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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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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念生“嗯”“嗯”應著,沒發表太多意見。

霍振飛這個電話掛了,陳文港也清醒了:“你怎麼回事,不怕我聽到了?”

霍念生收起了聊正事的眼神,變成揶揄:“我什麼時候怕你聽牆角?除非你要賣了我。”

陳文港蹙眉看他,又慢慢地鬆開眉頭,笑了一聲。

霍念生把他往上託了託:“那正好有理由,對待叛徒,就不用手下留情了。”

說著便動手動腳的。陳文港卻想起來:“說起來,我真的沒給你做過什麼。”

霍念生低頭看他:“是這樣嗎,我都沒注意過。”

陳文港頓了頓,似乎是在回憶,笑得有些無奈:“一直都是你在送我東西,你主動過來找我,安排這個安排那個。但我既不認識你什麼朋友,也不知道你平時幹些什麼。”

霍念生拍了拍他的背:“以後會有機會的。李紅瓊不就是?其他的——算了吧,數起來也沒幾個正經人。你還不如不認識。霍京生那樣的你還想見?”

陳文港一笑,閣樓有片刻沉靜下來。他找到霍念生的手,跟自己手並在一起,像在比大小。陳文港一根根扣進他的指縫,跟他十指交握,然後低頭,嘴唇在那手背上輕輕碰了碰。

霍念生把另一隻手從背上滑到他腰間。一點分量不輕不重壓上來。

陳文港忽然叫他一聲:“念生。”

霍念生應聲注視著他。

*

厚仁特教學校開始第一學期課程後,陳文港來得勤了許多,幾乎閒暇時間都花在這裡。

第一是他很多工作要忙,第二是盧晨龍的弟弟小寶在這裡上課——雖然學校是針對福利院的定向康復機構,但他無父無母,監護人只有一個哥哥。考慮到面臨的實際困難,又託了陳文港的關係,跟上面打了特殊申請還是爭取透過了。

盧晨龍早上把弟弟送過來,把訓練包交給老師,晚上再來接回家。

陳文港走到訓練室後門,透過玻璃往裡看,教室寬敞明亮,四壁貼著五顏六色的牆紙。

他一眼看到小寶,還有四五個孩子,被老師和助教帶著做康復訓練。

三個女孩兩個男孩,多少有智力上的問題,被父母拋棄,在石頭縫裡,希望還能磨出一朵花來。

陳文港拍了一小段影片發給盧晨龍,回到辦公室幹活。

這天喬斯金來學校做顧問工作,陳文港遇到他,說完正事,兩人中午正好一起吃飯。

桌上閒聊,喬斯金問:“你之前的問題有沒有一點改善?情緒上的,還有人際關係上的。”

陳文港笑說:“放心,好多了。之前只能說不夠忙,忙起來哪還顧得那麼多。”

喬斯金便也笑道:“你還覺得對誰有虧欠嗎?”

陳文港告饒:“誰還沒個鑽牛角尖的時候。您要是給我留點面子,就別再提這回事。”

兩人說著話,把托盤放回架子上,便聽外面傳來巨大一聲動靜。

接著是一把略顯尖利的女聲,從樓後傳來,但說話的不止一人,正在爭執什麼。

喬斯金明顯懵了一下,旁邊陳文港包括食堂員工都露出無奈的表情。

他看喬斯金不明就裡:“走吧,我們去看看。順便勸個架。”

第64章

食堂就在一樓, 他們過去得快。

吵起來的是江晚霞和江彩母女。

同意讓江晚霞在學校工作試試的時候,代理負責人羅素薇就答應得勉強,說同情當然是同情他們的, 但這就像把一顆定時炸彈放在身邊,將來說不定還有多少想不到的麻煩。

當時他們主要擔心江晚霞, 想不到的麻煩卻來自她女兒,江彩。

江彩正值十六歲的年紀, 有的人青春期敏感,有的人青春期叛逆,在她身上都表現成了強烈而突兀的自尊心, 每天用廉價的飾品和烏漆嘛黑的眼妝, 把自己打扮得像個不良太妹。

