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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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白辛聽她說,末了,接道:“現在的小孩兒比不上以前的省心。”
“有點吧。”
“比我家的差遠了。”
“是。”
好一會兒才回過味兒,琢磨明白林白辛那一句,“我家的”指的哪個。
於閔偏頭望望,又挑了下眉。
林白辛忍俊不禁,任由隨便看。
嗯……她家的小孩兒,誰都比不上,沒得比。
第113章
上班了,人就不自由了。
起碼沒有剛畢業那會兒自由。
當學生的階段,學校是青春的見證地,美好又熱烈,一旦變了性質,身份轉變了,這兒就不再是回憶裡的那個快樂天堂。
上班是萬惡的,工作就是愜意生活的絆腳石,對此,林白辛比於閔更能領會這種感受,難怪現在的小年輕各個厭世感極重,一個個比冤魂怨氣都深。
剛入職的前兩個多月,於閔還不算特別忙,能夠應付,多數時間能夠準時上下班,然而接近期中考試周,活兒就多起來了,一件件的大小工作多如牛毛,這個事還沒幹完,另外的活兒就排著隊來了。
初入職場的年輕人就是永動機驢,幹不死就往死裡幹,學校沒比醫院好到哪裡去,實際大同小異,無意義的書面工作,繁累的雜務,還有各種奔忙跑腿,低效又麻煩,有時候搞定一份簡單的資料光是蓋章都得弄好幾天,層層審批就更慢了,等十天半個月常有的事,甚至大半年都有可能。
考試周前後,學校加班也挺嚴重,最晚的一天,於閔半夜十一二點了都還在辦公室,並且做的工作還跟學生考試沒多大關係,而是代大齡領導做PPT,準備表格資料。
於閔對此接受度還行,多數工作都這個尿性,她入職前就做好了準備,現在倒蠻平常心。
當是以前大半夜學習了,學習不也得天天學到大半夜麼,何況學習還沒有工資拿,現在這份工作,既給了工資,還有補貼啥的,算下來也挺可觀的了。
林白辛卻心疼壞了,外界不都公認,進學校比醫院輕鬆,教教書沒壓力相對躺平,結果也沒輕鬆到哪兒,躺平更是別想了,這一週總共七天,於閔天天加班,雙休都沒有,週末還得到學校值班。
相比起來,林白辛開店都沒於閔累,開店好歹還能喘兩口氣,還有林七和手底下的一群員工幫著分擔。
天天跑學校送午晚餐,林白辛兩頭跑,比以前於閔讀書時還送得勤,她有自知之明,自個兒做飯味道不行,便每天到酒樓打包飯菜,到了學校兩個人一起同桌吃。
於閔這個級別的年輕老師一般不會有單獨的辦公室,她辦公室裡還有一位中年副教授,對方姓左,大家都叫中年副教授左師。
出於顧慮,林白辛去了學校,當著於閔同事的面,尤其在左師跟前,她都比較剋制,儘量不做任何親密的行為,哪怕是牽手,擔心對於閔影響不好。
只是林白辛多慮了,於閔並未在學校裡高調出櫃,可這人也不會刻意隱瞞,她們的關係,還有很多事,於閔的處理態度都是順其自然,其實久而久之,常與於閔接觸的同事都能發現她們的真實關係,眼睛不瞎都能看出來。
哪個姐姐、哪個朋友能天天雷打不動兩頓到學校送餐,每次來了還那麼照顧於閔,關鍵早晚都來接送,哪怕是親爸媽,能做到這個程度的都是極個別,更何況她們有時還是相似型別或同色系的裝扮,於閔偶爾還會穿林白辛的衣服,比如前兩天她就穿了林白辛的外套,出門太著急了,順手隨便拿了一件衣服就披上出去了,直到晚上回家都沒發現哪兒不對勁,還是林白辛搖著頭笑笑,這人現在真的是夠不拘小節的。
再有,於閔有時忘帶東西了,也是林白辛及時送到這邊,甚至有兩次,她需要的檔案在家裡的電腦上,當場就打電話給林白辛,讓林白辛解鎖電腦找到檔案發給她。
好多老夫老妻都做不到她們這程度,但凡有點閱歷的同事,誰能看不出來呢?
