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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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幕簡直比電影特效還刺激。
“啊啊啊啊!!!”老林總眼珠子都要瞪出來,身經百戰的一代大佬此刻什麼話都說不出,顫抖著指著那邊,只剩跺腳吼叫了。
好在他的保鏢們最先反應過來,一個上前控制住吊梢眼,剩下的全部去撈江甚二人。
黃立忠一百八十斤,整個人在慣性下沉得如同小型山石,被拖拽著往下一頓時,江甚有種胳膊筋脈瞬間斷裂的錯覺。
但不能鬆手,江甚咬緊牙關,覺得保鏢們營救的每一秒都被拉得無限長。
汗水頃刻間擰成股從江甚頭頂往下灌,幸好黃立忠穿著粗糙的工作服,加大了摩擦。
有人抓住黃立忠,替江甚分擔走一部分重量時,江甚眼前一白,覺得身心瞬間虛脫。
可他強撐著,直到也有人將他肩膀、手臂抓住,硬生生拖拽出腳下風聲淒涼的“深淵”。
江甚坐在地上的前一分鐘,是根本說不出話的。
腦子也罷工了,身體僵得都好似不是自己的,心跳震動著耳膜,血液橫衝直撞。
當眼前的白茫漸漸褪去,看到熟悉的紅磚後,江甚才後知後覺得救了。
他抬起頭,看到老林總不叫了,但卻慘白著臉在那裡吃救心丸,兩個助理扶著他,其中一人給他用力順著心口。
傅誠便是這個時候趕來的。
最驚險的一幕過去,現場極其糟亂,但自己預料中的一幕並未發生,傅誠不由得一頭霧水:“你們在做什麼?”
話音剛落,老林總推開助理,臉色全變,剛才的驚慌無措被一片氣勢沉穩的寒意取代,他大步上前,一腳踹在那個吊梢眼的胸口,“媽的,吃老子的用老子的,臨了臨了,是個叛徒?”
老林總冷靜下來,想想剛才江甚的那一系列操作,就什麼都明白了,更別說黃立忠就沒打算跳,這狗東西一嗓子才讓現場亂了套。
有人上前快速同傅誠解釋,傅誠皺眉,眼神落在了黃立忠身上,一派風雨欲來。
想搞黃“明晰大廈”專案,跟同他宣戰有什麼區別?
“查。”傅誠一個字,身後的團隊跟活水似的立刻行動起來。
聽人說是江甚拽回了黃立忠,因為傅誠當時在爬樓梯並未看見,便想當然以為語言說服過後給直接黃立忠揪下來了,也符合江甚的作風。
傅誠走到江甚身邊:“別坐這,先起來。”
江甚應了聲,但雙腿還是軟。
那頭老林總恢復肝膽俱裂的卑微模樣,衝著傅誠連連擺手,好像生怕他突然伸手給江甚碰碎了,咬著氣息說:“讓他坐!”
傅誠心頭怪怪的,然後問出最後一個問題:“你們在工地養卡皮巴拉了?”
方才那不間斷的喊叫聲簡直衝破雲霄。肺活量驚人。
老林總:“…………”
“傅總,監控調出來了。”有人上前。
傅誠接過,原本只是想確認一下流程好開始追責,然而半分鐘後不知看到了什麼,拿著平板的手劇烈一抖,平板差點摔地上。
傅誠的脖頸變得十分僵硬,他的視線機械式從平板上移開,然後挪到了江甚身上。
江甚:“……”
“把車開到樓下!!!”傅誠勐然轉身,聲音炮彈般急促兇惡,原本緩和下來的氣氛頓時又像熱水入油鍋。
江甚還沒反應過來,老林總跟傅誠一左一右,架著他就往外衝。
江甚尷尬而彆扭地說了句“我沒事”,但瞬間就被淹沒在兵荒馬亂裡。
讓江甚回憶,整整十樓,老林總這個平時喝酒前兩顆護肝藥,爬幾層就氣喘吁吁的保護人設,配合傅誠這個神龍見首不見尾,誰都不敢招惹的珍惜人設,硬是力從地心起,讓他全程腳沒落下,硬生生架到了一樓前的車上。
江甚覺得剛才拽黃立忠的手臂不疼了,但咯吱窩很疼。
第43章 冷戰
熟悉的醫院。
有傅誠親自吩咐,檢查速度那叫個快。
江甚剛從這個檢查室出來,就被推進了另一個。
他強調自己能走,但醫生不確保是否有嚴重的肌肉拉傷,嚴辭拒絕了江甚。
等抽血、照燈照CT,核磁共振亂七八糟的結束,已經是兩個小時後了。
傅誠忙得飛起,抽空走進病房。
主治醫生同傅誠說道:“左臂手肘位置淤青嚴重,然後就是劇烈刺激導致的血壓升高,腎上腺素升高,目前還沒消下去,後續可能會有免疫力下降,消化系統紊亂等情況。”
傅誠聽完看向江甚。
江甚:“我覺得沒那麼嚴重。”
傅誠多少了解這人的嘴硬,反而想到了另一件事,“你通知趙樓閱了嗎?”
