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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揹著她打的電話,具體聊了哪些,過後班主任沒說,於閔更沒問。

直到月末通知書下來,送到學生手上,鄭清他倆依舊穩如泰山,不見一點動靜。

這期間於閔倒是接到了幾次一中和其他學校招生辦的電話,高分學生搶手,那時候中考成績排名是完全公開的,有的重點高中搶人不比大學手段差,獎金、補助、免學費……各種各樣的條件層出不窮。

“你真不去嘉明?”周晉狠狠羨慕,他在學校中等偏上,沒這樣式的待遇,“怎不去啊,去唄,嘉明可比一中強多了,人學校不承諾了嗎,三年讀下來不僅不要半毛錢,還倒貼你,多好的機會。而且你要是能考上好大學,還給你加碼,那多風光。”

於閔不理他,徑自劃拉手機螢幕,聽得耳朵快起繭子了回道:“一中也不要學費,也發錢。”

“那能一樣麼,就開學幾千塊錢,比得上嘉明?”周晉分析得頭頭是道,一激動亂叨叨,“小地方裝不下大佛,我在這兒讀,那是我媽在,你何必呢,你爸媽……”話出口了才驚覺不該講,周晉勐地捂住嘴,說錯話了,假意給自己兩個耳刮子,“呸呸,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誤會。我是說,外邊也挺好的,水往低處流,但人往高處走,對不?”

拿到通知書開始,到開學報道為止,還有一個月的考慮期限,於閔猶豫不決,沒想好。

這一切與錢沒關係,她不在意,不管哪個學校,能給的數額有限,於盛聿給的那張卡里有錢,比那些學校承諾的獎金加起來都高。

於閔不缺錢了,她只是迷茫,無法做抉擇。

如果選擇其他學校,那麼就得離開四平縣,離開大姑家……於閔並不喜歡寄人籬下的日子,不喜歡大姑家,可眼下除開這兒,還有哪裡能收留她?去了別的學校,以後放假了,還能回這邊嗎?

於閔矛盾,內心深處彆扭。

一方面,她想逃離這個是非之地,不願摻和到父母的爭鬥中,嚮往掙脫出那些亂糟糟的紛爭;然而另一方面,心中又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她捨不得,卻不明白無法捨棄的究竟是什麼。

林白辛的訊息及時出現,打斷了她的遲疑糾結。

LX:-回。

LX:-過一陣子。

LX:-前幾天忙,沒上這個號,沒看到,抱歉。

平躺床上,於閔半舉起手機,一行字刪刪改改,發不出去。

LX:-大概七月二十號以前,不過還沒定,可能會有變化,買了票再跟你們說。

於閔把醞釀好的所有詞句全刪了,改成:-嗯。

不閒聊,發完聊天介面就恢復原樣,介面最上方的“對方正在輸入中……”暫停,變成了暱稱。

和小女生沒啥能聊的,林白辛不愛嘮嗑。

翻翻身,一會兒趴床上,於閔點進林白辛的朋友圈看看,對方今早轉載了一條動態,關於交流會現場的公眾號新聞。

林白辛的朋友圈全都是公開的,並不像多數人那樣設定什麼三天可見,她從不發私人照片或碎碎念,整個朋友圈都是類似的轉載,或者是一些十分公式化的內容。

記起林白辛最先回的那幾條,沒上這個號,那就是她還有別的號?

這個號不是她的私人號?

於閔無意識反覆點進聊天框,沒好問對方。

於盛聿給的那張卡里面的錢,於閔分次全取出來了,有了上回的教訓,擔心卡又被停用,她果斷取空所有的錢,再有四個月她就十六歲,可以辦自己的卡了,到時再把這些錢存到自己的卡上。

錢取光了,於盛聿那邊自是收到了銀行通知,於閔以為他至少會問問情況,不是小數目,不可能不管。

於閔還是想多了,事實上於盛聿把卡給了她就沒打算再管,取多少都行,那張卡並非於盛聿良心發現才給的,於閔的壓歲錢卡被停用純屬誤傷,夫妻雙方“殺”紅了眼,卡是以於鄭清的名義辦的,當時家裡帳面上都有能動的錢都被鄭清轉到自己卡上了,這對離譜夫妻也是過了一年才發現女兒的卡也被停了。

之所以是於盛聿再給於閔一張卡,轉給她錢,是鄭清的要求。

不要白不要,橫豎不能便宜外面的女人,趁於盛聿還顧及父女情義,鄭清巴不得把於盛聿榨乾。

錢的事,於閔沒告訴任何人,收到錄取通知書的後一週,她用之前攢的零花錢買了兩份禮物,送給大姑和姑父。

吃住都在別人家,這是應該的,理所應當。

拿人手短,哪怕她買的東西遠不如大姑手腕上的卡地亞手鐲值錢,可到底是份心意,大姑沒想到她突然開竅了,這麼會來事,笑了笑,收下禮物隨手擱櫃子上。

“挺有心的,那我就拿著了,你這孩子,比我們阿晉那小子懂事,他啊,今天又不曉得去哪裡野了,人都找不到,估計又約同學打遊戲了。”

