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9章
陳文港說:“因為我沒有必要挑剔他,霍念生從沒給我這個機會。”
他離開後秘書又折返回去,從門口重新經過一趟,用餘光瞟見鄭玉成在裡面點了根菸。
陳文港在安全通道給陳香鈴回了個電話,跟她說是誤會,不必放在心上。
新學期開學後陳香鈴就搬到了補習學校的宿舍去住,方便衝刺準備考試。
至於大伯陳增那裡,還有大伯母,陳文港正坐在工位上,敲著馬克杯,斟酌怎麼實施敲打,突然收到羅素薇的訊息,還是為了那個中年女人的問題。
第63章
“所以, 最後決定要怎麼處理她?”霍念生“哦”一聲,用筷子沾了點姜醋汁,放在嘴裡吮。兩個人約會, 在望海酒家吃飯,桌面堆了兩攤剝掉的海鮮殼。
“注意用詞, 你不要說得好像要殺人放火一樣。”陳文港說,“但反正, 聘用了。”
“你們還真是做慈善的。”霍念生拉長了聲音。
“巧了,馬文也這麼說。”陳文港道,“你們兩個真的是心有靈犀。”
“那個大鬍子?你也注意用詞陳老師, 再說說, 我跟哪個心有靈犀?”
陳文港莞爾,噗嗤笑了, 霍念生拔了撥, 見盤子裡還有塊炒蟹, 挾了丟到他碗裡。
那個中年女人叫江晚霞,帶了一個叫江彩的女兒生活, 孤兒寡母, 為了她的情況,學校管理團隊和基金會那邊甚至還專門開了個會討論一下午。的確是一樁麻煩, 馬文搖著頭嘖嘖:“我們要是開公司,可以說‘我們又不是做慈善的’。你們猜怎麼著?我們還真是做慈善的。”
眾人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終究羅素薇點了頭:“給一個月的試用期,讓她試試再說吧。”
這個結果是以微弱的票數投出來的集體決議。但也知道, 完全是打的同情牌。學校是已經招了其他勤雜工的,不差江晚霞這一個。讓她留下只是實在看她走投無路。
包括她說原來帶女兒租了一個小閣樓, 剛剛被房東收回去了, 沒有能力再負擔房租, 學校還暫且分了間原本用來放工具的雜物間給她,不然母女倆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陳文港對此不覺得意外,但也不乏唏噓。那個擁擠的雜物間讓他想起前世他在碼頭區漏風漏雨的棲身之所,除了頭頂有個蓋子,和流浪漢沒區別,那時候是霍念生出現帶走了他。
至於江晚霞,就這樣帶著女兒先住下來,但明天還不知道在哪裡。
陳文港喝了口茶水:“她把能申請的援助都申請了,不過到了她這個地步的尿毒症,還是要換腎的,大家都知道希望很小,所以誰也不想當把她逼上絕路的人。”
霍念生也喝了一口:“你們還用幫她找□□?”
陳文港搖頭:“她自己排隊。但說是排了幾年了。”
霍念生問:“她女兒呢?”
陳文港怔了怔:“這不好多問。但你想,就算能匹配,當媽的怎麼捨得。”
霍念生才揚了揚眉,漫不經心笑了笑,沒繼續往下問。
陳文港只是沒想到他還會對這個中年女人多留個心思,這一連串問題。
似乎在霍念生來說,他覺得對方出現得過於巧合,不過,說到底一切也只是歸於直覺。誠然豪門多是非,小心駛得萬年船,只是再怎麼看這也就是個將近油盡燈枯的憔悴的母親。
飯後他們沿街熘達,沒兩步就到了盧家。
陳文港是來探望的。盧晨龍沒在店裡,在家裡拿了一個旅行袋打包東西。
小寶背了個小書包跑出來:“看,大象!”
有正常干預的時候,明顯他說話就流暢了一些,但是——
小寶吃著手,想了想,哈哈大笑:“我是傻子!”
陳文港頓了頓,蹲下把他的手拿出來:“你不是傻子。”他轉個方向,“誰這麼喊他了?”