那種不想讓人圍觀、操心的逃避心理又起來了。
江甚頓了頓:“我會跟他說的。”
傅誠定定看了兩秒:“行,你好好休息,現在什麼都不用你管,我來負責。”
“好的。”
病房很快安靜,天際一抹泛白的月影剛出現沒多久,夜幕就沉了下來。
江甚抱著手機坐在床頭,不知道怎麼說。
事情都結束了,他也好好的……
隨後江甚強行中斷了這種思緒。
控制不住的,江甚想起小的時候,他經常感冒生病,那時候交通比現在坎坷多了,村醫院治不好的,就要坐上拖拉機去縣醫院,市醫院,江甚幾乎每個門檻都輪了幾遍,導致村上人一看到江二昆跟王秀玉風塵僕僕從外面回來,就無奈問道:“你家瓜瓜又生病了?”
漸漸地,隨著江甚懂事,他開始有了一種負罪感。
但這種負罪感跟父母沒關係,而是慘淡的家庭收入,棗樹掙不到醫藥費,江二昆有空就去給人賣力氣,王秀玉則是幫村裡人縫縫補補。
“不行你們再要一個孩子吧。”有人提議。
江二昆罵道:“滾!”
江甚覺得他很幸運,可幸運之餘,看著不到十二點不睡覺的母親,跟有時候徹夜不歸的父親,他心中酸楚無法發洩,便開始針對自己。
或許是江文澤跟田璐索要“完美孩子”的指令植入了江甚的基因,他漸漸形成一種思維:要健康,不生病,學習好,完美,才能讓爸媽開心。
而江二昆跟王秀玉確實高興,以他為驕傲,於是江甚又無師自通,學會了報喜不報憂,有什麼苦果,自己消化消化就好了。
環境造就的坎兒,當納入父母滂沱的愛卻無法給予等量回報的時候,過早懂事的孩子就會自封。
這個現象如今隨著江甚一步步實現經濟自由緩和了很多。
可現下江甚又被纏住了,他盤算著,等趙樓閱回來身體的各項指標肯定都正常了,屆時當兩句玩笑話一說,也就沒事了。
之前腸胃炎發作同趙樓閱糾葛,是因為江甚知道那是小問題,當個催化劑用用得了,而今天別看這人嘴上說著“沒事”“我很好”,實際上心裡門清,這事挺嚴重的。
而一嚴重,他就想藏著。
點滴有鎮定作用,江甚閉目琢磨著琢磨著,手機從掌心跌落。
傅誠兩個小時後終於得閒,給趙樓閱打去電話,問他到哪兒了,趙樓閱說我在酒店啊,傅誠詫異:“臨都的酒店?”
“你是不是忙傻了,我來幹嘛不都跟你說了嗎?”
此言一出,傅誠瞬間反應過來,江甚還沒說!
幫忙隱瞞是不可能的,畢竟趙樓閱這人瘋起來習慣“連誅”,而且報復心挺強。
*
江甚這一覺睡得不算安穩,但怎麼都醒不過來,身體疲憊,可精神海里有一根線繃得很緊,時不時危險震顫。
江甚迷迷煳煳的,想不明白。
咔噠——
似是花瓣跌落的動靜,江甚睜開了眼。
天都亮了,江甚偏頭,看到一朵鮮嫩的粉百合孤零零躺在床頭櫃上,蕊上沾著露,莖口位置枯黃了一截,吸不成水,是被明顯挑出來的殘次品。
但這個時候哪兒來的百合?
江甚飛在外面的三魂逐漸歸體,他心頭無端發毛的同時,視線上移,看到了絳紫色的簡易花瓶,裡面大半的水,插著一把百合,再往上,是一隻骨節分明的手。
那手江甚是真熟悉,他還暗地裡誇讚過修長漂亮。
江甚不敢再看了,利索閉上眼睛。
清醒的三魂又震顫著飛了出去。
難得,江甚心跳加快,都不敢出聲。
趙樓閱肯定看到他醒了,但出乎意料,男人一個字沒說,氣息很輕,弄好百合後就出去了。
江甚感覺到心跳一凝,然後空蕩蕩地朝下一路跌去。
趙樓閱再沒進來,等到了中午,送飯的是一個陌生小護士。
江甚有種“今早那真是趙樓閱嗎”的錯覺。
他詢問小護士:“這花是誰帶來的?”
小護士搖搖頭:“沒看到。”
江甚吃得食不知味,等到某一刻他有些受不了了,拿起手機給趙樓閱打了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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