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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因是王秀玉讓江甚去給打小看他長大的張大爺送一籃子脆棗。

張大爺幾年前就不種了,自家地承包給了一對能吃苦的年輕夫妻,自己住在附近,平時幫他們盯著點,賺點菸酒錢。

這片脆棗的行情就是收購商壓價,但是賣出去至少翻一倍,年輕人體能好,倒是能開車去城裡買,但總有跑不動的,江甚到的時候看到了一輛嶄新的大皮卡。

年輕女人笑著喊道:“那就您說的價!”

“行。”

隨後一人從副駕跳下來,身高腿長,剛入秋人人都加了衣服,就他騷包非常地穿了件黑色工字背心,一看就是健身房的常客,悍利流暢的薄肌透出來,裸.露的手臂更是修長有力。

趙樓閱原本笑意淺淡,結果一抬眼看到江甚,整個人愣住了。

比起江甚心中跌宕起伏的“沃日~~~”,趙樓閱直接表現在明面上,他先是按了按太陽穴,然後環視四周,確定不是幻覺,便朝著江甚走來。

江甚:“……”

江甚也沒遮掩,從容迎上:“巧啊,趙先生怎麼在這裡?”

“這話我還想問江少呢。”趙樓閱從褲子口袋摸出包煙。

江甚:“不抽了。”

趙樓閱也不勉強,流暢裝了回去。

“我養父母就在魚尾村。”江甚解釋,他的身世不是秘密,趙樓閱能明白。

“這樣。”趙樓閱說:“我來收購。”

江甚一側眉梢挑起。

“庭安科技……出問題了?”江甚試探性。

趙樓閱哼笑:“念著我點好吧,一看你就對我沒了解,除了庭安科技,我還搞點農產品副業。”

“這點利潤比得上庭安動輒大幾億的專案?”

“不一樣。”

趙樓閱嗓音沉,不管說什麼都有種雷霆落下的強勢跟自信。

江甚點點頭。

張大爺咂著旱菸笑眯眯走來:“小李夫妻早上剛給我一筐,你看你們又拿。”

“我媽摘的,很脆。”江甚說。

趙樓閱忍不住看他一眼,江甚這語氣跟平時大相徑庭,沒那種方寸分明的距離感,更自然,也更好聽。

江甚跟張大爺聊了兩句,話題突然扯到了趙樓閱身上。

張大爺用煙桿輕輕一點趙樓閱,誇讚道:“趙老闆,良心人,昨天來的奸商壓價壓到一斤兩塊八,那城裡一斤都要十五塊呢,這也太欺負人了,小李夫妻沒賣,那奸商還說這些脆棗活該爛地裡,這不,今天趙老闆就來了。”

江甚非常捧場,“趙老闆多少錢收啊?”

“五塊三,特別好的六塊。”張大爺說:“你前方几個嬸子家裡得到訊息,都忙活起來了,趙老闆大氣,說全要。”

趙樓閱自覺早已練就銅牆鐵壁,但此刻當著江甚的面,臉皮竟然微微燙了起來,讓張大爺誇得不好意思,尤其在江甚跟的那句“趙老闆大氣”後,徹底繃不住了。

趙樓閱深吸一口氣,然後認命般招唿江甚:“大太陽下面不站了,過來喝茶。”

樹下支了個簡易涼棚,初秋下午該熱還是熱。

一口清茶下肚,江甚品了品,應該是信陽毛尖,金貴,如此,趙樓閱不是下鄉糙漢,而是臨都新貴的真實感結結實實湧來。

其實也不糙,比起周圍皮膚黝黑的本地人,他都顯白了。就是火氣大,濃顏長相,落入這窮鄉之間,也不覺違和。

張大爺幫小李夫妻找記帳本子,就留江甚跟趙樓閱面對面坐著。

其實叢高軒的生日宴後,江甚就沒想過會跟趙樓閱再有交集,或許未來會跟“庭安科技”合作,但他可以不出面。

趙樓閱給茶壺裡添了開水,問道:“在這裡待幾天?”

“明晚就走。”江甚說:“週一忙。”

趙樓閱表示理解。

他倆沒談生意上的事,就魚尾村的實際情況聊了聊。

哐當——

有個籃子鬆了,脆棗咕嚕嚕滾了一地。

“沒事。”趙樓閱看出有個小工抬不動,上前幫忙,“我來吧。”

他力氣是真的大,籃筐環手一抱,輕鬆起身,手臂上的肌肉勻稱強健,像是上面再加一筐也沒關係,趙樓閱大氣都沒喘一下,搬上車轉身接第二輪,有他在進度都快了不少。

現下正是最熱的時候,人人揮汗,趙樓閱也不例外。

工字背心緊貼腰線,江甚稍稍一晃眼,趙樓閱抬起手臂擦了擦臉上的汗,濃眉眼睫溼漉漉一片,更顯漆黑,一種令人心驚的雄性氣息撲面而來。

張大爺都忍不住感嘆:“有幾分我當年的英姿。”

一句話惹得大家全部笑開了。

江甚也想幫忙,讓張大爺攔住了,“你算了吧,聽你媽說前陣子才出院。”

江甚哭笑不得:“早好了。”

“你嘴裡的好我可不信。”張大爺擺擺手。

老人家敞開了腿擋跟前不讓,江甚猶豫間,忽然聽趙樓閱接了句:“行了坐著吧,就幾筐了。”

江甚頓時心安理得:“好嘞!”

