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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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傅詩華也不瞞他。
“可阿敏他不會讓你死,我也不會。”
“為何?”
“本就是先帝對不起你在先,你沒有將仇恨算在阿敏頭上,反而在他小時候對他諸多照拂,已是恩德了。他因為你一走了之,對你生了怨念,是他自己肚量太小,看不開。你對東陸,對元敏,已經很好了。”
傅詩華理著繡邊飛花,抬首輕看,衝著李攜風笑了笑。
李攜風久久未能回神。
傅詩華又說。
“阿泗,錯不在你,你也不該再有執著。”
“錯不在我…呵。”李攜風喃喃著,輕語搖頭,彷彿有些惆悵。
“你高看我了,我以前想過要找元睿尋仇,可他將我養大,我便淡化了他殺父皇,逼死我母妃的仇恨。當年他生死關頭,我無法面對他,便在上窮奇一戰丟下阿敏一走了之。因為李樟的救命之恩,三言兩語,我便信了他所講,能靠我一個人保這天下太平。”
李攜風清澈嗓音中,徐徐訴說著他的無奈和傷懷。
“可你也看到了,如今兩軍傷亡慘重,百姓生靈塗炭,我裡外不是人。阿敏恨我,向善怨我,我總想能平衡好一切,誰都不要受傷。可事情卻在我手裡一件一件辦砸,我這一生,一事無成。”
“阿泗啊…”
傅詩華突然伸手在李攜風脖子上點了點,溫和說:“人只有一輩子,你也只有一個一生。我勸元敏要放下往事,今日我也勸你,放過自己。”
李攜風捂住那道傷口,臉色緋紅,有些窘迫的無法面對眼前的東陸皇后。
傅詩華輕笑一聲,轉身道:“走吧,咱們該回了。”
…………
樹後走出一人,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緊握的拳頭緩緩有了鬆動的跡象。
或許是因為出去走了一遭,李攜風舒坦了不少。
落生宮空曠,他試著舒展了下筋骨,又問侍衛借了一把劍。
他劍勢凌厲,正在當頭,卻有一把匕首飛來,李攜風眼神一狠,甩手邊將那匕首打落。
隨即,元敏飛身而至,二人又打鬥了數十個回合。
最終元敏佔了上風,他劍尖直抵李攜風喉結,視線漠然。
李攜風問:“不殺我嗎?”
誰料元敏卻反手挽了個劍花,將長劍擲到了樹上。
他聲音沒了往日那股瘋狂和猙獰,“小時候總纏著要你教我使雙劍,可現在看你的劍招也不過如此,沒什麼好值得學的。”
李攜風不語,元敏便繼續說。
“老頭子還在的時候,為了平衡老三與老五兩個瘋子,便拉我去他們的磨刀石,他特意告訴內閣大臣,要立長子為太子。那後果可想而知,那兩個瘋子拼了命的陷害我。”
“我帶兵剿匪,等著我的是一千精銳騎兵,那一次我被折斷了手骨,扔進了山崖下,有野狼要生吃了我,可惜最後他成了我的腹中肉。”
李攜風眼色動容。
元敏側著身,仰望著天空,慢慢的將自己的些許回憶講給他聽。
“我活著回宮的時候,內務府連我的喪事都準備好了。那一年,我十五歲。後來有一次,老九出事兒了,算來算去,說是我的命格與他相剋。老九的孃家家大業大,他娘又受老頭子疼愛,三言兩語的,便將我打發去了南城。”
“我在南城一年,按理該是遠離是非了吧。可是啊…老九一有個頭疼發熱的,我便要被割肉放血,送去京城給他療傷養病。”
“呵。”說到這裡,元敏嗤笑一聲。
不屑道:“可我的血肉最後都被餵了畜牲,被倒進了臭水溝裡。”
“我滿過十七歲,老六沒了,老三鬧得太狠,老頭子快要壓不住他。又緊急將我喊回了渭城。”
“老五在老頭子壽宴上給他下毒。可因為他的大將軍舅舅,老頭子明知有毒卻不發作,而是將那酒賞給了我。”
“嗯…阿泗,你猜後來怎麼樣…”
元敏側目,望著李攜風一笑。
李攜風張了張嘴,似乎無數的話想說,可話到了唇邊,卻只有淡淡的三個字。
“你喝了。”
“是,我喝了。哎,我當時就想啊,這樣的父親,這樣的兄弟,這樣的人生,有個什麼意思。我回了落生宮後,都一心等死了。”
元敏臉色又變,聲音轉冷。
“可老五又過來了,他說他不想殺我,他要效仿老頭子,殺父奪位。他甚至為我找來了大夫。”
“呵,可誰知道那瘋子是耍我玩兒呢,他與老三出現在我眼前,對我說…這深宮裡頭,沒本事沒能力那就得有靠山,若什麼都沒有,那就沒有存在的意義。”
“他們想弄死我就像弄死一隻螞蟻一樣容易。”
元敏嘆了口氣。“哎,我當時真的好想你啊,你若在的話,他們誰都不敢這麼欺負我。”
“當時我以為你死了,然後聽他們說,你根本沒死,你成了北寧的親王。皇叔千歲,好大的威風。”
“那我就想啊,阿泗還活著,我也得活著…”
“所以你身上那些傷…”李攜風依稀想起,昨夜看見元敏身上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傷疤。
“啊…傷口太多了,我不記得一處一處到底是怎麼來的了。”
李攜風閉上眼,掩住了眸中的心疼。
“當時…為什麼不想辦法來找我…”
聞言,元敏覺得有些好笑。
他唇一彎,笑說:“話說多了,累了,我要回御書房了。”
“對了。”
元敏突然又停住了腳步。沒回頭的問:“你將麒麟符給了李延玉,全沒給自己留半點後路,你真的就沒為自己想過嗎?”
