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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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不懂那話的深意,鄭清以為這是不願意幫忙,事實上林白辛就算能勸也不會幫,確實沒有想錯,鄭清又打電話找大姑他們,試圖從姑父那裡撬動僵局。
然而誰出面都不行,於閔做了就堅決不改,而林白辛,下一回和鄭清通話,林白辛反問鄭清:“你想逼她到什麼程度,還以為能像以前一樣?”
鄭清錯愕,一時無話應答。
林白辛還說:“早幹嘛去了。”
那些話不應當從林白辛口中說出來,太咄咄逼人,而且不符合她一貫的做事風格,那很失禮,可林白辛就是說出口了。
沒人願意摻和這事,即便是大姑,當年為於盛聿擦屁股就做得夠夠的了,大姑選擇中立,約等於站在於盛聿的對立面。
當初不好好教養,現在火落到腳背上才知道蹦躂,大姑老了,上歲數了,管教周晉一個都有心無力,哪有閒心管別人的女兒。
四平縣的兵荒馬亂影響不了這邊,於閔不在乎,沒人在乎。
林白辛給租房送了幾次東西,但不是以自己的名義,私底下讓師妹代送並保密,師妹仗義,一件不落將那些東西全搬到於閔那裡,還不忘拍照匯報進度。
於閔用不上那些東西,她物慾低,什麼都不缺,送去的東西一個沒用上,全放在角落裡吃灰。
小套一空間有限,不比大房子寬敞,多送幾次,東西就堆不下了。
於閔將那些東西轉手送了人,扔了浪費,畢竟名義上是師妹的心意,她還給師妹勻了一部分過去,師妹不要就強行給。
林白辛試著找她說說話,然而不是所有事情開口就能解決,有時候言語反倒使得局面倒退,於閔不樂意溝通交流,連話都不願意多說兩句。
周晉又到京都來了一回,老家成天鬧得一地雞毛不安生,於盛聿兩人有事沒事就找他,認定他能拉於閔回頭,周晉受不了了,再這麼下去他遲早要瘋掉,索性到京都躲一躲,避開那倆偏執狂。
到了京都不去找於閔,對方最近正沉心準備答辯,周晉就不給於閔添堵了,於是順道到林白辛這裡轉轉。
“她還好麼?”林白辛關心。
周晉擺擺手:“好著呢,閔閔姐心態穩,這些亂七八糟的對她來說都不是事兒,小問題。”
不便在當事人面前提這個,周晉對林白辛大吐苦水,於盛聿是個實打實的神經病,他現在硬法子行不通,已經開始轉向求神拜佛,寺廟道觀去了好幾座,跪得那叫一個五體投地心性赤誠。
至於鄭清,當媽的則比較簡單粗暴,最近在張羅要為於閔相親了。
林白辛捕捉到重點,蹙眉:“相親?”
第91章
“嗯,都找了好幾個被選了。”周晉說,剝開橘子扔兩瓣進嘴,口齒有點含煳不清,“還發照片給我們看了,讓幫著挑呢,我都把舅媽訊息遮蔽了,不然一天天的沒完沒了。”
上一輩比較固執,鄭清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於閔的“叛逆”,認定於閔就是故意和家裡作對,畢竟過去的那麼多年裡於閔一直很聽話懂事,即便是他們鬧離婚搞出一堆爛攤子,於閔也都老實安分,從未做過任何越線的出格行徑,怎麼突然就變了呢?
更何況於閔這些年來一次戀愛都沒談過,二十五六了,也沒見到她和哪個同齡的人走得近,現在一下子宣佈她是同性戀,喜歡女的——鄭清堅持認為,女兒可能就是陷入思維誤區了,人都會犯軸,特別是於閔心思都放在讀書上了,現在臨近畢業,好不容易快要迎來曙光,她的做法屬實讓人難以理解,過於不同尋常——可能是學業壓力太大了,鄭清儘可能合理化這些行為,只有這樣才能解釋得通。
在鄭清心中,認定這是於閔太封閉自己了,把她帶出誤區就會好了。
而要解決這個問題,相親就是其中一種可行的方式。
多接觸,多看看世界,說不定就會轉變思想了。
“轉變個屁,這要是能變還得了。”周晉無意識講髒話,又塞兩瓣橘子,“喜歡男的女的還用得著靠相親試麼,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哪有那麼多事。這就好比讓我去相個男的,哎喲,嘔……想想都受不了,要命了,噁心死了。”
講著,還不停搓手上的雞皮疙瘩,周晉想象力過於豐富,方才吃進去的橘子真要噁心得吐出來了,鐵打的直男小心臟脆弱,光是想想都受不了。
林白辛不關注次要的,聽到鄭清準備這個夏天就讓於閔去相親,大概是於閔博士答辯結束放假後,她的眉頭都快擰得打死結了,問周晉:“於閔知道這事不?”
