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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通話影片,之後又有林七她們陸續打電話過來,小小的一個燙傷而已,林白辛自個兒還沒來得及說,這麼快卻搞得所有人都知道了,甚至傍晚時分,遠在錦城的周晉也奪命連環call,擔心壞了。

“姐你怎回事啊,怎麼燙成這樣了,可急死我們了,嚇得我夠嗆,你真不嚴重嗎,都住院了還不嚴重,你們是不是在騙我們?”周晉張口就叭叭個沒完,吵得林白辛耳朵生疼。

手機拿遠些,換成開擴音,林白辛反問:“誰跟你說我在醫院的?”

“沒誰,我聽說的。”周晉回道,停頓了下又飛快改成,“林七姐講的,下午我去她那邊,聽她講了,要不是林七姐跟我說,你肯定瞞著不告訴我們。”

“趙叔他們都知道了?”

“嗯啊。”

住院的事都傳開了,林白辛挺頭疼,更多的是招架不住一個接一個的電話關心,周晉之後,趙叔他們緊隨其後,轉進單間後一直沒個消停。

然而等所有的人電話打完了,接連的關心突然中斷,病房裡只有她一人住著,護工中途出去了,一切瞬間變得空落落。

除了送她過來,於閔離開後再沒有出現過一次。

門口幾次響起腳步聲,林白辛抬頭看了下,全是醫護匆忙路過,沒多久還有一名護士進來,為她再次檢查了下手上的其他部位,確認目前只有手背燙傷,別的地方至今沒有症狀反應,問了幾句才出去。

請護工其實挺多餘,又不是不能自理,多個人守著怪彆扭。

幾度和護工大眼對小眼,林白辛沒有什麼需要護工做的,憋了十來分鐘,忍不住了,她才對那名護工說:“我有需要再聯絡你,今晚上我自己待著就行,麻煩了。”

人都請了,工資肯定是照發,護工一開始還不好意思不幹活兒白拿錢,哪怕陪在這裡陪著她嘮嗑解解悶呢,可惜林白辛堅持,護工只能起身,一再試探:“我真出去了?”

“嗯,謝謝。”

“那您早些休息,我明早再來,有什麼事手機上找我就行,我可以再過來。”

病房裡只剩下自己,林白辛坐病床邊上,這裡其實沒比四人間好到哪裡,四人間至少有點活兒氣,這兒消毒水的味道更重了,明明是熱天,卻冷颼颼的。

坐了不知多久,林白辛才記起真正的大事,比燙傷更惱火的事:

驢打滾一隻貓在家,這幾天阿姨休假,有要緊事回老家了,沒人在小傢伙兒可沒人照看。

驢打滾用的東西,從貓砂盆到水盆食盆那些,全都是自動款,一般來說兩三天不管它多半沒什麼問題,但林白辛今天還沒來得及給它換水,糧還是昨天晚上加的,她不喜歡一次給驢打滾加太多糧,放久了不新鮮,小傢伙兒也不喜歡吃放外面太久的水和糧,如若今晚沒人過去加糧換水,依照驢打滾的挑剔習慣,它鐵定硬餓硬渴兩三天都不會吃一口。

找不到人能過去看看……準確來說,是找不到合適的人過去,林白辛猶豫,糾結還要不要住院。

遲疑的這麼會兒功夫,之前找過來問單間的那個女生竟然到這裡來了,敲敲門,拎著一大袋東西探進半個身子。

“林小姐。”女生放低聲音喊她,“我能進去嗎?”

林白辛抬抬頭,肯定讓進。

“崔老師讓給你的東西,你收一下。”女生說,“應該要用上的都齊了,不缺別的了。”

袋子裡是一些基礎的生活用品,住院兩天用得上,林白辛生活經驗越來越退化了,坐了半天還沒想到要買這些東西,光顧著應付電話了,壓根沒考慮晚上該怎麼過。

不清楚究竟是崔真買的,還是邱邱買了讓崔真代送到這兒,袋子裡的東西很齊全,毛巾都有三張,拖鞋、換洗的貼身衣物、杯子……裡面甚至還有礦泉水,林白辛自己都考慮不了這麼周全,買東西的人細心,只要用得上的一樣都沒落下。

收下東西,林白辛除了道謝不說講別的了,一天下來淨辛苦大家圍著她打轉了。

女生大大咧咧說:“不辛苦,崔老師請我們所有人喝了奶茶,還發了紅包,我們還沾你的光了呢。”

作為和林白辛只見過兩次面的同學的愛人,崔真做得屬實有點多了,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林白辛欲言又止,想再問點什麼,可囁嚅半晌還是沒說。

女生走後,不出十分鐘,林七發了一張帶時間座標的圖片過來,林白辛房子裡拍的,照片裡是已經換好的水和糧,貓砂盆也重新清理了,照片的正中央,驢打滾正仰躺地上賣乖地愜意打滾,四仰八叉的,露出全部毛茸茸的肚皮。

林七:-安心住你的院,貓搞定了。

林白辛發語音:“你回來了?”

