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頁
於閔認床,不習慣住別人家,狹小的空間在黑夜中逐漸逼仄,胸口的薄被壓得她快喘不過氣,明明睏意很重了,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
腦子裡很亂,精神越來越清醒。
對面房子二樓亮起了燈。
兩邊樓間距遠,光打不過來,這一處黑魆魆,對面的白色顯得刺眼。
人回來了。
於閔條件反射性摸手機看時間,過了半分鐘想起沒帶。
幾點了?
一點?還是兩點?
反正比較晚了。
對面沒拉窗簾,遠距離看不清細緻的畫面,隱約能瞅見人影。
林白辛獨自一人,那個同學還是誰不在。
很快,燈關上了。
怔怔望了會兒,於閔發呆,一下子再回神,接不上原本煩亂的思緒,縮被子底下動了動,捂緊被子繼續醞釀睡意。
後半夜睡不踏實,做了夢,醒過來九點多了,不拉窗簾的後果就是太陽斜進屋子,開著空調睡覺都捂出了一身汗。
這個點大姑外出上班,姑父和周晉不在,沒人告訴於閔去向,哪個時候回來。
樓上樓下沉寂,空空如也。
三樓小房間不像別的屋子基本帶獨立衛浴,於閔去一樓公共區洗的澡,沒換洗的衣物,湊合穿昨兒的那身。
洗完了到小區外邊便利店,找店員藉手機打電話,於閔表面泰然自若,實則臊得耳根子發燙,空口承諾之後拿到錢了會付店員話費,店員好心,大方說:“沒關係,我電話免費,不要錢,隨便打吧。”
鄭清的手機依然打不通,關機了。於盛聿也不接,忙得不可開交,接電話的功夫都抽不出來。
店員是個年輕姑娘,當於閔是手機沒電了,所以才藉手機聯絡家人,眼瞅著一個電話都沒打出去,店員說:“我這兒沒充電器,要不我借你一個充電寶,你就在這兒充,充好了還我就是了。”
於閔搖搖頭,沒借,借了也沒用。
“我等會兒再打,他們應該有事。”
店員熱心腸:“那你坐一坐,等會兒再用我的手機。”
再打照樣打不通,無濟於事。
不好意思過多麻煩別人,於閔先回去,姑父他們下午到天黑遲遲未歸,房子裡就她一個,等到飯點都過了,一家子都沒人回來。
阿姨今日休班,於閔連個說話的鬼影都找不到,乾坐著看了幾個小時的電視,直至眼睛酸脹發疼受不住,出門晃悠透透氣。
不熟悉周邊的環境,天黑了不敢亂跑,怕危險,散步都不敢離房子遠了,等同於原地轉圈。
累了,不講究地一屁股坐木質長椅上。於閔伸著腳尖,百無聊賴踩踩地上凋落腐敗的樹葉,有一下沒一下的。
。
隔壁房子。
林白辛寫了半天論文,進廚房泡了杯咖啡提提神,折返時無心捕捉到路燈下熟悉的身影。
女孩兒形單影隻,孤伶低著腦袋,雙手撐椅子邊沿,沉悶悶的。
不喝咖啡了,林白辛皺了皺眉,白細修長的手指捧住杯子,無意識摩挲了兩下。
第3章
夜裡將近十一點,大姑和姑父他們一同回的家,大姑加了班,爺倆專程開車繞路到公司接她,等她下班再一塊兒回來。
白天姑父帶周晉到培訓機構搞機器人程式設計訓練去了,一大早出的門,那時於閔還在睡覺,於是沒通知她。
一家子其樂融融,周晉的訓練成果比預期的好,一向嚴厲的大姑難得縱容孩子一次,表示周晉接下來三天可以隨便打電子遊戲,玩多久都行。
周晉歡唿:“萬歲!媽我愛你,你絕對是我親媽,簡直就是世界上最棒最厲害的媽媽!”
