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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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看電視?”林白辛問。
於閔遲疑,囁嚅半秒:“……好。”
林白辛的獨棟別墅外面和周晉家一致,內裡天差地別,不同於那邊華貴繁複的裝修風格,這兒偏簡約現代,對眼睛十分友好。
這邊沒請住家阿姨,林白辛一年只有放長假才回來,而且不一定每次都回四平縣,人少,整棟房子便非常空曠安靜。
“電視”是投影儀,林白辛順手幫忙啟動開啟:“想看什麼?電影,還是電視劇?”
於閔還是那句:“都行。”
“那就電影。科幻片?”
“嗯。”
放的《盜夢空間》,於閔看過這部片子,不過她沒吭聲,對方放哪部就看哪部。
“不喜歡自己換。”林白辛說。
“嗯好。”於閔頷首,沒換,低了低眼,就近坐沙發角落,不佔中間的位置。
以為林白辛應該不看電影,只是隨意打發安排自己,她相當有自知之明,儘可能降低存在感,不給人家造成困擾。
林白辛確實放下遙控器就走開了,上樓一趟。
初來乍到,到底是在人家的地盤,於閔還當是在大姑那邊,看電影依然保持“坐有坐相”,挺直腰背,不敢沒形象地靠著靠背。
樓梯口的腳步聲響起,估摸人上二樓了,於閔這才明著轉頭,望望林白辛離開的方向,手指不自覺揪起沙發邊緣,輕輕扯了把。
電影剛放完開場,對方下來了。
鬆開手,於閔若無其事轉回身,刻意直直對著大螢幕,佯作注意力都在電影上,不分心關注別的。
林白辛拿著一條長褲下樓,以及一張披肩。
上前,走到於閔身旁,放她手邊。
於閔背打得更加筆直,不明所以,不看她放的是什麼,全當是隨便擱的東西。
林白辛不解釋,做完這些也坐著,也看電影。
電影畫面不斷變動,情節鋪展開,情節緊湊。於閔鼻子不通氣,唿吸堵塞,只能稍微張開嘴換氣,她專注力一點不在電影裡,用嘴唿吸有聲兒,很輕,除了她自己別人其實聽不見,她還是有意壓著,儘量小聲點,暗暗再扯了扯沙發,骨節磨著布料,有點子疼。
一會兒才看到旁邊的褲子披肩,於閔不大懂,腦汁燒乾了轉不動,眨了眨眼回過神,是給自己換的。
還下著雨,降了溫,她還穿的短褲……咬咬柔軟的下唇內側,於閔習慣性不看人,小聲又說:
“謝謝……”
林白辛說:“沒事。”
褲子是新褲子,林白辛一米七六,高個兒,於閔不到一米七,穿她的褲子長了,褲腿得挽起來一小截才合身。
披肩是林白辛用過的,舊的,帶著好聞的香氣。
可能是洗衣液的味道。
於閔遲來的感受到冷,二十度出頭的天,醫院裡悶,車上吹不到風,不能準確感覺出天氣的變化,穿長褲是更好些。
於閔太瘦了,比前兩天看著的還瘦,腳踝一隻手都能握住,她現在這幅病殃殃的樣子,幾乎風一吹就倒。
《盜夢空間》時長兩個多小時,比一般的電影長。
過後的交流少之又少,於閔內向文靜,林白辛也不是愛話嘮的性子,看電影就沉浸看,雙方離得遠,互不干擾。
四點多停的雨,整片天完全洗刷乾淨,潔白的雲團簇,一派湛藍。
一部電影放完又換了一部,林白辛甩掉拖鞋,坐累了,光腳曲起長腿踩沙發上,自在閒適地向後椅著沙發。
於閔勉強放鬆些,目光往某一處遊移,偷偷經過對方,不停留,一瞬間立馬挪開。
第5章
第二部電影放的文藝片《重慶森林》,於閔不愛看這型別的片子,年紀小,看不明白,纏綿悱惻的愛情糾葛和隱喻對她如同像瞎子打啞謎,彎彎繞繞的過於複雜了。
這部片的畫面倒是蠻好看,極具風格的拍攝技巧與出色的配樂交織,燥動,曖昧,虛幻迷離……於閔的燒徹底退下來了,體溫恢復正常,隨之而來的是鼻塞感越來越重,慢慢開始昏昏欲睡。
披肩溫暖,羊毛的材質柔軟順滑,於閔心不在焉,披肩上面的logo她認識,鄭清經常買這個牌子,是奢侈品,價格至少五位數。
鄭清偏愛所有奢華名貴的物品,認定貴的東西才能配得上她,她對於閔要求極高,於閔打小成績優異,方方面面都出色,長久以來,於閔當之無愧是鄭清最拿得出手的炫耀品——鄭清和於盛聿走到今天這一步是必然的結局,於閔的記憶中,夫妻倆一直貌合神離,只是對外裝伉儷情深,實際為了做生意這麼多年湊合過日子,感情早消磨殆盡了,全靠共同利益維持——於閔做過最壞的設想,鄭清就算離婚也會帶走她,但現實遠比預想的更壞。
於閔對於盛聿那個當爸的不抱任何期望,她更傾向於跟著鄭清,鄭清也向她承諾過,以後一定會爭取她的撫養權。
可是眼下鄭清杳無音信,依照這架勢,鄭清會信守諾言嗎?
