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24頁
於閔回對面了,驢打滾沒再像往常那樣攆路,不跟著於閔跑對面去了,彷彿是知道隨時都可以找到於閔,便不屁顛顛跟人後面黏著不放了。
客廳的書架上原本是空的,等下一批京都的快遞運到這邊,書架上沒多久就被放滿書。
一本本老書,當初林白辛賣掉四平縣的別墅後,書房裡的所有書都被留下了,寄到了京都,而今這些書輾轉千里又運到錦城。
於閔下次過來這邊,最先便發現了一排排的書,起先她並不是很在意,直到有一次驢打滾跳到書架上搗亂,將其中一本書推地上,上前撿起來,書裡的一張便籤掉了出來,便籤上面寫了一句批註,以及具體的年月日。
那本書是沈從文的中短篇小說集,當年於閔借閱《邊城》後,林白辛推薦的另一本沈從文的書,便籤是那時候她寫了夾裡面的句子摘抄。
竟記不得自己以前的筆跡了,於閔端詳了會兒才想起寫這個的誰。
書架上的書,很多都是她借過的書,於閔站架子前,抽出其中看了看,隨意翻翻,一會兒才將掉下來的書還了回去。
至於那張早已褪色的泛黃便籤,於閔本是要扔掉,可遲疑片刻,還是放回了那本書裡,歸回原位。
“不準上來,這裡不能玩。”於閔對驢打滾說,教訓不開竅的傻貓。
小傢伙兒不懂,歪著腦袋盯她,一會兒追著她的手啃,捱了一頓收拾才安分。
林白辛送的那個金書籤最終被放進了隔壁租房的保險櫃,於閔很久不看書了,除開考試,記不清上一回像以前那般靜下心看書是哪個時候,她已經失去了這個習慣,不愛看書了,閒暇時在俄羅斯方塊上消磨的時間遠比看書多得多。
與之相反,林白辛反而經常看書,翌日再過去喂貓,於閔進門一眼沒看到家裡有人,只有貓在。
喂完驢打滾就要回去,但偶然間瞥見陽臺上的身影,於閔卻不自覺駐足,雙腿像被膠水黏住一步都抬不起來了。
落地窗前的白色遮光紗柔軟垂下,白紗外,林白辛靜靜躺在椅子上,溫暖的金色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層淺淡的輪廓,她不慢不緊翻著書,一頁又一頁。
這一幕,與十一年前的那個夏天一樣。
林白辛看得入神,竟然沒發現她來了,還是驢打滾叫了一聲,側目發現於閔站在那裡,林白辛才合上書,然後一切和那時重合了似的,林白辛說了當年的原話,還是那句:“看我做什麼?”
於閔卻不會像當時那般狡辯了,緩了緩,反問:“這是什麼書?”
《飄》。
林白辛進來,晃晃書的封面給她看,隨便拿的一本,林白辛看過的書,可內容早已忘得差不多了,所以又看了一次。
書架上除了老書,還有一批新買的書。
“你要不要?”林白辛將《飄》放回去,突然講,講完自己都感覺有點不對,現在的於閔已經不是學生,還看什麼書呢,而且這裡好多書都不適合大人看了,於閔也不是小女生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可能是今天的氣候正正適宜,所有的都好,於閔沒有拒絕,站在書架上掃視一圈,欲言又止,半晌,輕聲說:“有小說嗎?”
“有,武俠看嗎?”
隨手挑了兩本小說,一本武俠,一本張愛玲的《傾城之戀》。
於閔說:“過幾天還你。”
“嗯好。”林白辛點點頭,“不著急,慢慢看。”
借書過去,於閔實際上一本都沒看,如今早沒了以往的心境,最重要的是她不喜歡武俠小說,另一本也看不進去,翻了兩頁就合上了,放床頭櫃上當擺設,放了一兩週都沒動。
書沒看,可驢打滾的貓飯每天都得做,一頓不能少。
於閔近些天有點忙,忙得忘了買做貓飯需要的材料,好在林白辛買了,可以去對面做飯。
貓的飯做,順道也做人的飯,於閔懶得兩頭跑,簡單弄了一頓午餐。
兩人一貓,一頓飯全吃了,一點沒剩。
收拾碗筷的間隙,林白辛問:“書看完了嗎?”
於閔說了謊:“快了。”
“還有別的,我又買了幾本新的。”
“嗯。”
第二天過來還書。
走前,習慣性抽一本再走。
多試幾次就能看進去了,只要人足夠無聊,什麼書都能看進去。
於閔邊喝咖啡邊翻頁,一個不小心撞到桌角,差點將咖啡灑書上,得虧她眼疾手快及時拿開了書,不然整本書都要遭殃。
借一次書就有第二次,一而再,再而三……於閔收了兩包進口的新豆子,味道還行,周晉女友送的,這邊放一袋,到對面照顧捎一袋過去。
夏天的咖啡加冰更好喝,林白辛教她,無意間說:“你什麼時候喜歡喝這個的?”
