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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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皇上記掛,老臣這身子骨是老毛病了。”陳盛年歲其實不算大,四十多,可但看他那一雙眼卻像老年昏昏,額上也發起了老年斑。
或許當真是勞心勞力,操心累的!
李延玉笑容溫和,輕輕把面前的茶端起,淡聲說:“不如,朕還是派兩個太醫來為您瞧瞧吧?您可是咱們北寧的棟樑,可萬要保重好才行。”
“能得皇上關懷,比服了什麼靈丹妙藥都管用。”陳盛拱了拱手,慢條斯理的說:“今日皇上更是親自駕臨寒舍,我陳府上下,莫不感激涕零。”
李延玉聞言,抬眸正視陳盛。
再看陳盛的眼神,也是不卑不亢,並沒有半點卑躬屈膝的意思。
這君臣二人,在這兒打了半天太極拳,誰也不主動談到中心點上去。
李延玉眨了眨眼,纖長的睫毛微闔,冷不丁的說了句:“只是朕親臨陳府,尚書令才感激涕零嗎?”
陳盛淡然的瞥了小皇帝一眼,笑了笑,主動開了口。
“皇上是想問,為定安親王選秀一事吧。”
‘蹬’——
茶杯放回了桌上,碧湯上漾著李延玉俊朗面容,冷漠眉目。
“尚書令關懷宗親,可怎麼偏偏挑這個時候呢?難不成……”李延玉故意拉長了語調,笑出了聲兒來,像是玩笑一般。
“是看這北寧久無喜氣,想吃喜酒熱鬧熱鬧了?”
說著,李延玉雙眼一彎,臉上那副冷冽消失不見。
陳盛眯著眼睛,額上擠出皺褶,像是一道道溝,好一會兒,他才答道:“因為,臣不想再如此看著北寧江山被一個外人把控著,而選秀賜婚於定安親王,是個很好的選擇。”
這話聽起來很有道理。
可李延玉唇角一彎,緩緩的,輕輕的,聲音冷了幾個度。
“朕信你說的是實話,可你絕不會突然想到於此。慧文太子死後,你便自請卸了太傅一職。若要操心這北寧江山朝堂,你又何苦甘居於一個小小的尚書令。”
聞言,陳盛表情鬆動了些,笑著擺了擺手,“臣老了,若是皇上允准,臣也想告老還鄉了。”
李延玉道:“若是朕不允呢?”
“不允?”陳盛訥訥的重複了一遍,卻笑的釋然。“不允便不允吧。”
李延玉又問:“尚書令真的覺得賜一門婚事,一個女人,就能桎梏住定安親王?”
“你到底不信任的人,是定安親王,還是朕?”
李延玉把話問的重了些。
陳盛連忙跪倒在地,聲唿:“臣不敢!”
李延玉也起身,繞過桌案,走到了陳盛跟前,他俯眼看著自己臣子:“是誰讓你上書給定安親王選妃的?”
陳盛不語。
李延玉有些沒耐心了,好言勸道:“朕敬你曾是慧文太子的老師,先帝也曾誇你是個好官。可是陳盛,好官與否,首要還得看他衷心與否。”
“臣教導慧文太子許久,卻沒能將他教好,是臣這個老師做的不好,辜負了先帝期望。早在慧文太子薨時,臣便該死的。可臣受人之託,要留著殘命儘量照拂好一人。這才苟且偷生著。”
陳盛徐徐的說開了。
“受誰之託,又要照拂誰?”
李延玉聲音放輕了些。
問題卻已經有答案了。
李暉玉曾與李長凌那麼要好,陳盛受了他的託請,要事事聽李長凌的。
陳盛看著李延玉的表情,又叩了個頭,悶聲道:“皇上已有答案,便不必多問了。”
第72章 頌親王求情
‘吱呀’
門又被開啟,霍決與李恆讓立即迎了上去,“皇上。”
李延玉面無表情的吩咐道:“恆讓,回宮後擬旨,尚書令陳盛告老,朕允。”
“是。”李恆讓沒有多問,跟著李延玉的腳步便追上去了。
可霍決卻留在原地回頭看了兩眼。
陳盛還跪在那裡,依舊維持著叩拜的姿勢。
待人走完後,陳夫人進了屋,扶起了陳盛,淚眼婆娑道:“老爺,您…您這又是何必呢?”