“知道呀,怎會不知道。”周晉說,“所以閔閔姐才把舅媽他們都拉黑了,本來還不至於搞成這樣,結果舅媽非得逼她。”
“她答應沒?”
“都拉黑了,肯定沒有。”
“嗯。”
“能答應才有鬼了,那不可能。再說了,閔閔姐也不是那種逼兩下就會妥協的人,她不願意,誰能管得著,再這麼下去,閔閔姐還回不回去都不一定,反正我看夠嗆。是我,我就不回去了,離得越遠越好。”
“你過來這邊,有沒有告訴她?”
“閔閔姐,還是舅媽?”
“於閔。”
“暫時沒有。”周晉回道,“再拖拖吧,等要走了再說,我來這邊玩倆月,正好陪陪我女朋友。”
林白辛說:“她爸呢,還有你爸媽他們。”
“都沒有,放心吧,我心裡有數。”周晉比了個拍胸脯的手勢,語氣篤定,“我都怕我爸媽扛不住告密,所以誰都沒講,上午我爸媽還打電話問,我講的是出差談專案去了,最近都不回家。”
林白辛說:“那就行,先保密,誰都不要講。”
於閔租房的新地址,只有幾個人知情,只要這幾個堅決保密,起碼於閔這段時間能安生一陣子。
現階段最重要的是完成答辯,就算於閔畢業後不進醫院工作,可還是要把畢業證學位證這些先拿到手。林白辛近些天都儘量不去打擾對方,為的就是讓這人全身心準備,分得清什麼更要緊,再大的事都等到答辯以後再談。
既然於閔暫時沒受到太大的影響,林白辛稍稍安心了,可心底深處還是有些忐忑,甚至挺……慌亂,心口莫名發虛,堵得慌。
正主還沒多大反應,她這個與其無關的反而鬧心得很,鄭清他們逼不了於閔一點,她聽了這個卻一連好些天都記掛著。
鄭清的確鐵了心要轉變於閔,再一次接到鄭清的電話是在三月份,電話裡,鄭清講話都有氣無力,真被傷到心了,當年跟於盛聿離婚她都沒這麼難受,如今於閔的斷聯好似利劍穿心,鄭清都哭了,聲淚泣下,講話都打抽抽。
林白辛不太樂意給人當情緒垃圾桶,其實挺反感鄭清他們,她應該直接結束通話鄭清的電話並像周晉那般將其拉黑,置身事外離得越遠越清淨,然而她沒有,鄭清找她,她都會回應,聽鄭清在另一頭難過,在手機那邊懊悔。
破天荒的,鄭清做起了反思,她這回竟然沒把所有的原因歸咎到於閔身上,而是琢磨,是不是她和於盛聿做了負面表率,是不是他們對女兒過於缺少關注,家庭的長期缺位,所以才會導致於閔變成這樣。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鄭清還去找了心理醫生溝通,本來是想找醫生問問同性戀相關,結果最後反而是她做起了心理治療。
同性戀不是心理方面出了問題,那很正常。
心理醫生唯一能給的答案就是這個,無論鄭清接受與否。
“我也不是接受不了,我就是……”鄭清唉聲嘆氣,一邊抹淚,“就是怕她走錯路。”
林白辛不評判別的,僅是問:“那什麼才是正確的路?”
鄭清說不上來,她大半輩子都過得一團糟,哪兒清楚什麼是正確的路。
再後面,鄭清不找林白辛了,許是真話太難聽刺耳,又許是林白辛這人給不了任何反饋,她解決不了鄭清的問題,反倒加劇了鄭清的傷心點,再有,林白辛的存在就是他們失職的罪證,在他們不管於閔的那幾年,可都是林白辛養著於閔,是林白辛在照顧於閔。
鄭清竟反過來拉黑了林白辛,再沒有給這邊打過電話。
倒是趙叔打了一次,告訴林白辛,不要理那兩個。
趙叔沒說四平縣的情況,可林白辛能感覺出來應該不太好,趙叔說:“沒多大的事,你們就別管了,安心忙你們的事情,後面再看。”
周晉隔三差五就到林白辛這兒來,林白辛帶他去見了兩次於閔。
準確來講,不是帶他去見人,而是故意讓周晉擋在中間。
兩位都是姐姐,周晉左右為難不曉得該選誰,於是誰都不選,裝死裝瞎,硬著頭皮兩方都顧著。
於閔瘦了些,這人實在是不會照顧自己,忙起來經常連吃飯都能忘記,基本都是買一個麵包能填飽肚子就行。
林白辛撿起了稀爛的廚藝,做的飯菜託周晉帶過去,送到於閔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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