於閔買的絲巾,又貴又不實用,大姑收下了東西,可絲巾從未出現在她脖子上。

這玩意兒不稀罕,大姑衣帽間裡有一堆,大姑不喜歡這個款式,瞧不上眼。

大姑一家又計劃著旅行,小地方小是小,壓力不大,像大姑他們這種本地有錢還清閒的,每當孩子放假,全家齊上陣出遊是家常便飯。

口頭上讓於閔一塊兒,於閔識相,隨意找藉口不去。

姑父說:“你一個人在家我們也不放心,去吧,正好你和周晉做個伴,你們同齡人更有共同話題。”

於閔還是不去,甭管真心或假意邀請,她正在提前自學高一的知識,分不出心出去閒逛。

可能是因為那個未出世的孩子夭折,不知是於閔的錯覺還是怎麼,大姑和於家其他長輩對她的態度溫和了很多,這次她中考,爺奶以及幾個親戚從出分後,陸陸續續都有來“關心”她,這次大姑更是和聲和氣的,她不去不強求,轉頭交代家裡的阿姨照顧好她。

大姑他們等不到林白辛回來,林白辛二十二號的票,不早不晚,恰恰與大姑一家錯開。

林白辛到的當天,於閔放下了書,車子駛進這邊,她跑下樓,光顧著往下衝,出門鞋子都沒換,穿的居家皮卡丘涼拖。

“你回來了。”她氣喘吁吁,跑太快了,臉都微紅,頭髮被風吹亂貼臉上。

林白辛反手遞她一個小袋子,裡面裝著東西。

“開啟看看。”

“什麼?”

“自己看。”

是書包掛件,一個圓潤的毛球球。

看不出是動物,還是什麼,外形看著有點奇怪,很有特色。

林白辛說:“酒店送的紀念品,我用不上,送你了。”

於閔抓起來,仔細看了看,掛件做工很精緻,毛摸著順滑光熘,不像是隨便送的那種爛大街的東西。

不過人家給,她就不客氣收著了,掛書包上正合適。

其實是專門買的,林白辛忽悠她,小女孩兒自尊心重,若是告訴她特地為她選的,她又得擰巴大半天了。

於閔喜歡這類小東西,她書包上掛了不止一種掛件,林白辛早注意到了她包上堪比商店貨架的各式掛件,順帶便買了這個。

把林白辛送的掛件掛書包正中間,最顯眼的位置,於閔珍惜對方的心意,大大方方的。

其他人不在,雖然不住在一個屋簷下,但只有她們了,於閔比之前更甚,正大光明,從天亮到夜深,像是考勤打卡一樣,賴林白辛房子裡了。

路安路老師到這邊找林白辛,進門,林白辛還沒遇著,抬眼就見到了於閔。

於閔聞聲站起來,先打招唿:“路老師好。”

她代林白辛接客人,倒水,泡茶。

路安挑挑眉,回頭對林白辛哭笑不得說:“我還以為找錯了門,這孩子怎麼住你這裡了,她家長把人送你這邊了?”

林白辛任由誤會,不澄清,反問:“不行?”

“行,沒說不行。”路安接道,樂呵揶揄,“難怪喊你幾次都喊不出來,感情你幫人帶娃呢,挺盡職盡責的啊。”

於閔沒聽到這一段,路老師在學生面前尤為正經,很在乎形象,路安是過來蹭飯的,太久沒見到林白辛,喊不出去人,於是不請自來,上門坐坐。

泡完茶泡咖啡,於閔不嫌累,林白辛不喜歡加糖,她泡了兩杯,自己也喝一樣的。

咖啡不加糖太苦了,喝進嘴比吃藥都惱火,於閔吞不下去,僵了僵,當著她們的面不能吐出來,默然含了會兒強行嚥下。

林白辛一面和路安搭話,一面撕開糖包,倒她杯子裡。

路安約林白辛今晚吃宵夜,還有別的朋友也要來。林白辛不給面子,不去。路安問:“幹嘛,晚上還有事?”

林白辛嗯聲。

路安說:“什麼事?”

林白辛一臉正經,坦然自若回:“帶孩子。”

一口熱茶差點噴出來,路安憋得辛苦,被嗆得使勁乾咳。

聽不懂她們打的啞謎,於閔困惑,發懵,瞅一下路安,再盯著林白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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