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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甚:“!”

“什麼瓜?”趙樓閱往腳邊看,“你家還種西瓜了?”

“走吧。”江甚含煳。

江二昆從堂屋出來,皺著眉:“送個脆棗你送了一下午。”隨後看到一旁身形健碩的趙樓閱,眉目瞬間警惕起來。

“爸,這是我……一個朋友,今天碰巧遇見了,所以在張爺爺那裡多呆了會兒。”江甚解釋,那邊王秀玉端著面過來,江甚趕緊上前幫忙。

“叔叔好。”趙樓閱禮貌打了招唿,也去幫忙。

江二昆準備的面本來就多,也不差趙樓閱一張嘴。

茄子滷,家常三樣小炒,都是地裡現摘的,加上王秀玉手藝好,做得噴香。

落座前,江甚小聲叮囑江二昆跟王秀玉:“別在我朋友面前喊我小名!”

王秀玉笑著理解,孩子大了要面子嘛。

趙樓閱一看是真餓了,等長輩一動筷,那稀里嘩啦埋頭苦吃,凳子矮,他低頭的時候開啟的肩背顯得十分結實寬厚。

王秀玉很久不見這麼捧場的,高興得給趙樓閱夾菜。

“謝謝阿姨。”趙樓閱又添了一杓茄子滷,嚥下嘴裡的東西后發自內心讚歎:“太好吃了,阿姨,您哪天不想種地了,憑這手藝也能隨便掙錢。”

一旁的江甚看著趙樓閱一口氣嗦沒了大半碗麵,心裡想著“飯桶”,但神色卻很平和。

江二昆注意到了。

準確來說,江甚在臨都的“朋友”,趙樓閱是第一個被領進門的。

那些名利場中泡大的公子哥,江甚不認為他們願意來這魚尾村,也不認為他們吃得慣這口飯,同時,江甚不允許任何嫌棄鄙視的眼神落在爸媽身上,這都不是圈子的問題,而是在魚尾村的二十年,是江甚一段不為人知、鮮活真實的經歷,他不願被人窺探,更不願分享。

可趙樓閱不同,他有著跟江甚十分接近的過往。

今天跟趙樓閱撞見,但凡他表現出一絲絲對這片土地的不耐煩,他都是進不來這道門的。

趙樓閱吃了三碗麵,肚子滾圓。

“為了你的腹肌回去怕是要加練哦。”江甚陰陽怪氣。

趙樓閱不在意,起身要幫忙洗碗,王秀玉死活不讓他進廚房。

“回來看電視。”江二昆臉上露出點笑:“哪兒有客人洗碗的道理。”

江二昆找出來一盒茶,碰巧,趙樓閱也從兜裡摸出來一小餅,“叔,您嚐嚐我這個。”

江二昆挺愛喝茶,見趙樓閱隨意裝著,便以為不貴重,伸手一接:“行。”

江甚沉默,是剩下的藍天玉葉。

這茶一入喉,江二昆就讚不絕口,他抓了把果乾到趙樓閱手裡,接觸時,龜裂粗糙的指腹間全是受盡苦累的鮮明痕跡,趙樓閱不由得想到之前有人說:“江甚?似乎在被江家找回前就這模樣。”

乾淨、通透,不全是基因遺傳,而是有人將他面前的風霜盡數擋住。

不怪江甚換回了身份還喜歡來。

“這麼晚了,我收拾收拾隔壁屋,小趙今晚住這!”王秀玉提議。

江甚抿唇。

那頭陪江二昆喝茶的趙樓閱擺擺手:“不了阿姨,我車就在坡下往前走一截的地方,用不了三分鐘,鎮裡我訂了房,不住怪可惜的。”

“這樣。”王秀玉不好再挽留了。

這壺茶喝完趙樓閱就起身走人,江甚原本想送他去車旁邊,但在門口就被趙樓閱抬手攔住了,“往前一截才有路燈,你一個夜盲晚上瞎眯搗眼的,添亂。”

江甚讓氣笑了,“趙先生,咱不會說話就別說了。”

誰料趙樓閱樂呵呵看來:“江少總不至於生氣吧?”

江甚語氣一緩:“不至於,你路上小心。”

“嗯,你呢,明天回臨都方便嗎?”

