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04頁
傅望下床去關窗簾,傅誠攔住,“不睡了,起。”
他們在傅誠早些年置辦的一處半山別墅這,清晨的風不用片刻就能將人吹得頭腦清醒。
窗簾拉開,傅誠低頭看了眼身上的印記,然後靠在床頭,點了根菸。
傅望一邊換衣服一邊問道:“早餐想吃什麼?咖啡三明治可以嗎?”
“都行。”傅誠聲音很低,就在傅望準備出去的時候,才問道:“你打算這麼過多久?”
他這句話細聽,像是在詢問傅望,還沒膩嗎?
尼古丁沒有壓平躁動,傅誠都沒想到,底線一退再退,竟然退到床上來了。
傅望剛來傅家時還是個小豆丁,警惕小心地打量四周,如今混在那些政界名流中,也能撐起一張無懈可擊的皮。
“傅誠。”傅望轉過頭:“我從來沒跟你開玩笑。”
傅誠吐出口煙霧,模煳了他的臉。
傅望出去了。
這恰恰是傅誠最頭疼的點,傅望聰明,而傅誠喜歡聰明人,比起本家那些草包,回回考試第一,各種聯賽金獎拿到手軟的傅望更像他的弟弟,傅家需要壯大,而他要傅望百分百的忠心。
幫助、敲打,些許的精神洗腦,傅誠是個天生的領導者,他將這些熟練地應用到傅望身上,看著他為了傅家肝腦塗地,得意之餘還有些欣慰,說到底,傅望不是白眼狼。
可傅誠也沒想到,傅望不受任何精神影響,他只是單純想留在傅家,也只對自己忠誠。
開始不是沒糾正過。
甚至傅誠成年後罕見的驚慌,是那個晚上睜開眼,看到近在咫尺,眼中盛滿愛意的傅望。
狼崽子什麼時候長出利爪,膽敢覬覦香龕上的東西?
傅誠這些年端坐其中,享受著傅家各式的羨慕與嫉恨,他自覺情愛什麼的,玩玩就行,可這個物件讓他無法隨意割捨。
傅望做好飯就開車走了,他手頭事情不少。
傅誠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裡面撒了肉鬆,包裹著蛋黃,外皮煎得微焦,口感很不錯,再喝一口手衝咖啡,感覺疲憊的靈魂都被喚醒。
傅誠吃的很慢,腦子裡亂糟糟的,但等出了這道門,他依舊完美。
等開完午會,他直奔趙樓閱說的地方。
包廂內人不少,眾人有序起身,喊著“傅總”或者“傅先生”。
傅誠司空見慣,只有需要搭理的,才會點頭致意。
他一屁股坐在趙樓閱身邊,無視對方欲言又止的神色,給自己倒了杯茶。
還是趙樓閱先忍不住:“那個,我想問問……”
“嗯。”傅誠打斷。
雖然早有猜測,但趙樓閱還是略感驚訝:“你來真的?那你倆以後怎麼辦?”
不同於趙樓閱這種血脈關係簡單的,傅誠需要考量的東西太多了,他媽前半年還在催婚,家族中一堆人虎視眈眈,傅家這棵參天大樹,只要枝葉生長的地方就勾搭著利益,他跟傅望的事要是被發現,那就是冷水入油鍋,能從內部炸翻。
“這麼莽撞不像你的風格啊。”趙樓閱感嘆。
莽撞嗎?他跟傅望在外一直維持著兄友弟恭的形象。
學生時代,傅望就是他的尾巴,那時候傅誠還不像現在般沉穩,放學後約架,傅望就站在一旁幫他拿書包,但凡看到傅誠有吃虧的可能性,溫吞著一張臉就上了,人人都說傅誠的弟弟是個書呆子,可傅望一笑了之,堅定去捏住自己想要的。
果然,畢業後傅望在人際關係中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
有些爛人傅誠都懶得應付,但傅望可以,他戴著一張溫潤的假面,好像全天下都是知己。
傅誠一力託舉,隨後一切漸漸失控。
主要是傅望在失控。
他的感情或許早在跟傅誠的朝夕相伴中就變了質。
當羽翼豐滿,便不用遮掩了。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趙樓閱緩慢開口:“見到傅望的第一眼,我就覺得危險。”
明明當時傅望站在陽光下,一身黑色西裝合身熨帖,笑得比四月的暖陽還要漂亮,但趙樓閱心中就是拉響警報。
如今趙樓閱讀懂了。
那是傅誠罕見地說“介紹一個新認識的好朋友給你認識”,傅望誤會了趙樓閱的身份。
“你後悔嗎?”趙樓閱又問。
傅誠像是沒聽到,反問江甚怎麼沒來。
提到江甚,趙樓閱嘚瑟起來,“洛空拿下了跟蔚萊的大合作,江甚各種約見,說做完這一單給我換塊表。”
傅誠就很佩服他們這點。
明明已經富有到不缺幾十萬或者幾百萬的裝飾物,可對於“錢”仍舊保持著一種真實感,具體表現在趙樓閱會跟他吐槽某家網紅蛋糕店漲價了,一份小蛋糕四十八太貴了,可傅誠想象不來四十八能幹嘛,他的靈魂好像都被金錢浸泡透了,只剩麻木。
第145章 番外(二)傅家二人
跟趙樓閱分開,傅誠回了老宅。
這地方可能因為浸染了幾代人的心血,很多老舊的東西都沒更換過,所以顯得鬼氣森森。
旁系的人以進來這道門檻為榮,但傅誠沒大事卻不願意來。
方如許也在,傅誠進門看到她,喊了句“媽”。
“哎,今天來的倒是早。”方如許上前,想接過傅誠的外套,被傅誠攏住雙手拒絕了。
他快速換了鞋,握著方如許的胳膊來到客廳:“爺爺呢?”