李攜風卻答:“這一次,我沒有想過要活著回去。”
“這段時間在落生宮裡我偶爾也在想,若是…若是當年我離開之前與你好好談一談,又或者,我早些時候便和向善坦誠一些。這場無意義的戰爭便不會發生,不會有傷亡。你也不會,拿整個彌合來賭我一個麒麟符。”
“向善說我自以為是,如今看來,確實如此。”
“沒想過要活著回去…”
元敏唸唸有詞,邁開了腳步。
“阿泗,你對他,真的很好…你這樣真的值得嗎?”
他沒有等李攜風的答案。
李攜風仰頭,卻自語答著:“值得…”
第169章 他不想見你
一月有餘。
北寧皇宮裡已泛起了些許蟬鳴聲。
有人跪在承德殿前,小金子眯著眼望著越發刺人的陽光,從屋簷處小跑過來。
勸道:“殿下,您快起來吧。皇上正在裡頭議事,三杯半盞的,完不了,您何苦來的?”
李長凌瞧都不瞧他,冷聲道:“不必管我。”
“哎喲,殿下…”
小金子急的跺腳,“皇上讓您回蒼秀宮歇息,您怎麼就是不聽嘛!這麼大的太陽,曬著您了可怎麼好!”
“曬死了正好,一屍兩命,他又可以給江夜寒指一門婚事。”
李長凌聲音幽冷。
小金子實在拿這個煞神沒辦法,轉身便跑進了承德殿去替她求情去了。
沒一會兒,便聽李延玉有些煩悶的聲音傳了出來。
“請長公主進來。”
李長凌起身,翠翠便也跟著起來,攙了她一下,“殿下,小心。”
李長凌將她推開了一些,“沒事,你就在這等我。”
不過是半年未見,李長凌眯著眼看龍椅上的人,卻覺得他好像沉穩了不少,老態了不少。
她心裡隱隱有些說不出的感覺。
“皇姐,鎮平侯府待的不好嗎?怎麼火急火燎的闖回京城來了。”
李延玉用了闖這個字。
緩緩抬眸間,看著李長凌的目光也更有一絲深意。
李長凌面無表情的答道:“讓我去見江夜寒,我會讓他把麒麟符交出來的。”
“僅僅只是交出麒麟符這麼簡單嗎?”
李延玉蹙著眉,似笑非笑的說:“地方諸侯擅動,是死罪,皇姐你不會不知道吧。”
“我知道。可你就算弄死了江夜寒,李攜風不現身,麒麟軍也不一定會聽你的命令而行。”
李延玉眉頭一皺,當即嘲諷道:“皇姐知道的還挺多的啊。”
“麒麟軍會聽江夜寒的調遣,除了麒麟符,還有李攜風的一封手書。是不是?”
李長凌嘴角帶笑,姐弟二人間的氣氛又莫名的僵了下來。
李延玉盯著她。
李長凌冷笑:“皇上不必拿那種眼神看著我。這又不是什麼難猜的事兒,若只憑麒麟符就能使喚動八十萬大軍,你早把江夜寒殺了。”
聞言,李延玉換了個舒服些的坐姿,神情舒和了幾分。
語氣慵懶著:“皇姐,你怎麼能這樣想?你看榮晉霍訣他們吃了敗仗回來,朕不也一樣給他們封賞,加官進爵,沒有虧待他們。何況,駙馬他還是有功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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