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頁
大姑要出差,臨出發前破天荒記起了於閔,竟送了幾身新衣物回來。
周晉小心眼子,見他媽只買女裝不買他的,鬧著不幹。
“媽,你不公平,逛街不帶我就算了,還一件都不給我買,你還記得你有一個親生的不?你好狠的心!”
大姑胳膊揚起賞了周晉一掌,新衣服不是她買的。
哪壺不開提哪壺,周晉刨根問底:“不是你,哪還有誰?”
大姑不肯透露:“一邊去,不關你的事。”
尋思多半是於盛聿或者於家的哪個,周晉訕訕,識趣閉緊嘴巴,不該問的不多問。
新衣物合身,長的短的都有,還有鞋子和襪子,甚至最底下是新的書包,挺簡單又不失青春的款式。
鞋子大了半碼,可也能穿,不算很不合腳。
於閔試穿後脫下來,平靜看著鋪滿床的東西,許久,一件一件收起來,規整堆衣櫃裡。
大姑出差,姑父陪同前去,這次的工作辛苦,姑父放心不下大姑,反正倆孩子放假,不讀書不用管,姑父就一同去了。
林白辛成了他們的臨時監護人,周晉剛要高興,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後一秒得知訊息刷地蔫巴了。
遊戲打不了了,林白辛外柔內剛,表面容易相與,實則比大姑還嚴苛,大姑他們前腳出門,家裡的電腦後腳就被拆了,周晉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不敢明著忤逆他姐,小怒一下就歇菜,林白辛一個眼神丟過來,他比誰都老實規矩,大氣不敢出。
於閔著實鬆了一大口氣,她不怕被管束,周晉鬼哭狼嚎砸鍵盤的聲音太吵人,她內心慶幸,看著周晉吃癟的慫樣,無聲好笑。
遊戲換成了補課,他們雙雙被打包送到課外班,省得周晉成天窩家裡找不到事做。
周晉死活不願意補課,哪個正常人放了假還自討苦吃的。
他的反抗無效,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他賴皮沒出息的德行顯得於閔可愛多了,女孩兒聽話,一句抱怨沒有,不讓林白辛有半點為難。
不僅白天補課,夜裡還要到林白辛那邊自習寫作業,比在學校都嚴格。
“殺了我吧,沒天理啊。”周晉掙扎。
於閔堵上耳朵,完成老師佈置的任務,剩餘的時間沉心背書,遇到不懂的用筆圈出來,等第二天再去請教老師。
“我姐也會,你問她唄。”周晉自己不好過,蓄意給林白辛添亂,“等多一天問老師真麻煩,反正我姐在這兒,她沒事幹,有空。”
這就是故意使壞,可無奈碰上於閔實心眼兒,林白辛有時間了,於閔真去問題,而林白辛也真有問必解,比老師還全能,問什麼都會。
對方身上有股似有若無的香,和披肩上的一樣,靠近了就能聞到。
於閔鼻子通了,嗅覺靈敏,她總是坐正身子,但偶爾難免必須得挨上去些。林白辛柔聲細語,說話聲低低的,離遠了聽不清。
書背完了再閱讀課外名著,於閔進度快,遠超周晉。周晉腦子不靈光,作業都還沒寫完。
這邊房子的書房在二樓,林白辛有很多藏書,於閔上去找,她不熟悉這邊的佈局,到二樓轉了一圈才找到書房在哪裡。
二樓西側靠裡的那間的確是林白辛的臥室,這一層只有一間臥室,其餘的房間全做成了各種功能間,要麼就空著。
林白辛習慣了獨居,即使和姑父他們比鄰作伴,可她好像並不歡迎其他人的打擾,偌大的房子容不下更多的一個人。
書架上有於閔喜歡的作品,沈從文的《邊城》,於閔一時逾矩,翻開書,待書房裡讀了二十幾分鍾才下去。
周晉好心,告訴她,林白辛討厭別人去二樓及以上的地方,姑父平時過來都只能待在一樓。
“剛我不好明著跟你講,我姐在呢,你下次上心些,可別去了。”
於閔其實在二樓遇到了林白辛,期間林白辛上來找資料,與周晉誇大的有出入,林白辛當時並沒有半點生氣或介意之類的反應,甚至林白辛還推薦了一本書,親和說:“這本也不錯,也是沈從文的。”
周晉有多動症,於閔不愛和他待一塊兒,沒把他的告誡放心上,照上二樓不誤。
事實也的確和周晉的提醒反著來,於閔待二樓書房讀完了整本《邊城》,連同林白辛推薦的那本都讀完了,整整一個星期她寫完作業了就上去看書,林白辛從不阻止或是怎樣,不是周晉說的那般可怕。
周晉嫉妒,不敢相信,最終得出結論:“我姐偏心,你成績好就搞區別對待。”
於閔反駁:“她沒有。”
“那我怎就不能上去?”
