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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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氣焰令秦祝渺微微皺眉。
像是猜到了江甚的目的,秦祝渺忍不住上前,“這裡面還有商會的幾位……”
轟——
江甚已經推開了門。
他視線一掃,一眾灰白背景中,羅在成的老臉格外清晰。
“江經理?你怎麼突然來了?”羅在成有點驚訝。
江甚語氣如常,“來送您一份大禮。”
秦祝渺站在門口,先偏過頭。
誰能想到?誰能相信?江甚抄起桌上的馬頭烈酒,先灌了一口,隨後眉眼陰森無比,羅在成這個時候察覺出不對勁了,但為時已晚,江甚一酒瓶光速利索地砸在了羅在成頭上。
嘩啦的碎裂聲後,是羅在成抑制不住的慘叫。
他捂著頭,指縫裡流出血。
事發突然,在場眾人愣是一個都沒反應過來。
“我知道是你找的人,那個司機我在你的保鏢堆裡見過。”江甚輕嗤,“羅在成,你初一,我十五,這事沒完。”
江甚轉過身,腳步踉蹌了一下,然後打算原路返回,身後追來的保鏢他也不擔心,自然被秦祝渺一個手勢攔下。
秦祝渺在電梯口堵住江甚,“我告訴了你羅在成的位置,現在輪到你告訴我,宋舟川在哪兒。”
江甚靠著牆,摸出根菸點上,隨後挑眉問道:“你配嗎?”
秦祝渺驟然沉下臉。
以江甚目前的情況,打起來他輸不了,然後秦祝渺眼睜睜看著江甚輕咳兩聲,嘴角溢位血絲,又被他不在意地擦掉,拿煙的那隻手傷痕累累,這麼一來,秦祝渺的觀察力一下子放大,他又發現江甚脖頸一片有血從衣領裡淹出來。
秦祝渺愕然:“你……”
“我記你曾經跟我說過,未來某一天,我或許就會理解你。”尼古丁吸入肺腑,有效鎮壓疼痛,江甚語氣很穩,一點看不出帶傷的樣子,但出口的話卻極為難聽,“秦祝渺,你就算成了死人我都理解不了。”
秦祝渺:“……”
江甚掀起眼皮看向他,“你有個妹妹死了,宋舟川同一時段殘了腿,之前我一直想不通,你為什麼這麼針對我,針對趙樓閱,今天我終於懂了,你在我們身上找影子呢。”
秦祝渺身上那股陰溼味兒又出來了,他安靜凝視著江甚,像是在等一個既定答案。
“趙湘庭跟我一起出事,趙樓閱怪我,你妹妹出事,你怪宋舟川。”江甚說:“你報復了他多久?”
秦祝渺冰封似的瞳孔中終於浮現裂痕,那些痛苦的記憶碎片找準時機抵入五臟六腑。
“你們這些廢物。”江甚冷笑一聲,“宋舟川良善至極,能害死誰?你不過是仗著情分,逮住他欺負罷了,如此你心裡才能好受一些,但憑什麼呢?你們珍愛的東西,全天下就要跟著一起珍愛,宋舟川有什麼錯?我又有什麼錯?”
秦祝渺終於開口:“你不招惹羅在成……”
“哈。”江甚打斷:“招惹?我公平競爭遵循流程,這算哪門子的招惹?”
“但是你……”
江甚突然嗆咳一聲,他抬起手去捂嘴,卻仍舊有點點腥熱濺到了秦祝渺臉上。
秦祝渺抹了下,隨後淺吸一口氣:“江甚,不行先去醫院……”
“裝什麼好人。”江甚淡然一擦,“趙樓閱或許正如你想的那樣,認為是我沒護好他弟,出事的最好是我,但是我偏不躺那兒。”
江甚直視秦祝渺的眼睛,那份黑沉沉的堅持與警告,宛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秦祝渺這些年都自以為是的“公平”上。
“秦祝渺,宋舟川一點都不欠你的……”
這是一個殘酷的糟糕答案,也是秦祝渺在清醒後搜尋到的唯一鑰匙,可曾經他強行壓在宋舟川身上的罪孽太沉重了,他不敢回頭不敢細想,渾渾噩噩這些年,終於還是被江甚點破了。
等秦祝渺回過神,哪裡還有江甚的身影?
江甚往副駕扔了一把錢,讓司機開去青市。
司機半點沒拒絕,一腳油門。
江甚冷著臉坐上車,剛才那番話就是故意說給秦祝渺聽的,不然跑不掉,事實證明這姓秦的心虛死了,比想象中順利。
江甚給宋舟川發資訊:【有空嗎?接我一下。】
一個陌生號碼隨之打進來,宋舟川覺得不對勁兒,開門見山:“怎麼了?”
江甚的意識開始模煳,“可能跟你當年一樣吧,你住的附近有醫院嗎?”
