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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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裡有著釋懷,有著欣慰。
他低低的恩了一聲。“恩,皇上說的對,原是我說錯話了。”
“既然說錯話了…”
李延玉突然轉身,李攜風沒的防備,被人逼近,竟不由的往後退了一步。
絳紅衣袍隨風擺動,他的長髮晃過李延玉的眼,待小皇帝回過神時,卻已經出手,將人攬住了。
李攜風腰身一僵,李延玉也立即反應過來。把手從他腰上鬆開了。
李攜風眼神微冷,似極不喜歡被人這般觸碰。
李延玉緩緩補充著剛才沒說完的話。
“既然皇叔也知自己說錯話了,還不將這累贅放下?”
他又近前去,視線落在李攜風懷裡那隻膽大包天的兔子上。
兔子似乎察覺到他不善的眼神,抖了幾下,卻又繼續窩在李攜風懷裡。
李攜風微微嘆了口氣,抬眸衝李延玉說道:“你總與這小兔子較勁做什麼?”
語氣裡滿是無可奈何,還有一絲淡淡的,不分明的溫柔。
他復又垂首,不容回絕的說道:“總之這兔子,我是一定要帶回去的。皇上對我不滿,卻沒的要將我的寵物弄死的說法。”
“隨你便吧,你要養,就養著好了。”
李延玉噗嗤笑了出聲。
空氣突然安靜,連這山崖上的風都暖和了幾分,遠沒有方才冷冽了。
二人幾乎是同時意識到,他們已經許久沒有這般,心平氣和的在一處待著,說話聊天了。
“皇叔…”
“皇上…”
叔侄二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噤聲。
君在臣前,李延玉先開了口。“皇叔,朕有個問題。”
“皇上請問。”
“你到底是個什麼身份呢?”
或許是被風吹亂了腦子,李延玉竟然妄圖從李攜風口中得到自己一直想要的答案。
他是被先帝從戰場上帶回來的,當時先帝的說辭是李攜風有御前救駕之功,又反撲舊主,立了大功勞。
可是,李延玉不信。
一個普通的小將軍,怎麼能做到率萬眾反撲投誠呢?
聽到這問題,李攜風眉頭一抬,輕笑道:“你不是小時候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嗎?我原是東陸六皇子麾下的一個小前鋒,那位皇子不是個帶兵打仗的料,也不拿士兵當人看。當時的東陸朝政被東陸陳皇后與外戚把持著,民不聊生,滿目瘡痍。裡外潰爛。”
“你父皇是個仁德之君,沒有殺我們,又見我身手不錯,恰時我救了他命。如此,他便將我帶回來了。”
說著這些話時,李延玉親眼瞧著他的眼都亮了不少。
比那夜晚的繁星也不差。
然而,李延玉自然是不信他這些話的。
小皇帝的臉色陰了不少,卻在李攜風轉眼對上他時,他又仰著一張人畜無害的笑容、
李攜風笑問:“皇上不信?”
“信,怎麼不信?朕向來是,皇叔說什麼,便信什麼的。”
“呵呵。”李攜風輕笑著搖搖頭,騰出一隻手來拍了拍李延玉的肩膀,往前走了。
他們騎馬下山,慢慢往獵場回。
越走,卻越覺著不對勁。
李延玉冷聲問道:“霍決,去前面看看怎麼回事?為何這個時辰,卻不見當值計程車兵了。”
李攜風也眉頭緊蹙。
“獵場安靜了不少。”
霍決不敢遲疑,立即領命前行。
“是!”
第38章 炭火
沒一會兒,霍決便回來了。
李延玉眉頭擰著,神情很不好看,他問:“如何?”
“回皇上,是那些獸類都往南邊奔走了,大家覺得在這處打著沒什麼趣味,便也跟著往南邊趕了。”
霍決回稟著從侍衛處聽來的訊息。
李延玉眸光微沉,淡淡的恩了一聲。
倒是李攜風有些不屑的笑出了聲來。
“呵呵,這到底是人獵獸,還是獸獵人,有趣。”
他抱著他的小兔子,像揣著個寶物,李延玉側目看他,見他眉眼如畫,見他冷絕如霜。
李攜風自是沒有察覺李延玉流連在自己身上的眼神,他兀自朝前行進,又說了一句。
“皇上若是還要狩獵便自去吧,若是累了,也可以到臣的營帳裡用些酒水,小作休憩。”
“朕,卻之不恭。”
李延玉眉梢一抬,全沒料到李攜風會主動邀請他請自己入帳去。
壓下心頭那股亂躥的異樣感,李延玉一口便應了下來。
說是請皇帝來用水休憩,可李攜風卻是自己先睏乏了。
入了帳子沒一會兒,便聽他連連打了幾個呵欠。
展二之前沒跟著一道去,便留在帳裡做些雜活,這會兒看著親王殿下困了,忙一路小跑著遞了床絨毯過去。
墨紅色,鐫著白梅圖案的絨毯。
李攜風懶懶的靠在榻上,單手支頤,眼皮一掀睨了展二一眼,那表情像在看一個傻子。
展二保持著遞拿的動作,憋著聲音詢問道:“怎麼了?王爺?是嫌這毯子薄了?奴才再去換一床厚些的?”