“你作業寫完了也能上去。”
周晉語塞,搜腸刮肚憋了憋,沒好氣講:“算了,懶得跟你理論,你不瞭解我姐,以後你就知道了。”
有時林白辛不監督他們,她有自己的事要忙,對著書房的電腦一工作就是大半晚上。
於閔兀自看書,放輕動作,不發出一點響動。
中途,林白辛朝這邊望了下,幹到一半歇歇神,於閔心無旁騖,彷彿感受不到她的視線,靜靜的。
第6章
很長一段時間裡,於閔和周晉每天都保持兩點一線的狀態,白天到補習機構,晚上到林白辛那邊。
大姑他們出差回來了依舊如此,比起面對自家親媽耳提面命式的教育,周晉還是更能接受林白辛的看管,起碼林白辛不長篇大論地囉嗦,注重勞逸結合,時常還會給他倆放鬆喘口氣的空檔。
於閔有事沒事就往隔壁跑,林白辛很宅,天天都在家,每次她過去對方要麼在二樓待著,要麼在後花園畫畫。
林白辛擅長繪畫,畫板架起來一坐能幾個小時不帶動一下的,她確實討厭被打擾,不喜歡吵鬧,可那是對周晉他們,於閔是特殊分子,她絕不討嫌,時不時還會主動幫林白辛清洗畫筆,幫林白辛打下手。
林白辛給了她房子的密碼,只有她才有,姑父都沒這待遇。
於閔守口如瓶,不讓周晉知道這事,也不問林白辛原因。
於閔可以借走這邊的書,只要不弄壞,借多久都不是問題。
“不需要每次都告訴我。”林白辛說,“別搞得那麼緊張,其實沒什麼,不是大事。”
於閔看書的速度還成,一本書基本三到五天就讀完了,書房有一張單人沙發,多待幾天放開了,她從角落轉到靠窗的單人沙發上,二樓光線明亮視野開闊,看書不費眼。
作為回報,後一週趁大姑一家突發奇想約著烤餅乾,於閔單獨烤了一份,隔天精心包裝好送到隔壁。
烤餅乾一共兩份,另一份是大姑讓送過去的。於閔將兩份放一起,不特地解釋,模煳說:“林老師,大姑給你的餅乾。”
對林白辛改了稱唿,原先隨著周晉一樣叫對方,可畢竟隔了一層,喊“姐”很奇怪,於閔改成喊林白辛“林老師”。
一定程度上,林白辛現在算是她半個家教老師,這麼稱唿合情合理。
“你和周晉一個學校?”林白辛忽然問。
於閔點頭:“還是一個班。”
“都是一中。”
“嗯。”
“我有個朋友在你們學校上班,下學期應該教你們那一屆。”林白辛說,“不過她還沒正式入職。”
於閔抬頭,順著問了一嘴,林白辛的朋友教數學的,開學了肯定不教於閔他們班,他們班數學老師目前正好好任教呢,沒換。
林白辛報了個名字,路安,說:“後面你要是有什麼事,可以找她。”
於閔怔了怔,跟不上節拍,遲緩反應了兩下才轉過彎兒。
再過一兩週就開學了,林白辛要回京都讀研,還得提前幾天過去,下一次回四平縣不一定哪個時候。
於閔沒問林白辛具體哪天的票,周晉講,23號的飛機,林白辛的導師要求至少提前一週到學校,林白辛已經是卡著點走的,再遲就晚了,趕不上了。
“她有的同學都沒放假,一直留學校呢。”周晉講,擔心於閔不懂,“他們不像咱們放假就能走,得看導師的要求,好多人讀研都沒長假期。唉,我媽還想讓我向我姐看齊來著,讀書不放假有啥勁,一點盼頭都沒有,我可不願意,不如早點畢業出來,那多自在。”
那盒水果硬糖被放進了床頭櫃抽屜裡,藏了起來。
直挺挺躺床上,於閔輾轉反側,輕微失眠了。
時間不以人的意志為基準,一天天過,不情願也得接受現實。
林白辛始終不提她要去學校了,那是她的事,告訴無關緊要的人沒多大意義,和於閔無關。
到了她要走的前一天,於閔最後一次去隔壁房子,離開時她借了一摞書,抱起來快比她頭頂都高。
藉著重重書本的遮擋,於閔吃力抱著,林白辛要幫她,她不讓,僅僅悶聲說:“林老師,這些書……下次你回來了,我再過來還你。”
其實她有這邊的密碼,林白辛不在她也能過來,林白辛願意給密碼就默許同意她自己來的,但她似乎不開竅,領會不出這一層含義。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