於閔頭也不抬:“一直都喜歡。”
不是,她以前不喜歡,她更喜歡果汁和汽水,林白辛才是喜歡喝咖啡的那個。
有來有回地交換,林白辛說:“我這邊有幾袋不錯的豆子,上次去雲南……”
“不用。”趕在她完全講出口前,於閔堅定回拒了,“我還有,喝不了那麼多。”
林白辛不會因為一次拒絕就認敗,不要就不要,沒什麼大不了。
那袋拿過來的咖啡豆,於閔沒有再拿回去,大抵是忘記了,放在了這邊的咖啡機旁邊。林白辛將這袋咖啡豆收起來,下一回等人過來,磨其它豆子給對方嚐嚐。
於閔不喜歡喝咖啡,準確來說,她不喜歡咖啡的苦味,還是更愛甜的,她喝的咖啡得加一大半奶和糖才行。
她也喝不出來不同咖啡豆的區別,普通的咖啡豆,或是林白辛珍藏的豆子,哪怕是她自己帶來的那一袋,於她而言沒有任何不同。
林白辛做飯水平一般,可泡咖啡比於閔更在行,成品更合於閔的口味。
伴隨咖啡一塊兒送到於閔手邊的還有一盒糖,水果硬糖,這麼多年當初那個牌子還未停產,連包裝都沒變過,還是老樣子。
比起喝咖啡,於閔更愛吃糖,有事沒事扔一顆進嘴。驢打滾對這個感興趣,湊近聞聞,要舔。一把抓起貓的後頸,於閔攔住了,推開貓:“下去。”
貓不下去,它也要“看”書,找地方一屁股坐下,不偏不倚趴剛剛於閔已經看完的書上。
貓趴中間,於閔坐一邊,後面林白辛拿書坐另一邊。不知何時,驢打滾嫌無聊跑開了,不樂意擋在她們中間。
兩個人都沉心看書,跟前的茶几上,咖啡杯和糖盒子挨著放,於閔又一次拿起杯子喝東西,沒注意分辨,伸手端起了林白辛的那杯咖啡,直至咖啡喝進嘴,嚐到味道太苦她才察覺到端倪。
林白辛沒太注意,對方不提,咖啡杯被放回原位,沒過多久她又端起那杯咖啡,小小抿了口。
望著她,於閔到底還是沒能講出口,憋住了。
林白辛今天看的是那本沈從文的小說集,於閔過了半天才發現,那張便籤掉地上了,待她察覺,林白辛已然發現了便籤,還有上面寫的句子。
-我明白你會來,所以我等你。
良久,咖啡見底了,於閔才張口:“我沒有等你。”
林白辛半耷拉著眼皮子,放在書上的手收了收。
於閔說:“不會了。”
林白辛嗯聲,應下。
“你不需要。”林白辛緩聲道,平心靜氣表示,思忖過後還是輕輕糾正她,“你不用等我,現在是我等你了。”
一拳打在棉花上,沒用,反倒陷了進去,於閔抬眸,囁嚅須臾,狠心的說辭悉數被吞沒,講不出來了。
第102章
再下一天,咖啡換成了冰鎮可樂。
另一袋咖啡豆也放林白辛這邊來了,多半是前幾年熬夜寫論文咖啡當水喝的後遺症,於閔著實不好這口,與其把東西放在那裡吃灰,不如物盡其用,省得浪費周晉女友的好意。
夏季的冰鎮可樂消熱解暑,一口下去透心涼,空調底下待久了不免有些冷,於閔不調高空調溫度,而是穿上了外套。
驢打滾怕熱,26℃的溫度對它剛剛好,小傢伙兒最近總往地上躺,直挺挺仰朝天花板,時不時擋過道中間,胖乎的身體伸成老長一條,妨礙她們進出。
習慣可以重新養成,好似傷口長出新鮮血肉,多堅持一陣子就漸漸復原了。
過一些天,於閔能專心看進去書了,連那本武俠小說都讀完了,挺無聊老套的一個復仇故事,毫無營養的地攤文學,可勝在能消磨時間,於閔囫圇吞棗,不上心地翻了個大概,兩天看完這本書,最終得出結論:
看這玩意兒就是閒得發慌,沒事找事幹。
林白辛又收貨去了,這次告知了於閔,同省收貨,開車一個小時就能到,來回最多半天。
因著照顧驢打滾,於閔被迫留守這邊的租房,驢打滾變臉的速度比天氣變化都快,前陣兒還總去對面,這幾天卻不願意過去了,不知是不是氣溫升高的緣故,它開始不愛動,懶得出奇,寧肯癱地上扭來扭去用它那一身黃毛拖地板,都不願意起來走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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