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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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撩動墨髮,俊臉生寒,周遭血腥味縈繞在他周身,宛如一尊煞神!
李攜風一回頭,正好與李延玉的視線對了個正著。
李延玉咬咬牙,緩緩起了身來。
“皇叔…”
他啞著嗓子喊了一聲,李攜風走到他面前,將他從上到下掃了一眼,眉頭漸漸揪緊,冷聲道:“好一個北寧天子。”
第31章 他是個心善的人
李延玉喉頭一哽,喘了幾口氣,悶哼了一聲,乾脆不說話了。
李攜風復又端詳他一陣,低聲問道:“還能走嗎?”
“哼。”
一聲幾不可聞的哼聲渾進風裡,卻還是被李攜風聽了個正著。李延玉一邊煩躁的解了身上鎧甲,邊往地上砸,邊朝來處走。
李攜風眉鋒未舒,朝他背影喊道:“莫非皇上打算走回去嗎?”
李延玉腳步一頓,站定,卻突然冷笑道:“皇叔為何救朕?”
“你是北寧的皇帝,我如何不救你?”李攜風答的自然。
“是嗎?”
李延玉回頭,衝著他笑。
笑容裡卻充滿了玩味與戲嚯,還有濃濃的不信任。
李攜風低低的嘆了口氣,像個拿小孩子沒法的長輩,只好跟著李延玉腳步追了上去。
他雖追上了,距離卻保持的很好,不遠不近的。聽他說道:“臣早說過,皇上的疑心病當要改一改。”
李延玉頭也不回的答道:“皇叔可見過哪個皇帝沒有疑心病的?為什麼大家怕皇帝有疑心病,因為…”
說著話,他又停下腳步,回望這李攜風笑。
莫名被他這假笑弄的有些發憷,李攜風不悅的皺緊了眉。‘皇上不該訕喜於形’幾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李延玉又補充道:“皇帝的疑心病大多都是對的。”
“比如我父皇。”
兩個人就這般,一人在前走,一人牽著馬在身後跟。
走到了寬敞的地勢,脫離了深林裡的樹木巨石,方才的血腥氣也不復存在。李延玉仰頭望了眼天空,喃喃道:“我父皇一直就在疑心我要謀奪我大哥的太子之位,到我大哥死,他也認為是我害的。”
“皇上…”李攜風面色變沉,嗓音也略低啞。
可似乎打定了主意不讓他開口,李延玉醉心在自己的世界裡暢所欲言。
“可我就是在謀奪太子之位又如何?分明他自己也是個篡了兄長的皇位的人!連李家宗廟也進不得!可不可笑!”
聽得出他話中充滿了對先帝的不滿和輕蔑。
李攜風啞著聲音,又喊了一聲。
“皇上,您說到先帝篡位改天下一事,臣不予評。只是先帝他並未認為過您是害死慧文太子的人。慧文太子的死因…”李攜風頓了頓,“就是害了病。”
“是嗎?”李延玉嘲弄一笑。擺著手道,“不過無妨,朕是皇帝,日後要揹負的名聲絕不止有殺兄這一條。”
說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好端端的,與李攜風說這些說什麼!?
李延玉定了神,不滿的狠咬了自己嘴唇一口。李攜風卻未察覺他小動作,只是聽他這麼說,端的長者欣慰,淡聲道:“皇上有此覺悟,是好事。”
“皇叔你呢?”
李延玉挑著眉梢,斜睨了李攜風一眼。問道:“你十六歲跟著先帝來了北寧,封王進爵,權傾朝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你又是擁有如何的覺悟才能做到如此呢?”
說起來,這也算叔侄二人難得的和平相處。能夠這般將心頭疑問平鋪直敘的問出來,李延玉在此之前,並未想過。
李攜風聽的平靜,待他問完,牽著馬匹望著無盡的夜空,輕聲答道:“可能是因為我擁有同你父皇相同的心吧。”
“哦?”
李延玉聽的發笑,故意拉長了音調:“你是想說,你們兩個,心心相印?”
李攜風面色一冷。
“哈哈哈哈…”李延玉仰頭大笑,嘻道:“誒,朕胡說的,皇叔莫要見怪。”
李攜風納了一口濁氣,壓下了心頭翻滾的怒火,他也問道:“皇上呢?為何對麋鹿趕盡殺絕。細想一下,您似乎從小就很討厭麋鹿。見之便要射死。又是為何。”
大概是走的累了,李延玉席地便坐,盤腿望天。眨了眨眼,模樣乖巧的像個鄰家小孩。
“為什麼呢?”他自語一聲。
李攜風鬆了韁繩,讓馬兒自個兒銜草吃,也距離他三兩步距離,坐下。
“大概是因為它四不像,令人噁心。”
李延玉順手扯下一大把草,放到嘴邊,一吹,便隨風飄走了。
知道他未說實話,李攜風也不催他,反而還很配合的輕輕笑。
倒是李延玉不滿了,他瞟了一眼李攜風,又冷冰冰的說開了:“父皇登基那年,帶我們到鄞嵐圍場狩獵。朕與大哥雙箭齊發,分明是朕的箭先射中,那些狗奴才偏說是‘太子先出’。朕不服氣,便要殺了那些宮人,我那大哥是個心善的姑娘家!見我要殺人便慘白一張臉替那些下賤宮人求饒!”