盧晨龍蹲在地上對清單:“換洗衣服、水杯、捲紙、溼巾……”都是進訓練室用的東西,他無奈地抬頭看了一眼,“前天走在路上遇到個傻逼……得了不說了,一說他又學會了。”
霍念生靠在門邊,盧晨龍拘謹地看了他一眼。
這人往那一站就不像等閒,甚至蟄伏危險。說實話盧晨龍也不知為什麼,陳文港只要一招惹都不是什麼簡單的桃花,特別有挑戰性。以前那個鄭公子就夠麻煩的了,這又一個。
他張了張口,解釋:“文港幫我們爭取了他們那個新學校的名額,明天開學去試試。”
霍念生微笑著說:“祝你們順利。下次有需要,也可以直接找我。”
盧晨龍禮貌性道了謝,還是打量他。霍念生正從陳文港懷裡把小寶接過去。他有力的胳膊把孩子舉得很高,然後小寶不老實,亂蹬亂蹭,鞋底在霍念生前襟上踩出兩個印子。
盧晨龍伸手把他抱回來,嚴肅批評:“看看你弄的!一天天瞎幹好事!”
霍念生還是沒有一點不高興的樣子:“沒關係。”
東拉西扯又聊了一會兒,陳文港說:“不打擾你了。我們今天就是過來吃飯,順路看看你準備得怎麼樣,還有沒有什麼要幫忙的。”
盧晨龍連說不用:“你家不是還在通風?”
陳文港說:“對,本來打算過去看看的。”
到家門口,陳文港拿鑰匙開鎖。
這鑰匙霍念生那裡也有一套,來幫忙拾掇房間的時候陳文港給他的。
進屋的時候陳文港有點緊張。這些天霍念生給他發過照片,區域性的,他都沒什麼感覺,只是住人嘛,怎麼弄不能住。這還是頭一回親自來看,到門口才突然想起要有點期待。
他開啟燈。
光線柔和地鋪下來。
老舊的傢俱帶著熟悉和親切,像一些看著他長大的長輩,靜靜地趴在牆邊。至於整體格局,則和記憶裡大相徑庭。但這個新的是比以前要好的,動線更合理,家電也是現代的。時下的風格不可能還和十年二十年一樣,人也沒必要一定活在過去。
陳文港左看右看,倒是有點新鮮。
霍念生綴在他後頭走進來。
陳文港真的來了興致,他又往樓上走,扶梯換了新的,穩當,不再咯吱響。閣樓上原本有個天窗,斑斑駁駁,現在換上了光線透亮的新玻璃。牆邊留出些櫃子箱子,用作儲物空間。
窗底下兩個矮墩墩的鐵藝躺椅,還鋪了一圈沙發床。
躺椅貼近地面,對著天窗,沙發床軟得像一圈墊子,人躺在裡面,就像陷到搖籃裡。
陳文港滿意了。
他舒服得隨時都能睡著:“要是我小時候就有這個秘密基地,肯定已經瘋了。”
霍念生坐在他旁邊,胳膊按著扶手,笑問:“這麼容易滿足?”
陳文港翻了個身,側過來面對霍念生。他抬起視線,睫毛蛾翅般柔軟地覆蓋著眼瞼,隨著眨眼的動作,忽閃著在面頰上投出影子:“你不懂,頭頂有個遮蔽的地方,就有安全感。”
“什麼樣的安全感?”
“不知道怎麼說。感覺只要這地方還在,就不至於無家可歸。”
霍念生哼笑一下,似乎因為他對於無家可歸的這種莫名憂慮,但也沒說什麼。
他抬手碰了碰陳文港,陳文港意會,往裡挪了挪,給他騰出個空來。
兩個人一起擠在躺椅裡。
閣樓的燈不像下面那麼亮,是鵝黃的,空氣中有種奇異的安靜。
街上偶爾有汽車路過,四鄰隱隱傳來鋼琴聲,電視聲,鍋碗瓢盆聲,抬高音量教訓孩子的聲音,但都像隔了層罩子,模模煳煳,從十分遙遠的地方傳來。
陳文港趴在霍念生胸口,左手摟著他的腰,幾乎離睡著只差一線。
直到霍振飛一個電話打來:“最近辛苦你了,但眼下情況是對我們比較有利的……”
距離近在咫尺,不公放都能清晰聽到對面的聲音。陳文港往上撐了撐身,被霍念生一把壓住,按回來,繼續趴在他身上。
霍振飛繼續說:“爺爺身體有點起色,你還要抓緊一點,儘量別讓媒體再亂說話……Jason他們在從二級市場回購股票,沒有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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