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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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那天,林七進門就興師問罪,噼頭蓋臉便是一頓痛心疾首的感慨,有物件了,了不起了,只見新人哭不見舊人哭,她們的革命友誼都快崩盤了,林白辛成天到晚心思全在於閔身上,也不知道維護維護舊人。
“我多傷心呀,我一個人在外面幹活我容易嗎,看看你們兩個,沒良心,對得起我麼?”林七故作姿態,嘴上叭叭不停,臉上卻是笑的。
這都哪兒跟哪兒,瞎話連篇全是歧義,讓人聽不下去。
於閔最先受不了,拉開了圍著林白辛絮叨的林七,把人推回洛書那裡。
“管好你物件,她太能絮叨了,吵得我做飯都做不下去了。”
洛書無條件支援自家女友,不管。
“哎你這什麼意思,小閔閔,怎麼跟姐姐講話呢,翅膀硬了你,你也不學好了,一天到晚被你姐帶溝裡了都。”林七故意大聲嚷嚷,到處耍寶,“我吵吵還能影響你做飯啊,鬼才信,我又沒攔著你,連廚房的門都沒進,怎麼就做不下去了。你也是,你偏心你姐,忘了我這個姐姐了。”
最後是林白辛受不了這貨,切了一盤水果端出來,堵住林七的嘴。這人確實太吵了,一開口比八千隻鴨子齊聲叫都噪耳朵。
於閔貓飯做得好,人飯做得更美味,水平都能趕得上外面好些店了。
上桌,那麼大一張桌子,於閔坐林白辛旁邊,林白辛先夾兩塊排骨放她碗裡,這一幕看得林七牙酸,轉頭拉拉洛書的衣角,有樣學樣道:“好女友,我也要吃排骨,你給我夾。”
“馬上,這就來。”洛書都依著,溫婉笑了笑,“還要吃別的不,牛肉片來點?”
“可以可以,多來兩筷子。”
聚一起慶祝的不止她們四個,還有其他人,這倆的膩歪著實“噁心”到了其他人,對面沒有帶桃子出席的周晉開玩笑:“這下好了,飯都沒吃,狗糧可讓我們吃飽了,你們也夠了啊,別太過分了,搞得跟誰沒有物件似的,我們家桃子是今天加班請不了假,你們這就是欺負我家桃子來不了。”
“那你閉上眼別看。”
“我就不。”
“我也不。”
她們和好了,大家索性也不裝了,徹底放飛了自我,打從進門的那一刻,屋裡的喧鬧和笑聲就沒停過,林七就是個隨地大小演的碎嘴子,不管啥樣的場子都能被她帶起來,原本一頓還算普通的飯,硬是被她搞得像打仗一樣。
“我們家閔閔現在是文化人了,又是博士,又是老師,我的天,咱們這一屋子加起來都不如你,說起來,我們這中間還是第一次出老師吧,人民的園丁,多偉大崇高的職業,來,來來來,大夥兒都聽我指揮,全部起立,敬咱們於老師一杯,必須讓她乾了這一杯。”林七高聲激昂,“另外,我先來打個樣,我個人也祝閔閔找到新工作快樂,希望你今後順順利利,做你熱愛的喜歡的事情,希望你可以享受這份事業,永遠向上,永遠自由!”
被簇擁在中間,好在大家夥兒喝的不是酒,全是茶,不然於閔可接不住這一個個的問候。
林白辛最後一個敬於閔,她也隨大流,朝於閔晃晃杯子,用只有於閔能聽到聲音輕輕講:“祝快樂,一切如意,我會一直在。”
於閔喝了那杯茶,茶水微苦澀,可回味是甜的。
會一直在,這句話林白辛說了很多次了,於閔一遍遍地聽,那是林白辛的保證,行動需要時間來驗證,言語可以早一些,林白辛不想等待,她們各自都等了太長的時間了,林白辛不愛等了,即使這些話語上的保證很俗套,講來講去也就那些說辭。
遠在外地的邱邱崔真一家三口來不了,她們打了影片送來祝賀,面對兩人,於閔無以言表,只有一聲謝。
這天,很晚了客人們才陸續離場,當家裡只剩兩個人,於閔才摟了林白辛一把,林白辛環住對方的腰,小聲說:“於老師,現在去洗澡,還是晚點再去?”