只有林白辛自認為她們是在隱藏,不給於閔添麻煩。
今天到辦公室,於閔不在,去系主任那裡了,辦公室裡左師在,左師邊喝茶邊招唿她,告訴她人去哪兒了,還邀請林白辛下週和於閔一塊兒去她家郊外的別墅烤肉。
最近林白辛送飯,只要左師也在,她都會多帶一份。左師念她的情分,這次特意親口邀請她。
“大家都來,林小姐你可一定要賞臉,我們可都說好了,有物件的帶物件,有家屬的帶家屬,一個都不能少。”左師樂呵說,一再叮囑。
林白辛順口就答應了,應下時倒沒覺得哪裡有問題,等到晚些時候於閔送她下樓,她忽然轉過彎了。
物件、家屬,她也是其中之一。
“你同事他們都知道了?”林白辛訝然。
於閔如實說:“不清楚。”
反正左師是知道的,一個辦公室瞞不住,即使不說人家也能發現。
現在風氣開放了,多數人也不喜歡管閒事,同性戀那是個人的取向,只要不影響到工作,不在學校大肆宣揚這方面,其實沒人會管,沒有哪個領導或同事吃飽了沒事幹拿這個做文章,實際情況是包容的人聽聽就過,不會很在意,不包容的人也不會因此就怎樣,和自己又沒關係,不危害社會愛怎就怎,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於己何干。
週末,去左師家燒肉,林白辛真去了,畢竟人家專門邀請,不能不給面子。
到了那裡,林白辛還沒來得及自我介紹,於閔搶在前面先說:“林白辛,我愛人。”
左師幫腔,衝那些人也說的是“於老師愛人”。
同事們甚至連驚訝都沒有,早都聽說了這事,大家接受度良好,她們來得遲了一會兒,烤肉已經烤上了,同事們熱情招唿她倆,將烤好的肉串塞她們手上。
“林小姐吃羊肉嗎,要不要嚐嚐我烤的孜然羊肉串?”一位同樣剛入職的年輕女孩兒大聲問,“其他人呢,有要吃的嗎,我手藝可是專業的,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不吃後悔一天啊。”
“吃,我吃,要兩串!”
“我要三串,不,五串。”
“誒誒誒,別搶呀,給我留點,我還沒吃上的。”
愛人,這倆字似乎有點子拗口,林白辛默然在心裡唸了幾遍,於閔第一次這樣介紹她,這種稱唿她很少聽見,通常是一些有點年紀或挺講究的客戶會這麼稱唿自己的配偶,要麼就是比較正式的時候,才會那麼叫。
今天的場合其實就蠻正式,不是烤肉正式,是於閔第一次正式領林白辛來見同事們,算是正兒八經公開了,這麼稱唿很合理。
心裡多念幾次,接下來整個晚上,林白辛都在反覆砸摸回味這倆字,跟著了魔似的。
回去的車上,於閔先受不了,輕聲說:“不要再想了,想半天了都。”
林白辛側頭:“你知道我在想什麼?”
“嗯啊,知道。”
“我什麼都沒想。”
林白辛嘴硬,莫名不好意思承認,虛歲三十四的人了,早過了而立之年了,因為一個稱唿弄成這樣,那也太沒氣場了,她含煳帶過,不讓於閔再問下去。
“我沒覺得有啥,本來就很正常。”於閔說,“又不是見不得人,光明正大的,這是我們的權利。”
愛人,林七和洛書都不這麼相互稱唿呢,她們都交往多久了,林白辛喜歡這兩個字,很溫情,帶著獨特的親暱,這比其他稱唿更令人心動。
因為這事,林白辛第二天又為於閔服務了兩次,到了最後,於閔用力抱緊她,在她的痴纏愛意之下,於閔如同快溺水了一樣,整個人完全依附著她,讓她佔據,讓她吞掉自己的潮溼。
周晉和桃子正月初五舉行,現在的年輕人不愛大操大辦,他們是旅行拍的結婚照,在旅途終點舉辦了小型的目的地婚禮,林白辛和於閔雙雙受邀,作為家人出席。
“要不是我媽堅決反對,回去我們都不想辦了,可惜拗不過我媽,她老封建,非得說什麼不辦席沒排場,沒面子,本來我不同意,桃子先妥協了,就當是圓上一輩的心願了,不然以後這事沒完,煩人得很。”
結了婚,周晉更加愛吐槽了,別家都是婆媳矛盾,他家是他和大姑過不下去,老一輩總想插手年輕人的大事,周晉不樂意讓他媽干涉,他們已經決定了,以後堅決遠離大姑和趙叔,每一輩都應該過自己的日子,等到大姑需要照顧的時候,他們才會考慮像於閔她們之前那樣,買同一層或同一個小區的房子住在一處。
“講真的,最近我是越來越羨慕你和我姐了,你們多自在,閔閔姐你是不知道我有多苦惱,都快被逼得煩死了。”周晉仰天嘆息,不停碎碎念。
人與人的悲喜並不相通,於閔對其無法感同身受,一定程度上來說,大姑還是比鄭清於盛聿好對付多了。
說起那兩個,這次周晉結婚,他們沒被邀請,原本週晉挺猶豫,到底是親舅舅,不請過來好像說不過去,是大姑不讓請,怕他們來了會在婚禮上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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