先太子性情溫和,善良謙恭。眾人皆知的事。李攜風在與那孩子相處的幾年裡,也相信那孩子做的出這等替宮人求饒的事兒來。
“呵。父皇過來,什麼話都沒說…當即就給了我一耳光,斥我‘不曉君臣之禮,竟敢與太子爭。’”
李延玉下頜輕抬,一張俊臉又黑又沉,如寒霜降。
“然後呢?”
李攜風問道。
他與李樟是相識於李知樟登基後第二年,頭一年的事,他自然不知道不清楚。
“然後啊…”李延玉雙手放在膝上,突然咧嘴一笑。
笑容又燦爛,又冷酷,矛盾二者渾在一起便釀成了一種懾人感!
“那麋鹿是導致朕與太子哥哥相爭的罪魁禍首,朕答了一句知錯後,便將那麋鹿的頭和四肢砍了下來,表意願做太子哥哥的手與腳,事事為他效勞。將我大哥嚇的直流淚。哈哈。”
即使是李攜風,在聽到李延玉回講自己幼年往事時,也不免為他話裡內容怔然。
先帝登基第一年,那個時候的先太子應當十一歲左右,而李延玉那時應該也就是個七八歲的孩子!
他嘆了一口氣,道:“或許慧文太子不是被你嚇的,只是心疼那麋鹿慘死,他是個心善的人。”
“對,他心善,這就是為什麼死的是他,而做皇帝的是我。行了,後來的事兒,皇叔你也都清楚了。”李延玉站起身來,隨意的在下襬拍了拍。懶散的理了下腰間的紫玉帶,“走吧…該回了…”
第32章 夜寒,你做的很好
待兩個人,一匹馬,晃晃悠悠的回了營地時,那處早已聚集了一大堆人。
江夜寒在正中主持大局,高聲道:“各位大人先行回宮,皇上先時累了,早已經回宮了!莫要擔心!”
剛走到不遠處的李延玉眉頭一皺,腳步也停住了。看現在這架勢,應該是有大臣發現了狩獵開始已久,卻沒了皇帝的蹤影,有些急了。此次隨行的人不多,一旦有一個人有了這種猜想,一傳十,十傳百的,很快便傳開了。
此時,頌親王李似玉後背挎著長弓,站在一簇火前,皺眉沉思道:“可是行宮內並未有下人來報說皇上回宮了。”
江夜寒面色一沉。
“世子,依本王看,還是派人四處找找吧?”
李似玉面色有些焦急,準備要點人進山尋找李延玉。
江夜寒開了口,道:“頌親王,依屬下看…”
“世子不必多言!”
另坐在一旁的李前玉手指點了點,身後的侍從便將他輪椅推了過來,挨近了李似玉,只見李前玉神色晦暗,眼瞼慵懶的垂著,聲音雖輕,施壓的意味卻十分明顯。
“依你看…皇上若有個三長兩短,你交代的起嗎?”
而作為李延玉的貼身侍衛霍訣,此刻卻一直陰沉著一張臉,坐在一塊岩石上,手裡握著未出鞘的劍,將其杵在地上,垂頭喪氣的,十分後悔自己當時為何不跟上去!
“祥親王,皇上他…”
就在江夜寒咬緊牙關,硬要堅稱李延玉在行宮內時,李攜風的聲音便鏗鏘有力的砸了過來。
“皇上與本王在一塊兒散步,諸位聚在一起,是要做什麼?”
眾人循聲望去,便見兩道聲音淌著夜色慢慢行近。
輪椅上的人眼角輕輕一動,很快復又垂下了頭去。
李似玉大鬆了一口氣,忙走過去,三步距離便躬身行禮道:“皇上!皇叔!”
李延玉點點頭。“頌親王免禮。”
說罷,李延玉又抬手揮了一圈,笑道:“你們這是在做什麼?準備篝火烤肉不成?”
他笑呵呵的,面色和藹的緊。
聞言者皆有微詫,李似玉拱手解釋道:“皇上見諒,適才因為沒有瞧見您的身影,世子又堅稱您已回行宮,可行宮內也無下人過來報,臣弟便擔心您…”
“是臣弟過於大驚小怪了,讓朝臣們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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