“呵呵。”
“皇叔是嫌你蠢了。”
李延玉吹了口熱茶氣,頭也不抬的說了句,語氣聽起來倒是笑意滿滿的。
展二不明白自己哪裡又遭嫌了,主子打呵欠了,困了,他遞床被子上去了怎麼了?怎麼了?!
“滾出去。”李攜風伸直食指,指著帳外。
聞言,展二絲毫沒有二號,絨毯一放,抱拳道:“是!”
那帳篷簾子被這憨人甩的噼啪作響,間隙灌了一大陣風進來。
吹著炭火盆裡卷出一陣濃煙,隨著幾顆火星子。
啪的一聲!
綻開的火苗吸引了小皇帝的注意力,他瞥了一眼銅色炭火盆,問了句:“皇叔為何不用龍紋碳?這銀絲碳瞧著好看,卻不經燒,還有明火。”
“反正都是燒了取暖的物件兒,好不好看有什麼要緊?左右最後都是一捧灰。”
李攜風閉著眼,乾脆換了個姿勢,側躺在了床榻上,閉著眼好似下一刻就能睡著。
聲音也有些發嗡。
於是,李延玉毫不掩飾自己的目光,把人從頭到尾的再次看了個遍。
他手生的真的太漂亮了!
手指又長,骨節分明,卻又那般有力!握著長劍一舞,頃刻間卻能要人性命。
李延玉喉頭髮緊,口中倒也不含煳,繼續說:“好多大臣家裡估摸都不用銀絲碳的,最次也是金曲碳,皇叔的身份,用銀絲碳,實在委屈了。”
他一邊說話,一邊光明正大的把視線落在了李攜風臉上。
經年累月戰場殺伐的人,面上卻沒留下半點傷疤,那精緻深邃的皮相,不像是被人人畏懼的戰神王爺,倒像個養尊處優的貴公子。
見那薄唇微張,聽的李攜風吶出一口氣,“嘖…那可能我根底命賤,遠不如文物百官尊貴吧。”
“皇叔怎麼能這麼說話?您說您命賤,豈不是連帶朕也一塊兒罵了。”
李延玉心情好了一些,叔侄二人倒真像說笑一般,周遭的氛圍都融洽了不少。
李攜風扔沒有睜眼,他側了身,雙手做枕,墊在了自己腦後,閉著眼輕聲答道:“民間有句俗語,不知道皇上聽過沒?一文買木炭,十文買煤炭,家窮撿乾柴,富人燒金子。”
“家窮撿乾柴,富人燒金子。”李延玉訥訥的重複了一遍,那雙好看的劍眉微擰著,生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景象。
李攜風又打個呵欠,穩穩的吐了一口氣,才不緊不慢的接著李延玉的話往後說。
“一兩銀子能買多少銀絲碳?一塊兒金曲碳又要價幾何?至於皇上您用的龍紋碳,無色無味,無明火,又值的上幾塊金子?”
他笑出聲兒,帶著些戲嚯與玩味。
“說一盆碳火抵萬金,不為過吧?”
李延玉臉色一冷,沉聲道:“皇叔這意思,是怪罪朕奢靡了?”
他攥了攥拳,依稀還能想起他才登基那日,御書房裡的炭火差點沒將他嗆出毛病來。
“不敢。”
李攜風聲音放低了些,他緩緩睜開眼,直直的盯著帳頂瞧,似乎想透過這厚重的帳子看穿到穹頂上去。
“我知道,皇上用的也是銀絲碳。”
李延玉一愣,拳頭也慢慢鬆開了。
李攜風兀自一笑,神情似乎很欣慰,至少他語氣在那麼一瞬間,聽入李延玉耳朵裡。
簡直溫柔的不像話。
“向善,你要做個好皇帝。”
李延玉的心,像勐被利箭擊中。
他甚至連頭皮都在發麻,好一會兒才把胸口強烈的悸動壓下,低沉的應了一聲。
“恩,朕立志要做一明君。”
“好。”
李攜風眉眼松和,帶著稀疏淺淡的柔意,緩緩說著:“你要守好你父皇留給你的江山,治理好天下,擔著你父皇留給你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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