“在書房,開飯就下來。”
“嗯。”
“對了,你小叔他們一家也在。”方如許的聲音一低。
“傅榮又惹什麼麻煩了?”傅誠心有預料。
方如許嘆了口氣:“投資虧錢了。”
傅榮沒多大本事,投資的那點盈虧對傅誠而言不算什麼,老爺子對晚輩慈愛,傅榮能把老爺子哄高興,就算給他的零花錢了。
方如許還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忍住了。
之前盟山腳下,傅望被刺殺,傅誠回來後對傅家內部進行了一次大清洗,很多人背地裡說他狠辣,不幫著本家人竟然幫一個沒什麼血緣關係的外人,其中就包括小叔一家,而傅榮的親哥哥跟一個小妹,因為參與其中,前者還有三年牢飯,後者被連夜送出國。
小叔早沒了血性,但傅榮一直記恨,這是長眼睛的人都能看見的,可傅誠太厲害了,他連上桌掰手腕的資格都沒有。
到了飯點,老爺子跟小叔一家下來。
傅榮跟在父母身後,低著頭。
小叔主動跟傅誠打招唿,哪怕他是長輩。
傅誠低低應了聲,說道:“都坐吧。”
飯桌上寂靜無聲,連碗筷的輕碰都很少有,高高的吊頂一瞬間將空間都拉扯尖銳,透著別樣的死寂。
終於,放下筷子後老爺子先開口:“小誠啊,小榮跟譽華的合作你多幫幫忙。”
“幫不了。”傅誠抬起頭,正好對上傅榮憎恨的目光。
可在短暫的對視後,傅榮就招架不住低下頭,反而顯露出幾分委屈來。
傅誠在心中嗤笑,繼續說:“他那點投資都不夠譽華吃一回的,他們那位李總就不是善茬,逗他玩呢。”
小嬸按捺不住,聲音壓低急促:“那還不是因為你把著全域性,我們找不到其它渠道嗎?”
“可以。”傅誠點點頭:“對賭協議,籤嗎?”
“傅氏旗下的任何產業鏈,到手後隨你們經營,等翻年後給我保證獲利三倍,我馬上白送,如何?”
一陣無聲。
傅榮恨得口腔裡都起了血腥氣。
能怎麼辦呢?逞一時之勇會帶來無窮無盡的惡果,傅家幾代人積累的聰慧,好像全部生在了傅誠一個人身上,他搞的這些專案,旁人未必能接住。
可傅榮只想要一條寬敞點的路,明明傅誠讓一讓就有的!
氣氛冷下來。
“怎麼都不說話?”溫和含笑的嗓音響起。
老爺子大喜:“小望回來了?快坐,那個張叔,再讓廚房另上一份。”
聽傅望沒拒絕,傅誠問道:“幾點了還沒吃飯?”
“忙。”傅望很自然地拉開傅誠身邊的椅子坐下。
這些年他們二人互相幫襯,大家都見怪不怪。
老爺子看到傅望就高興,一是不負老友臨終託孤,心中舒坦,二是傅家如傅榮這些熘須拍馬的小輩,加一起都不如傅望三言兩語拍的舒服。
“爺爺精神比上次瞧見時好多了。”傅望笑著說:“河西專案跟政.府那邊已經打點好了,板上釘釘是我們傅家的,爺爺今晚可以睡個好覺。”
老爺子臉都笑出了幾層褶子。
一旁的傅榮頓時連個屁都不算。
傅誠去後庭抽菸,夜色沉寂,不多時聽到了身後響起腳步聲。
“你怎麼過來了?”傅誠沒回頭。
“我先去了別墅,你不在。”傅望解釋。
夜風徐徐,將吐出的煙霧撕扯變形,傅誠輕輕嘆了口氣:“小望,我們這麼下去不行。”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