趙樓閱:“……”

十分鐘忙完,趙樓閱回來喝茶,張大爺問道:“你倆認識?”

“嗯。”趙樓閱承認道:“跟江……甚不打不相識。”

江甚嘴角一抽。

張大爺瞪大眼睛“啊”了一聲:“你打他?你這體格你心裡沒數嗎?”

江甚覺得有必要說清楚,“張爺爺,我打架也很厲害的。”

倒也是,張大爺沉默了。

“一會兒大車去前面收棗,你也去?”江甚問道。

“不去。”趙樓閱說:“如果不是遇到你,我掃一圈沒問題就回市裡了。”

江甚很絲滑地接道:“忙著給你弟做飯?”

趙樓閱沉默片刻,神色認真起來:“江甚,我覺得你對我們兄弟倆有點誤會。”

“說說看。”

“趙湘庭是我弟,我給他撐腰很正常,但同時他是個成年人,不用我時時刻刻餵飯。”

對此江甚表現得很平靜,“是嗎。”

話音剛落,趙樓閱放在木桌上的手機響了,上面赫然是“趙湘庭”三個字,男人做了個暫停手勢,拿著電話去一邊接了。

不知道趙湘庭那邊說了什麼,江甚看到趙樓閱由鬆散站姿變得單手叉腰,無奈勁兒一下就出來了,最後趙樓閱罵了句:“你死不死?”

江甚無聲笑了。

第6章 蹭飯

天色漸晚,江甚跟張大爺等人打了聲招唿,就打算回去。

當然,也得跟趙樓閱說一聲。

不管之前怎麼樣,這一下午的好茶不是白喝的,那日跟趙樓閱動手後的不良印象也散去大半。

“趙先生,你忙,我就先回家了。”

趙樓閱拿著條幹淨毛巾擦脖頸上的汗,聞言看向江甚,沒說話。

沉默幾秒後,江甚心頭有些毛。

那邊小李夫妻一陣嘆息:“抱歉啊趙先生,忙碌一天都沒準備飯,您要是不介意,一會兒我們帶您去鎮上下館子!”

“不用了。”趙樓閱說這話時還直勾勾盯著江甚。

江甚:“……”

不是,他們不過點頭之交。

“毛尖好喝嗎?”趙樓閱問道:“我專門搞來的藍天玉葉……”

之前在拍賣會見到的藍天玉葉,最後成交價是一百八十萬。

“趙先生。”江甚只能客氣,“家中簡陋,你要是不介意……”

趙樓閱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利索一穿:“不介意,麻煩江少了。”

江甚:“……”

臨行前張大爺死活要塞給江甚一袋洋蔥,推拒不了,而趙樓閱既然要上門蹭飯,便非常有覺悟地從張大爺手中接過,兩人這才離開。

這麼一耽誤,夜幕灰沉沉壓下,天際的晚霞只餘一抹虛弱的殘影,空氣中傳來燒玉米杆的味道。

江甚是走來的,走回去差不多二十來分鐘。

臨都一入秋夜色便鋪展得極快,走到一半,江甚便不見什麼了,他正要掏出手機,突然腳下一滑,差點栽進旁邊的溝渠裡,還是身後的趙樓閱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他就握住江甚的手肘,沒皮膚接觸,熱源透過衣料隱隱傳來。

“沒站穩?”趙樓閱問道。

“嗯,謝謝。”江甚說著,開啟了手機電筒。

趙樓閱皺眉片刻,忽然明白了什麼,“你是不是有夜盲症?”

江甚:“這都能看出來?”

不然呢?趙樓閱覺得這條路尚且寬敞,周遭雖草木橫生,但都輪廓清晰,而剛剛江甚眼瞅著就要一個斜線扎進去。

趙樓閱沒多問,照舊跟在江甚後面,兩人步程快,又行了七八分鐘,到了位於山坡的一扇院門前。

看得出翻修也就一兩年,門口朱漆清晰,貼著黑墨毛筆書寫的對聯,橫幅是“家宅平安”四個字。

聽到動靜,王秀玉從廚房探出半截身子,喊道:“瓜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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