林七:-沒,想著你應該顧不上這些就找了個上門喂貓的。

林七:-我知道我很好,不用謝。

林七有林白辛房子的密碼,找個上門喂貓的過去是她能幹出來的事,林白辛倒不介意她自作主張,真是昏頭了,竟然沒想到還有上門喂貓。

然而驢打滾這麼親人倒是少見,平時它連阿姨都不親,對著林七她們也是愛答不理的,可能是家裡太晚了都還沒有人回去,好不容易見到人它就一改本性了。

和林七聊完,林白辛一會兒再次發訊息給邱邱,還是謝謝人家。

邱邱秒回:-不謝。你今天都謝多少回了,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發完這一條,接著又是另一句:-而且我們真的沒做什麼。

大抵覺得第二句不大恰當,邱邱很快撤回,重發:-反正有任何事都可以跟我講,以前讀書的時候你那麼照顧我,我都還沒這樣謝你。

住單人間的夜晚遠比在家難受,翻來覆去睡不著覺,手背上的痛感越來越明顯,一抽抽地疼,起水泡的地方還好,但燙傷邊緣像有一股無形的力扯著皮肉,林白辛一整晚至少起來了三次,睡不著就翻手機,手機裡能看的都翻得差不多了就下床走走,或是站窗邊吹吹風。

這一晚的醫院寧靜,住院部樓下的燈光明亮,醫院周邊的樓房多數已經陷入黑沉了,可仍有少部分住戶還亮著燈,與天上稀稀拉拉的星子遙向映襯。

住院部上半夜接了兩個急診送來的病人,下半夜又有幾個,其中有一位燒傷特別恐怖的病患,兩條腿的皮都燒得黑乎乎的,那個病患本人倒沒有大喊大叫,反而是追在後面的家屬哭著大喊大叫。

林白辛聽見了家屬尖銳的哭嚎,不多時聽護士臺討論,那個被燒傷的病患才二十三四的樣子,一個年輕男孩,好像是和家裡吵架一時衝動,所以往自己身上潑酒精點火要尋死。

“唉,何必呢,最後吃苦頭的還不是自己,白白搭進去後半輩子,用這麼極端的辦法還不是改變不了別人。”值班的護士輕輕吐槽,也挺惋惜。

二十三四歲……和於閔搬出去時的歲數沒差多少。

林白辛腦海裡閃過這個念頭,僅僅一剎那。

這個年紀其實不算小了,可也不大,好多年輕人這時候才剛畢業進社會,實際心理上也基本都是些半大孩子,還沒真正成熟。

興許是家屬的哭喊在深夜裡太過突兀,林白辛後半夜更加睡不著了,手背的痛習慣了就還好,她能忍受,只是總忍不住去想那個被燒傷的小年輕,想到一些亂糟糟的。

當初她這個年紀的時候,她在做什麼呢?

林白辛有些想不起來了,好像過得挺渾渾噩噩的吧,沒有目標,沒有方向,對什麼都提不起勁,唯一好過的時間就是回四平縣那陣子了,一個人住在那個別墅裡。

……也不是一個人,還有於閔。

那時於閔讀高中,再後來……她留在了京都,於閔隻身到京都找她。

人年輕時總是很衝動,也很脆弱。

林白辛莫名記起這句話,忘了在哪裡見過,忽然就想到了。

她離開後過得好嗎?

——林白辛不清楚,沒真的瞭解過。

硬熬到天際泛出魚肚白,等早上護士查過房了才睡了個把小時,過了一晚,水泡又變大了許多,感覺已經有點影響到手指活動了。

換藥還是老樣子,醫生檢查後仍是那個說法,繼續觀察,注意傷口不要感染就成。

白天,說要過來的邱邱終於來了,昨晚她女兒鬧騰,崔真值夜班,說了要來又來不了,於是今天一大早就過來了。

邱邱拎著早飯來的,粥還有幾份清淡的小菜,用保溫桶裝著,一看就不是買的,而是家裡做的。

菜挺合林白辛的口味,吃著還行,邱邱坐一邊笑了笑,當林白辛隨口問是不是她做的早飯,邱邱否認了,不攬這份功勞。

“你真能高看我,我哪會這個。”邱邱說,打馬虎眼,“反正有人做的,你就別操心是誰了,一份早飯而已,寬心吃你的。”

不這麼說還好,這麼一開口,林白辛就沒法兒再寬心了,抓著杓子的左手僵半空中,一下子隱隱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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