大姑好笑,一巴掌唿他肩頭:“少貧,趕緊洗漱早點休息,很晚了,明天再說。”
“我能待會兒就玩兩把嗎,親愛的媽媽,我保證,只打兩把,打完就睡。”周晉信誓旦旦舉起手,極其誠懇諂媚,“不騙你,真的是兩把,堅決不熬夜。”
大姑不答應,說一不二,任憑周晉倒地上撒潑打滾都不行。
樓梯口,於閔十分識相地停那兒,本來尋思下樓看看,寄住別人家裡得知禮有分寸些,但此時她的存在顯然多餘,過於格格不入。
站轉角處,於閔捏了捏衣角,猶豫兩秒,又輕手輕腳上三樓,當作沒下來過。
周晉大嗓門,很久不消停,到底拗不過大姑,被擰起耳朵訓了一番才老實放棄。
兩個長輩忙碌一天疲憊不堪,沒多久進房間關上門,管完兒子沒閒心再顧及無關緊要的。
翌日都起得早,在這家裡晚起賴床是陋習,夫妻兩個不干涉於閔,於閔心裡有數,被樓下的動靜吵醒便利索睜眼洗漱,比大姑他們更先到一樓。
“大姑,姑父。”於閔依次喊。
大姑趕早會,匆匆抓起阿姨準備的三明治,邊摸車鑰匙邊提醒周晉:“把鮮奶喝了,長身體不準挑食。還有,聽爸爸的話,打遊戲可以,中午必須吃午飯,拍照給我報備,我要檢查。”
周晉左耳進右耳出,比“OK”的手勢。
“好的,小的得令。”
早飯豐盛,於閔轉到靠食物遠一點的那一邊坐,夾兩片吐司一個煎蛋放盤子。周晉眼疾手快將鮮奶推她面前,假意幫她倒的,趁機給自己拿一杯果汁。
“閔閔姐,這個比較有營養價值,你是客人,你喝這個。”周晉打馬虎眼,在他爸眼皮子底下裝傻充愣。
於閔不挑食,能喝這個,卻不立馬接著。
姑父沒大姑那麼死板,孩子不愛喝鮮奶不喝就是了,沒啥大不了,他不告周晉的狀,和藹問於閔,要不要換別的。
於閔搖搖頭:“就這個,謝謝姑父。”
“當是自己家,不要見外。”姑父溫和說,“有什麼跟我們講。”
於閔說:“嗯。”
周晉亢奮,還沒從昨天的激動中緩過勁,不停叨叨他的訓練成就,末了,拉上於閔:“閔閔姐,你要不也來試試,咱們組隊打比賽,怎麼樣?”
不怎麼樣。
於閔斯文咬了口吐司,沒講出口,含煳反問:“你隊友呢,他退出了?”
“沒呢,還在。”周晉說,聊起這就發愁,“他有點跟不上進度,我不想和他一隊了,再這麼下去,我怕他拖我後腿。閔閔姐,你來不,你比他聰明多了,大學霸帶帶我,你去肯定能拿獎,憑你的能耐,保準打得他們屁滾尿流。”
於閔參加過這類比賽,有經驗,她對這些不感興趣,要參加早報名了。
口頭上不明著拒絕周晉,於閔接連轉移話題,聊了些其它的。
周晉蠻失落,無奈實在勸不動她。
上半天只有兩個初中生留家,姑父吃完早飯還有約,周晉如蒙大赦,筷子一甩飛奔開電腦,噼裡啪啦鍵盤敲得震天響。
於閔細嚼慢嚥,小口一點點吃完盤子裡的東西。
周晉打遊戲愛鬼喊鬼叫,還不關門,打上火了控制不住自個兒,又蹦又跳癲狂像神經病發作。
即使隔著一層樓板,關門關窗都很難清淨下來,而他們的房間上下離得近,待三樓比一樓更受折磨。
習慣了安靜,但又不好打斷對方,人家也是成天泡各種興趣補習班裡,終於爭取到一次放鬆的機會,於閔儘量忍著,不掃周晉的興。
三樓待不住就去一樓,換個地方看書。
一樓也不是百分百安靜,阿姨打掃衛生,到處收拾,響動不是時刻都有,可隔一陣來一陣響,也挺煩人。
於閔看不進去書,主要是本身就靜不下心。
放假了,看書不是老師佈置的作業任務,不看也沒關係。
合上書,找點其他事打發時間。
——找不到事做,別人家裡不自在,不能真當是自己家。
唯一能分散注意力的事就是走走轉轉,趴三樓小陽臺,遠眺。
對面的那棟房子巋然佇立,穩當橫亙在漫無邊際的黑夜中。
憑記憶找到林白辛的房間,如果沒記錯,好像是……二樓西側靠裡的那間。
不清楚隔壁房子的佈局,於閔只能猜個大概,不是很確定。
對面與這邊截然相反,白綠相間的復古款窗簾拉起來了,二樓露臺多了一盆黃金流泉楓,大樹冠,老樁,遠看有點子像柳樹。
於閔不認識綠植品種,覺得後邊的簾子及大落地窗和這株樹色調很搭,養眼,看著舒服。
大白天直勾勾窺探人家的房間不大合適,一晃神,瞅到那邊似乎有人,於閔條件反射性慌忙側開身子,動作有些生硬,強行轉頭望另一邊。
對面沒有發覺這兒的異常,大幾十米的樓間距非常安全。
等再回頭,二樓又沒人了,不知是於閔感覺錯了,還是對方已經離開,又或者視角偏差被遮擋了,這邊瞧不見。
周晉遊戲癮重,父母不在無法無天,光明正大欺騙他媽,晌午只有於閔下樓,他的飯菜還得阿姨端上去,三請四催重熱了兩回他都不肯動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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