陳盛看了夫人一眼,悠悠的嘆了一口氣。
“我曾受慧文太子大恩,因他一句話才有了平步青雲的機會,太子他真的是個好苗子。”
說到此時,陳盛眼泛淚光。
陳夫人自然懂得丈夫的心情,他有看重慧文太子,他認為慧文太子善良,溫和,知書達理,悲天憫人,是這世間最最慈悲的人。
唯一殘暴的一次,是為了那位公主,亦是如今高高在上的長公主殿下,凌遲處死了兩名太監。
究竟內情如何,她這個深閨婦人不得而知,可那一次,陳盛卻是萬分失望,涕淚連連。
她勸道:“可如今是皇上當政,您做官多年,怎會不知天子之心不容揣度的道理呢?您求請為旁的宗親選妃便罷了,為何偏偏是定安親王?您這不會讓皇上疑心您嗎?”
越說越氣,陳夫人哭訴道:“到底那人的話是什麼迷藥嗎?為了他一句話,你要如此犯險!”
陳盛不再言語,握了握夫人的手。嘆道:“看來咱們這位皇上也並非心狠手辣之人,準我告老已是恩德。”
的確啊,臣子意圖存疑,天子還能留你於世,可不就是大恩德嗎!
陳夫人望著這一屋子的書籍古典,輕輕的把手搭在了丈夫手上。
窗外的人影煙一般的散走了,快的無所察覺。
回宮的馬車碾在官道上,霍決速度很快,沒一會兒便騎馬跟了上來。
“上來。”李延玉撩開簾子,露了半邊臉,冷聲道。
霍決應了一聲是,馬車停了小會兒,便有下人來牽著馬匹,望著馬車跑遠了。
“陳夫人一直在質問尚書令,為何要聽那個人的話,還說什麼那個人一句話,竟然叫他如此犯險。”
霍決面色嚴肅,說著自己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個人?
李延玉心下了然了。那個人是誰?除了長公主,還能有誰!
他有些大膽的問道:“皇上,或許真的是長公主支使所為,可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李延玉眯了眯眼,只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長公主與您,是很好的啊!她一定是為了您考慮的。”霍決為李長凌說著話。
李延玉垂著眼,卻道:“三年前,長姐與朕一拍即合,她為了朕,出謀劃策,勞心勞力,費了不少心神。甚至先帝駕崩的突然,沒有留下任何遺詔,也是她現行一步,拜見皇叔,才有了朕今日這位置。朕是真的感激她的。”
“既然如此…”
霍決想問,既然如此,您何必懷疑她呢?
可李延玉卻說:“朕曾允諾,要讓她做北寧最尊貴的女人,可若是…”
他又噤聲了。
可若姐姐她,要的不僅是如此呢?
李延玉閉上眼,不敢再多想下去了。
“朕登基,不過三月。這孤家寡人的滋味兒就已經體驗深刻了。”李延玉自嘲一笑。
霍決自然不敢隨口搭他的話,只能假意沒聽見。
回了宮後,小金子稟報頌親王已經在殿內跪了許久了。
聽見腳步聲在身後響起,李似玉轉身再跪,哭道:“皇上!”
李延玉也沒叫他起,繞過他直接上了龍椅落座。才平聲問他:“怎麼了?”
李似玉一抬頭,滿臉是淚,驚恐又傷心的哽咽道:“向敬…向敬如今在哪裡?皇叔將他處死了…怎麼能…他的屍身…”
瞧起來,傷心過度,急的語無倫次了。
李延玉抬抬手,“你先起來,瞧你這般,像什麼樣子。”
李似玉卻不肯,他搖搖頭,哭訴的聲音越來越大,傷心難過的情緒像天河決堤,如何也擋卻不住!
“皇上!求求您發發慈悲,至少讓向敬屍身入皇陵!”
“他一心掛念大哥,但求讓他葬進皇陵!”
李似玉叩頭不止,哭的是聲嘶力竭。
李延玉定定的看了他許久。
之前他曾與人說過,他不願疑心李長凌,也與人說過,他不願疑心李似玉。
可目前看來,這兄弟姐妹,哪個又是真心實意信的過的?
“呵。”李延玉冷不丁的笑出聲兒來了。
“皇上?”李似玉穩了些心神,期期艾艾的喚了一聲。
便聽李延玉答:“遲了。向敬的屍身已處理了,此事往後,你便不用再提了!”
“皇上!”李似玉急了,李延玉先他一步,怒道:“他謀逆弒君,難道不該死嗎!頌親王你可曾見過哪個亂臣賊子死後還能進宗廟祖祠的!”
“就連先帝,牌位也進不得朱雲寺!你再敢為李向敬說情試試!”
李延玉搬出了先帝。
李似玉便如霜打的茄子一般焉了。
他拱了拱手,聲音低了不少。“既是如此,臣…告退。”
第73章 是太后
蒼秀宮內。
小戲臺子又擺了出來,曾在劉付成府上撈來的小太監無生如今也扮起了女伶人,與另一個小太監搭對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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