茶几上的瓶裝水換成了熱水。
於閔晃神了,人讓開了她才瞅見。
林白辛給自己泡了杯茶,捎帶端一杯熱水給她。
差不多該吃藥了。
於閔不扭捏了,端起熱水捂手心試試溫,溫度合適,仰頭藥片全扔嘴裡,順著熱水一口悶。
茶几上還有一盒水果硬糖,也是剛剛放的。
藥苦,配上硬糖就不苦了。
林白辛不擅長和小姑娘相處,把於閔當幾歲大的小孩兒那樣對待。
鐵盒子難開啟,於閔力氣小,掰了幾下才弄開,撿一顆綠色酸蘋果味的剛要扔進嘴裡,卡半空中又停住。
“你吃麼?”她輕輕問,轉向林白辛。
林白辛不吃,不愛甜膩膩的東西。
“好吧。”於閔收回手,將糖塞口中,含著嚐嚐味兒。她喜歡甜的,尤其是酸甜味,鄭清從來不讓她多吃,獨佔這麼一大盒糖想都別想。
“抽屜裡還有。”林白辛說,小孩兒吃糖天經地義,她這裡多的是,全是別人送的,放著也是放著,“想吃哪些,可以自己找。”
於閔靦腆,一盒糖夠多了,她不貪心,舌尖抵著圓塊的糖推到右邊腮幫子,她應聲,應完一樣不多拿。
“我做飯不太行,今天也沒買菜,做不了飯。”林白辛又講,徵求她的想法,“待會兒點外賣,還是出去吃?”
沒買菜還讓周晉六點過來吃飯,沒見過這種的。
於閔這下不隨便了,沒主見老說隨便容易招人煩,她回:“點外賣。”
“成。”林白辛乾脆,“附近新開了一家店,好像還可以,我找找。”那家新店沒開通外賣,林白辛摸出手機,直接找到那家店的選單照片,放大,“吃哪個,你先點。”
“清炒土豆絲,香煎鱈魚。”
“還有呢?”
“沒了。”
林白辛加了幾樣,基本是淡口不辣的,點好打電話,新店不開線上外賣但能外送,店員報了個大概的時間,預計六點前送過來。
點菜挺快,她們的交談隨著通話的落定告終,除此之外暫時沒有能聊的,氣氛不尷不尬。
救急的電話不到兩分鐘忽而再度響起,林白辛看了下來電顯示,朋友打的,起身到外邊接電話。
於閔坐定不動,電影徹底接不上了,漏看太多劇情,後續的情節比天書還難懂,看到結尾也沒看出個所以然。
定的六點吃晚飯,周晉六點十幾分姍姍來遲,那盒糖連同披肩被收起來,晚些時候裝袋子裡被帶到周晉家。
桌上,周晉滔滔不絕,清淡的飯菜不合他的口味,他不愛吃,林白辛不慣他,溫徑直說:“不想吃就別吃。”
周晉皮一緊,登時不挑剔了。
“哎,我就是說說,姐你別較真呀,我吃,我吃還不行嗎?”
回去的路上,周晉悄摸對於閔吐槽:“我姐可真兇,和我媽有得一拼。”
於閔不接話,沉默。
長褲穿兩天,換下單獨洗乾淨晾上,於閔特意手搓一遍再放進洗衣機,以前家裡的阿姨教的她這個技巧,說是這樣洗得更乾淨。
披肩不能水洗,於閔沒錢,送不了乾洗店做專門的清潔,硬著頭皮將用過的還回去,把洗了和沒洗的分開。
她開不了口,不曉得怎麼解釋,好在林白辛不在意,看出褲子是洗過的,溫聲說:“沒關係,放那兒就行。”
走出房子,於閔臉都是熱的,女孩兒臉皮薄,處境困窘,本就不會處理這些事情,林白辛太好說話了,反而搞得她無所適從,心裡更彆扭。
感冒發燒來得快去得快,就是嗓子疼一時半會兒好不了,聲音越來越啞了,講話甕聲甕氣的。
嗓子好之前,於閔儘可能保持安靜,周晉找她嘮嗑,叭叭鴨子叫講大半天,她卻只聽不說,不給回應。
“你好無聊。”周晉埋怨。
於閔當耳旁風,堅持無聊到底,直到周晉自覺自找沒趣,不叨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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