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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週的這時候,於閔還在糾結放假了該去哪兒,大姑家還是找於盛聿,亦或者是林白辛那裡。

大姑家以往都會在放假前打電話,讓她過去,這學期卻沒有,儼然是不願再幫於盛聿擦屁股了,白養別人家的孩子費力不討好,算下來大姑養了於閔兩年多,於閔再住大姑家屬實是說不過去了。

於盛聿老樣子,甩手掌櫃不管事,總有諸多借口,一邊爭撫養權,一邊裝死,一年四季天天都忙,忙到看孩子一眼的功夫都沒有。

而林白辛……對方沒有接管於閔的義務,她的好心更不該是於閔一再打擾的理由,上次過年就夠麻煩人家的了,於閔有自知之明,尤其這麼久以來,林白辛去了京都就“銷聲匿跡”了,未曾主動找過她一次,她也不敢唐突找上去,沒勇氣跨出那一步。

於閔早上還猶豫,如果到放學都還沒動靜,要不住酒店得了,她其實也不想去大姑那裡,更不願意見於盛聿,住酒店似乎是最合適的選擇。

鄭清的到來在意料外,完全打亂了於閔的計劃,於閔早就將鄭清徹底排除了,兩年多了,誰能想到鄭清真的還會來接她呢……她一直覺得那是鄭清騙她的,為了和於盛聿作對而已。

家長找到學校來了,齊老師雖然不清楚於閔她傢俱體的情況,但多少還是能猜到一星半點,高一至今班上起碼開了三次家長會了,於閔的家長次次缺席,每次需要家長簽字的成績單和告知書等等,於閔交上來的簽名沒有哪一次字跡相同,班裡哪怕是單親家庭的學生都不至於到這程度,於閔她爸媽究竟什麼樣,齊老師心裡明白,只是看破不說破。

難得見到於閔的媽媽,齊老師肯定要和鄭清聊聊,明著表示做家長的得對孩子多上心,尤其孩子上高中的關鍵時期。

別家大人哪怕像仇人一樣過不下去了,也不會在高中生孩子面前鬧,有天大的矛盾都會等到高考以後再說,鄭清和於盛聿屬於是相當不負責任的父母了,齊老師自認見多了反面案例,可於閔家這樣的還是十分罕見。

於閔那麼優秀,妥妥的尖子生,成績更是壓倒性的名列前茅,一般家庭養出這種孩子,家長是絕對不可能拖孩子的後腿。

至少在中學這幾年不會。

不希望家長影響學生,齊老師挺嚴肅,鄭清明面上對老師非常尊敬,聊得有來有回的,聽沒聽進去就不知道了。

於閔沒怎麼在意她們講了些什麼,她手上還抱著練習冊和卷子,剛剛班裡發的各科作業,一大摞紙沉重,重到她抱得胳膊都抬不起來了。

上了車,鄭清換的新車,一輛高調張揚的保時捷,於閔一聲不吭坐副駕駛座,過後鄭清講的話,她一句都沒記住。

鄭清開車帶她去的另一個房子,鄭清婚前的住處,離一中不遠,一處步梯房的頂樓,房子面積不大,兩室一廳。

去家裡別的房子裡不安全,於盛聿會發現,鄭清謹慎多疑,不想冒險。

“我今天剛回來,還沒來得及打掃,時間太晚了,只能等明天再找保潔上門,你先湊合一晚。”鄭清交代,“我七點還有飯局,今晚不住這邊,到時再過來,你待這兒別亂跑,有事給我打電話。”

老房子年久失修,滿屋灰塵連下腳的地兒都找不到,於閔站外面,不肯進去。

鄭清沒耐心和時間跟她耗,趕著出去,上手推她一把,看出她的抗拒,敷衍說:“你不想住這兒也行,後面我再給你找別的。”

於閔反抗:“那我出去住。”

“你要去哪兒?”鄭清不答應,老毛病又發作,認定她就是偏向於盛聿,是為了出去找於盛聿的藉口,“我不管你怎麼想的,反正哪兒都不準去,今晚你必須留下,不然就別來找我了。”

張張唇,於閔解釋:“我就在附近住,不找他。”

“那是你的事,你別跟我耍花招,要去就不要回來了。”鄭清強勢,眼裡容不得半點沙子,不允許任何忤逆。

拗不過鄭清,於閔沒有爭取的餘地,只能聽話。

甩下一沓現金,鄭清又給了一個電話,樓下一家餐館的訂餐號碼,若不是今晚的飯局必須參加,鄭清多半會守在這裡,她不允許於閔出門,杜絕於閔出去找於盛聿的所有可能,充耳不聞於閔的解釋,只信自己認為的。

