近,他有些地方比我爸還要古板,不近人情。我還記得很小的時候去看他,不知道大人在說什麼,他有點生氣,我又沒眼色,上去就要他抱,你猜他說什麼?他說抱也沒用,以後外公的錢是舅舅的,你是外孫女,不會給到你。不管他們在吵什麼,誰家的外公對外孫女這麼講話?!”

“老人家思想迂腐。”陳文港靠在沙發上,“你不跟他計較就是了。”

“他可以放心,我現在沒什麼可圖他的,單純看熱鬧——像我才知道,小舅和小舅媽已經鬧離婚兩年了。你想想,兩年啊,去年春節我都還以為他們兩口子特別恩愛呢。相敬如賓。”

“離婚要分股權的,隨便暴露是大忌,可能不想讓外人猜到。”

“是這樣,都能拿奧斯卡獎。反正不關我們的事。”

她隨手把銅版紙翻得嘩嘩響,忽然反應過來:“哦,你不是,你還有表哥呢。我說你反而得小心,別攪進無關的是非裡。最近誰找你問什麼你都別透漏。”

陳文港卻笑起來:“沒關係,我不知道。他什麼都沒告訴過我。”

鄭寶秋愣住了,沒反應過來這是哪門子情趣:“啊?什麼?你們從來不講這些?”

陳文港揚揚報紙:“聽你說的,既然你外公是那樣的性格,疑心重,控制慾強,家裡又有這麼多複雜關係,告訴我有什麼好處?他可能覺得就讓我當個局外人比較好。”

*

就在所有記者都等著心電圖“嗶”那一聲的時候,等來等去,霍愷山反而又挺住了一回。

算起時間,已經過了一週,兩週,三週……三週了,醫院始終不再傳出新的動靜。

等不到那張病危通知書和死亡訃告,媒體各路人馬像白白被遛一圈,大批人力物力,又開始一班一班往回撤,等著下次捲土重來。

但知情的人始終知道,霍愷山身體惡化,的確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不久果然開始了下暴雨的日子,一連下了一週不停。

到第二週的時候,防汛工作開始變得鄭重,手機上天天收到市民提醒簡訊。

別的地方還好,老城區排水系統薄弱,容易內澇,危險暗藏。

陳文港一時間操不完的心。

他叮囑陳香鈴這陣子在家學習,沒事別出門,下了班從超市買了兩大袋生鮮食材給她送去。然後又是羅素薇來找。

厚仁特教學校是新修建的校園,不知道能不能經不住考驗,連同另外幾個管理人員,三四個人一塊前去檢查。幸運的是沒發現漏水或者泡壞操場等問題。不幸的是臨走時雨勢陡然加大,把他們困在教學樓裡。

外面白茫茫一片,半米開外不辨人鬼,風勢急嘯,那動靜簡直讓人懷疑刮龍捲風。

但教學樓裡缺吃少喝,水電不足,等雨小了一點,立刻想辦法各回各家。

路上水漫金山,開車像在海上開船,不少排氣管低一點的小車都拋了錨。

陳文港看看路線,他這天眼皮跳得厲害,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

導航通知前方有路障,他掉了個頭,轉去盧晨龍家。

結果來得正是時候,盧家十分需要江湖救急。

盧晨龍他們家院子地勢低窪,積水倒灌,水線再往上漫,眼看就要淹到屋裡來。陳文港趕到的時候,盧晨龍正穿著雨衣,拿臉盆一下一下往門外潑,門口壘著一排防洪沙袋。

四周鄰里不只他一家遭了這個殃,都在潑水。多少年沒經歷過這麼高的水位線了。

陳文港分到了一隻鐵桶。

總算兩人勉強拯救了局面,把院裡的水舀出去大半。回到屋裡,穿著雨衣,外面是溼的,脫了雨衣,裡面比外面還溼,完全已經泡透了,地上溼淋淋兩攤水漬。

臥室掩著門,小寶還在裡頭床上睡得沒心沒肺。

盧晨龍顧不得換衣服,先去找毛巾,突然昂起腦袋,想到個問題——

“哎呦,你家院子沒事吧!”

陳文港他家那邊還在裝修,工程已經到了尾聲,屋裡泡了水,不知道多少地方還要重來。

想想也讓人頭疼,又是麻煩事一樁。

陳文港想了想:“我記得我們家那個院子是抬高過的,小時候就很少淹水,應該不至於。”

以防萬一,他打了傘又去家裡檢視。溼衣服都不用脫了,換了還溼,這個天氣裡,雨傘雨衣都是個心理安慰。

好在屋裡乾乾淨淨。陳文港應該感謝他父母當年的先見之明,院子裡多砌了一層磚。

盧晨龍開啟門把他放進家裡來,頭頂有了庇護,兩人才鬆了口氣。

拉開衣櫃抽屜,盧晨龍找了自己的一件舊T恤,先扔給他換,又翻了半天,在大褲衩和睡褲之間猶豫著。陳文港已經換了上衣,這次換他想起一個問題:“周奶奶家呢?”

周奶奶鋪子雖然開在隔壁,住的地方不在江潮街,但也不遠,一街開外。

盧晨龍把大褲衩扔在床上,給她打了個電話,問有沒有情況。

嘟嘟急促幾聲。

電話裡女聲說:“您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播。”

兩人對視一眼,互相在彼此臉上看到一些凝重。

盧晨龍往好的方面想:“可能耳背,沒聽見?或者不在家。”

陳文港問:“這麼大的雨,她不在家能在哪?”

盧晨龍說:“接著打,再打兩遍,實在不行去她家看看。反正沒多遠。”

過一刻鐘,還沒人接。

陳文港眼皮子還在跳。他想到什麼,拾起溼淋淋的雨衣,重新套到身上,盧晨龍看看外頭,忽然拉住他:“你別去了,我一個人去看就行了。你跟小寶一起待在家吧。”

陳文港說:“那還是你留吧。”

心裡預感不是很好,出門前他猶豫一下,拿了車鑰匙。

盧晨龍索性鎖了臥室的門,也把雨衣穿上了,跟他一前一後衝進雨幕。

深一腳淺一腳到周老太太家,路上積水已經齊了小腿,漂著無數不明物體。上了兩階石階,她家這塊地勢高,水倒是沒了。陳文港趴在門縫上往裡看,一個模煳的人影被拉成長條。

但不是很清楚,盧晨龍勐拍門板,裡面也沒應答。

陳文港四下看看,抬頭研究院牆:“你撐我一下。”

水澆得人睜不開眼。盧晨龍矮下身,陳文港踩著他肩頭,攀爬上院子牆沿,視線越過遮擋。

屋門是開著的,老太太伏在門檻上,頭朝裡,腳朝外。

陳文港忙讓他撐住,自己繼續往上爬。青苔溼滑,觸手黏膩,抓不住支撐點,盧晨龍心驚膽戰,看著他滑了好幾把,晃晃悠悠把一條腿吊上去:“行不行啊,不行我來,你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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