“方便,閉著眼睛都知道怎麼走。”

“行。”趙樓閱沒糾結,“再見。”

江甚點頭:“再見。”

第7章 撈人

夜間秋風寒涼,趙樓閱走了半個小時,臉都吹僵了。

車子停在不遠處是騙王秀玉的,他看得出江甚的警惕跟為難,當然,自己也沒留下的打算。

趙湘庭又被上次分手的渣男騙了五千塊,哈哈。

趙樓閱忙著回去給對面打成臊子。

江甚的房間王秀玉隔兩天便要清掃一次,因此雖然長時間沒人住,但氣味清新,被子床單都是今早剛曬過的,蓬鬆柔軟。

江甚這段時間挺累的,到了最最熟悉的環境,一旁的王秀玉給他整理著衣服,輕輕說著話,江甚開始還能應兩句,後面只剩單音節的“嗯”,再過半分鐘,就徹底沒動靜了。

王秀玉放下衣服,盯著江甚圓潤的後腦杓看了很久。

她深吸一口氣,眼淚啪嗒掉落。

王秀玉知道江甚辛苦,可能怎麼辦呢?孩子是人家的,他們雖然養了二十年,但是幫不上半點忙。

王秀玉摸了摸江甚的頭,關了燈悄無聲息退出去。

江甚一覺睡到日上三竿,睜眼時覺得這段時間被掏空的精神氣回來了大半。

他起身穿好衣服,一頭扎進隔壁衛生間,王秀玉笑著問了句“醒了?”

旁邊的江二昆揚聲打趣:“我以為你得聞著午飯味兒才能醒來。”

“真餓了。”江甚刷著牙嗓音含煳:“有什麼吃的嗎?”

“鍋裡給你留了包子小米粥。”

“好!”

江甚吃完飯幫著掰了會兒玉米,暖陽充足的小院裡,江二昆仔細問了問他的身體情況,還是之前腸胃炎住院,那一週見的人有些多,其中好幾個酒蒙子,江甚沒躲過,吃得又雜,最後疼得受不住,去了醫院急診,後面住了三天也就好了。

江二昆狠狠吸了口煙,盯著遠方連綿起伏的山脈,渾濁的眼中似有千言萬語,但最後只剩低沉的叮囑:“錢是掙不完的,身體最重要。”

“我知道的,爸。”

末班車六點半,江甚磨蹭到五點四十才走。

老夫妻兩人將他送上車,又目送了老遠。

江甚盯著窗外閃過的土地林木,如來時那樣,高樓大廈,燈火璀璨重新映入眼簾,他眸色中真實的柔軟被深深掩藏,又成了那個淡漠、精緻,又能力超群的江家繼承人。

回到臨都後,江甚只在一個月後的商會上跟趙樓閱見了一面。

但當時他時間緊迫,趙樓閱被緊緊簇擁,中間隔著十幾堵人牆,短暫的視線交匯,兩人都微微一怔,人多眼雜,江甚冷漠趙樓閱深沉,誰都沒表現出多餘的情緒,好像那天在魚尾村發生的事情,是一個不起眼的漂浮泡沫。

彷彿一個眨眼,天色驟然轉陰,當第一滴雨水落下,秋雨便正式連綿無盡起來。

江甚換上了厚毛衫,擔心那邊的王秀玉不信,拍了照發過去,王秀玉又叮囑他裹上圍巾。

這樣的天總帶著幾分愁苦。

晚上七點,一家高檔酒吧,江甚跟一位合作商暢談完,對方頗為滿意,一邊穿外套一邊說起家中的女兒,“發了十幾條語音了,奶聲奶氣的。”

“等您回去呢。”

“是啊。”合作商臉上露出幸福,“不早了,江副總也早些回家。”

“好。”

合作商離開後,江甚坐在吧檯前,要了杯加冰果汁。

這兩日不知江茂跟田璐鬧了什麼矛盾,家中氣氛怪怪的,江甚不太想回去。

他不熟悉江茂,也跟田璐無法親近起來,對於處理這些矛盾關係,實在束手無策。

喝完這杯待到九點就動身,江甚盤算著。

今晚酒吧人不多,最熱鬧的那波散去,就剩下零星一些。

隔壁環抱的雅座裡坐著三五個人,江甚之前就注意到了,也沒當回事,直到一聲充滿嘲弄的口哨聲刺入耳膜,伴隨著眾人的鬨笑,江甚隨意瞥了眼,跟著目光頓住。

趙湘庭覺得真倒黴,來酒吧接個人,還能遇到渣男的那群狐朋狗友。

渣男叫賈新覺,一個月前被他哥錘進醫院,賈家好話說盡,又將訊息捂得密不透風,賈新覺這陣子恐怕還在養傷,畢竟傷筋動骨一百天。

但賈新覺的這群朋友還不知道,趙姓太常見,誰會把他跟“庭安科技”的趙樓閱聯絡在一起?趙湘庭低調,加上對誰有好感就掏心掏肺的,導致瞧著有那麼點“舔”。

這群人喝酒上頭,橫阻豎攔著不讓他走,趙湘庭琢磨著怎麼辦。

趙樓閱下手狠,趙湘庭卻被養出一副菩薩心腸,不到必要不想撕破臉。

“怎麼,不見我們賈哥想得不行,找來了?”

趙湘庭解釋:“我不是找他的……”

話都沒說完,對面跟雞打鳴似的。

趙湘庭嘗試著再走,但有個當門神,就伸長腿擋著。

“趙湘庭。”有人給他示意滿桌狼藉:“表現一下?回頭哥幾個幫你在新覺面前說說好話。”

趙湘庭眨了眨眼,這是還要拿他當冤大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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