老房子裡瀰漫著一股子腐朽的黴味,沒水沒電,白天還行,勉強能忍受,晚上堪比鬼屋,到處陰森森的。

於閔不會傻到真聽鄭清的餿主意,摸出手機搜附近的酒店/賓館,打算找一家住一晚,明天早些過來,只要趕在鄭清回來前到就行。

未成年住酒店有點子麻煩,通常會找監護人核實同意,越正規的店越嚴格,於閔找了一家沒那麼正規的賓館,交錢就能住的那種。

環境堪憂,可再怎麼都比鬼屋住著強。

鄭清疑神疑鬼,走了還不放心,中途還打影片過來查崗,於閔反應快,麻利關燈接影片。

手機裡,鄭清見到這邊烏漆嘛黑的,什麼都看不清,立馬質問怎回事。

於閔不慌不忙說:“屋裡沒電,開不了燈。”

鄭清後知後覺,語氣生硬講:“你自己不會網上交費,什麼都得我幫你做好是不是?那麼大個人了,這都不會。”

電卡號都沒有,怎麼交?

不和咄咄逼人的鄭清爭辯,於閔默然,擔心露餡,老實聽她訓斥。

三無小賓館住著遭罪,不單單是環境差,不提供一次性洗漱用品,沒有單獨的衛浴,刷牙洗澡得去公區,也就是走廊盡頭的那個不到兩平米大的廁所,而且門壞了反鎖不上。

天黑沉了,外邊不安全。

於閔打消了出去買洗漱用品的念頭,大著膽子,強忍噁心上了一次廁所就趕緊回房間,決定待裡面待到天亮為止。

賓館隔音差,隔壁房間的野鴛鴦打從開房進去後就不消停,時而高亢時而痛苦的叫聲起起落落,有時還會傳來砰砰的撞牆聲,不知是床在撞還是人。

於閔捂住耳朵,縮被子裡矇住自個兒——被子有異味,不是很臭,可聞著就反胃。

躲被子裡也不隔音,憋久了都快窒息。

幾分鐘後,於閔自暴自棄,乾脆丟開被子,直挺挺仰躺,要死不死認命了。

手機快沒電了,找到充電器充電,然而插座是壞的,不通電。

坐床邊,無可奈何嘆氣,沒轍了。

電量只剩不到3%,微信介面趕在即將進入自動超級省電模式前彈出訊息,尋思那是鄭清發的,於閔不看,做了幾秒鐘心理建設才敢開啟點進去。

不是鄭清。

是林白辛。

-在哪裡?

於閔直起身,怔了下,一面遲疑一面回復:

-外面。

林白辛秒接:-定位。

身體的本能反應比腦子快,理智佔據上頭,於閔把定位發了過去,還沒來得及確認地址對不對,手機電量嘎巴一下變到2%,強制退出微信進入超級省電模式。

手機還能接電話,不到十分鐘,於閔還在糾結要不要撥通對方的號碼,樓下傳來車子駛近的聲音,電話同時響起。

林白辛打的,接起,不等於閔開口,對方先說:

“下來。”

第19章

深夜的街道冷清,賓館的位置相對偏僻,車子的到來打破了長久的沉寂,於閔愣神了片刻才倏地轉身,趕緊扒著髒舊的窗戶向下瞧,對方修長高挑的身形透過玻璃印入眼中,她不敢相信,盯著看了兩下,接著才敢推開窗戶。

林白辛一身正式的裝扮,白襯衣搭配西褲細高跟,頭髮也盤起來了,弄了幹練的造型,整個人優雅氣質,顯然是剛忙完過來。

一上一下相隔,林白辛很快注意到這邊的動靜,應聲看過來,發現了於閔在哪個房間。

目光相接的一剎那,於閔遲鈍的神經終於騰地恢復如初,立即轉身往下跑,開門、穿過走廊、下樓梯……一口氣從三樓下到一樓,衝向路邊。

烈烈的風唿嘯在耳畔,灌進喉嚨,跑太快了,等到停下來又上氣不接下氣。

於閔沒敢離太近,在離林白辛一米遠的地方及時停下,下來了,還是一言不發地望著對方,好像是自己的幻覺,一會兒才怔怔講:“你怎麼來了?”

車門還沒關,林白辛一隻手搭上面,明著坦白:“來找你。”

“啊”了聲,於閔講話都有點喘不過氣,強行憋了憋,壓下心口過於快速的跳動:“有什麼事嗎?”

林白辛不回,反過來問:“你一個人住這兒?”

於閔話到嘴邊停住,不清楚該如何講明前因後果,她自己都還是亂的,雙唇翕動,卡殼半晌才說:“只是今晚住這裡,明天就不是了。”

好在林白辛沒再問別的,轉而開門見山:“上去拿東西。”

於閔轉不過彎兒,下午到現在的一連串變故攪得她思緒都煳塗了,以至於眼下沒法兒正常思考。

拿東西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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