吵起來的由頭是江晚霞叫女兒去把衣服換了,把臉洗了, 說她衣不蔽體不像樣子。

江彩說江晚霞與其管頭管腳不如管好自己, 江晚霞問江彩穿這樣是不是要出去賣。

當母親的身體不好情緒又極端, 當女兒的離經叛道活像個刺頭兒,水火不容。她們在學校住, 跟教職工低頭不見抬頭見, 讓人看在眼裡,一點小事、幾句口舌都能引得火星四射。

羅素薇私下說, 要是這樣,不用再等一個月過完,就真的考慮請她們離開了。

陳文港和喬斯金去的時候, 另外的工作人員已經一邊勸一邊把母女倆隔開。

江晚霞氣得要命,一副要暈的樣子, 同事把她拉到屋裡勸。

他們也過去幫忙維持了一下秩序。

過一會兒有人把後勤主任叫來, 主任同樣有點無奈的表情, 以上峰的身份批評了兩句,讓她注意不要在教學區吵鬧。但母女倆這樣的戰爭不是第一回了,讓她走只是個時間問題。

江彩直直站在外面空地上,衣服很短,露著一截纖腰,從頭到腳彷彿都是反骨。

有人過去,也在她面前當和事佬:“大孩子了,要懂點事,體諒體諒你媽。她已經病得這麼厲害,還要維持你們兩個的生活,有多不容易你應該知道的,你要求她脾氣能多好呢?”

但,這個年紀的半大孩子,講理的還能教,不講理就是她這樣——

江彩玩著手機,不耐煩地翻個白眼:“你們真是喜歡多管閒事。她一下跪就有工作,還不是你們善心大發,現在才給自己找的麻煩?你們直接趕我們走不就行了?”

她按熄螢幕,跟喬斯金對個正著。

喬斯金問:“有沒有什麼我們能幫你的?”

陳文港跟他站在一起,跟著一起捱了白眼:“沒有沒有沒有!你們煩不煩?”

說完她接了個電話,對方不知道說了幾句什麼,可能是承諾要來接她,她翻書似的變了個臉:“好啊!”說完便往校門口方向大步而去。

江晚霞衝出來,衝著她背影又質問她要去哪,被人拉住了。

回到辦公室,陳文港跟喬斯金聳了一下肩膀:“反正我習慣了。”

喬斯金搖頭:“她們母女倆這個相處模式是很不健康的。”

陳文港說是:“但外人也勸不動。其實有時候看看她們,也有相依為命的意思,江晚霞去透析的時候,她女兒也會送她上車,不上學的時候在家洗洗衣服,做做飯之類的。但這兩個人絕對不能開口說話,一張嘴什麼難聽怨毒的話都說得出來。”

晚點盧晨龍來接孩子,聽說了也嘖嘖稱奇:“你們怎麼攤上這麼個麻煩?”

陳文港說:“幹這行什麼碰不到。現在就是想著怎麼給她找個新的去處。”

他走得很晚,在一樓走廊上又遇到江晚霞。

當時她正抱了幾個拖把往裡走,已經沒了白天暴怒的模樣,臉上一如既往佈滿憔悴。

江晚霞對陳文港露出個近似於討好的笑:“陳老師,你這個點才走?”

陳文港說是,順道勸兩句,讓她有耐心跟女兒好好溝通,雞飛狗跳不能解決問題。

江晚霞諾諾,一會兒說好一會兒道歉。

她給人的感覺總不那麼自然。而且,不知是因為最早那回求到了陳文港頭上,還是覺得他脾氣好容易說話,江晚霞面對他的時候,態度總有種微妙的放低,很想和他拉進關係似的。

陳文港對她的殷勤保持了一些警醒和距離。

他向來願意與人為善,但也不想讓自己顯得有利可圖。

她突然說:“陳老師,能不能麻煩你,我老了,真的管不了她了。你能不能教教她,不然天天跟那些小混混在一起,學壞不學好。你說這女孩子家家的,將來有什麼指望?”

陳文港沒立刻答應也沒完全反對:“你要跟她一起努力,才會有辦法解決。”

兩人告別。

*

大四的課本來就不多,像陳文港這樣把學分修完了的學生,這學期都不用再上課。

但時不時他還要到校一趟,有時候是跟老師提前討論論文,至於這天是班裡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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