於閔隨意:“你去我就去。”
“那就現在去。”
寬敞的浴室流水飛快,熱意溢滿整個空間,她們在浴室裡待了很久,踩在溼漉漉的地面,林白辛任由熱水衝到身上,洗乾淨了,她撐在洗漱臺上,身形不夠穩定地靠了二十幾分鍾,她的雙足支在半空中,水正在慢慢地滴,濺落到地上,盪出微小的漣漪。
於閔半蹲跪在她面前,極盡愛意地呵護她。
轉到床上,外面的天星月齊明,遠處的路燈溫暖,林白辛躺著歇了好久才緩過勁兒,她都沒力氣動了,是於閔拿毛巾給她擦的水。
“待會兒吹頭髮。”於閔說,“我給你吹。”
林白辛平復了十幾分鍾才有力氣爬起來,整個人好像抽乾了,於閔將吹風機拿到外面,給她吹頭髮時動作輕柔,指腹揉在頭皮上,癢癢的,林白辛不由自主縮了縮脖子,於閔的指尖又從她耳垂上擦過,似有若無的,見她不躲了,一會兒捱上來捏了捏。
這人不嫌累,用的抵擋風,吹了半天才吹乾頭髮。
林白辛愜意,吹著吹著都快睡過去了。於閔好笑,放下吹風機,柔聲說:“躺下再睡,小心別摔了。”
林白辛近些天性情大變,以前多麼正經知性的一個人,現在偶爾竟變得幼稚起來了,她學會了耍賴,等於閔上床了,她有意佔據大半張床,觀察於閔的反應。
於閔挺配合,往下倒她臂彎裡,側身,問她:“滿意了不?”
“還行吧,一般滿意。”林白辛說,“十分能給個八分。”
“還有兩分扣在哪兒?”
“唔……讓我想想,扣在——扣在你最近太辛苦,變瘦了,躺下來都硌我的胳膊。”
於閔佯作要起開:“那我躺旁邊去。”
“別呀,不要不要。”林白辛趕緊拉住人,“我說的假話,你不硌人,這樣剛剛好,挺舒服的,不會壓著我。”
可能是於閔終於找到了可以做的事,這一晚,林白辛比對方還激動,由衷感到開心。
後半程換成林白辛為這人服務,她們的臉貼著彼此,結尾,林白辛親親於閔碎髮貼纏的耳朵,悄聲反過來用先前於閔的話問:“滿意嗎?”
於閔沒力氣給評價了,挪挪身子,挪進她懷裡。
時間的疊加是覆蓋裂痕最有效的方式,記憶會模煳,新事物會代替舊的過往,每一天都在往前,不能往回。
原先那麼強烈的情緒,那些恨或是怨,也會被後來的感受替代,被眼前的現實慢慢虛化,時間越久,分開的那幾年,漸漸也會像於閔剛到京都那幾年一樣,成了被束之高閣的盒子,於閔從未去開啟這些盒子,它們便開始落灰,開始被拋在很遠的回憶深處。
於閔和另一邊的江舟打了一次電話,江舟和唐霈要出國了,估計要到外面待一段時間,什麼時候回來不確定。
一年半載,可能更久。
江舟同她告別,得知她過得好就放心了。
“我的朋友其實不多,你是少數的幾個之一。”江舟說,為她高興,江舟真性情,傷感說來就來,講到一半眼睛先紅了,憋了憋,忍著情緒講,“你要好好的,以後我就幫不上你了,你和林老闆都要好好的。”
於閔頷首:“嗯,會的。”
電話的末尾,江舟還問了一個問題,於閔沒有給答案,那個問題,面試的那天錦城醫學院也問了她。
為什麼會選擇任教,不是做別的?
原因是哪樣的呢,於閔當時給學校的答案十分套路公式化,她說,是為了不浪費自己這麼多年來的努力,是她接受了良好的教育,所以選擇傳授,從而實現自我價值。
真正的原因不是那個樣,沒那麼高尚。
推動這個決定的起因很簡單,因為有一個人曾是她的家教,教她做題,帶她走出陰霾,,後來這人也成了帶領她方向的引導者,給予她複雜的濃烈的愛與恨,而今,對方又成了她的戀人。
於閔不過是跟上了那人當年的步子,像那時的林白辛一樣,唯一不同的是,她將要教很多學生,而林白辛,她是她的唯一。
“我想過做別的,但那些我都不喜歡,只有這個,感覺……還行,不排斥,因此我接受。”於閔說,“未來有很多種可能性,現在我選了這一種。”
這些話於閔絕對不會告訴林白辛,不讓林白辛知道,於閔也有自己的難為情,話講出來就沒那種感覺了,天差地別。
第一天上班,林白辛開車送於閔到學校,等下班了,又過去接她。
半個月下來都是如此。
“怎麼樣,這份工作還行不?”林白辛到後面才問,“分享一下體驗感,我聽聽。”
“幹嘛,還得交作業麼?”於閔動了動眉。
林白辛揶揄:“對,林老師得批閱你的成果。”
於閔說:“一般,將就吧,比預期的容易些,難度不大。”
有的學生上課不用心,她不喜歡,可也能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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