宋舟川說:“我就在石青鎮。”
“沒走?”江甚驚訝。
“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我給你發定位,你讓司機開過來。”
“行啊。”
江甚這個時候自覺情緒還是很穩定的,就是疼得有點壓不住,他難耐地揚起脖子輾轉了下,可盯著車頂的某一刻,眼眶控制不住泛紅。
我怎麼就會相信你呢趙樓閱。
江甚叮囑司機一定要開到最終目的地,然後手機關機,眼皮稍微一闔上,耳鳴敲鑼打鼓般響起,眼前的場景搖晃得令人眩暈,從心口到腦子一路軟成漿煳,江甚索性放任沉淪。
先睡一覺。
第81章 他能找到你
宋舟川接到江甚的時候,這人完全是半昏迷狀態,司機讓嚇得半死,生怕被訛。
宋舟川先給江甚把了脈,緊皺的眉微微鬆開些,然後扶著人下來,提醒司機可以走了。
他檢查了江甚的手機,確定是關機狀態就放心了。
實際上江甚剛出臨都地界,那邊就亂了套了。
趙湘庭是嵴揹帶著後脖頸一起撞在電線杆上,弱雞體質根本轉不過來,趙樓閱下車後將他送上轉運床,拜託醫生護士小心後,轉身就去等下一輛車。
結果車門開啟,裡面除了一個熟人,根本沒見江甚。
趙樓閱怔愣過後,驚悚的情緒順著骨頭縫一下漫了出來。
他第一時間打電話給傅誠:“江甚不跟你一輛車嗎?”
傅誠難得有些侷促:“你先別急,我也在找。”
趙樓閱一時愕然,什麼叫做“也在找”?
他頓時心亂如麻,終於發現自己似乎忽略了很多細節,一些畫面也隨之清晰。
先是傅元睿站在落地窗前大吼大叫,說出車禍了,等他們衝出來過了馬路,就看到江甚在錘砸駕駛座的玻璃,而趙湘庭口鼻流血地躺在地上。
這一刻視覺最大,趙樓閱不由自主地跑向趙湘庭,畢竟他弟看上去跟快死了也沒區別。
然後呢……
然後,他背起趙湘庭,那個司機怎怎唿唿吼了句什麼。
司機說他是衝著江甚去的,可江甚拉趙湘庭當了墊背的。
趙樓閱一個字都不信,可趙湘庭的血順著脖頸流下,那一刻他什麼都顧不上了。
好在傅元睿車上就拉了個醫生朋友,大致一番檢查,說問題不算嚴重。
這個時候,趙樓閱想起江甚拉他那一下,自己沒有回應。
完了,趙樓閱心想,他來不及給自己兩巴掌,江甚就不見了。
電話打不通怎麼都聯絡不到人,趙樓閱這個時候還以為江甚就是生悶氣,或者手機沒電了,可隨著時間流逝,趙樓閱常年燥熱的指尖卻一點點失去了溫度。
江甚當時手垂落下去的畫面,跟描黑似的,一遍一遍扎入心底。
趙樓閱開車去庭安跟家裡找了一遍,甚至去了趟小院子,又叮囑隔壁大媽,一旦有人回來第一時間聯絡他,可全是無用功,江甚還是沒訊息。
直到趙樓閱回到醫院,趙湘庭已經醒了。
趙湘庭好像知道了什麼,聲音帶著點顫抖,“哥,江哥呢?”
趙樓閱故作鎮定,“他可能有事,我在找。”
“能有什麼事呢?”趙湘庭眼睛一下就紅了,“江哥推開我,他被撞了,他當時從引擎蓋上掉下來,臉色難看得要命……”
趙樓閱這一刻什麼都聽不見了。
江甚被撞了……
他們到的時候,江甚一臉狠厲對付那個司機,半點看不出來。
傅誠之後風風火火來醫院,說江甚之後找了羅在成,給人開了瓢,羅在成準備報.警抓江甚。
話都沒說完,趙樓閱一腳將旁邊的垃圾桶踹成五瓣,臉色鐵青字字句句都像是生嚼羅在成的血肉,“他還敢抓人?江甚為什麼打他?媽的!他媽的!老子闖了禍,他也別想活!!”
傅誠在一旁實在接不上話。
*
過了一整夜,江甚有了意識,陽光落在臉上,帶著逐漸上湧的溫度,他抽出力氣抬手擋了擋,然後疼痛隨之復甦,江甚倒吸一口冷氣。
不等他動作,有人上前抓住他的手輕輕按了回去:“別亂動,在輸液。”
江甚聽出是宋舟川的聲音。
但江甚回應不了,感覺血腥氣都封住了唇,一旦張口要吐出些要人命的東西來。
“你別急,沒什麼事,繼續睡。”宋舟川嗓音低沉,安眠曲似的,窗簾被嚴絲合縫地拉上,一點日光都進不來,江甚便又被昏暗裹挾,沉沉陷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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