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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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攜風低頭一笑。
他說:“你曾是禹王時,便有人說你殘暴不仁,可我現在覺得你做了皇帝,倒多了些以前沒有的人情味兒了。”
李延玉不解的望著他。
“看來,一個人身處不同的位置,看到的東西,體悟的感受,處事的手段都不盡相同。你肯聽長凌的話,留向敬一命,是我沒料到的。你父皇奉行為君不仁,我本以為你該是與他一脈相承的,可現在看來,你一定會比他做的更好。”
李攜風輕輕徐徐的說著話。
李延玉靜默半晌,然後噗的一聲笑了。
“噗,聽皇叔這意思,要誇我慈悲?”
李延玉目露嘲諷,說道:“不瞞皇叔,朕雖然不能弒母殺太后,但是朕可以拆了她榮家一族。”
對此,李攜風卻不意外,他問:“你已經在辦了?”
“恩。”李延玉悶了一口茶。
李攜風眯了眯眼,二人坐在一處,他卻把目光望到了窗外,不分明的月,斷斷閃閃的星。
“向善,長凌那裡…此事翻篇吧。尚書令後事該怎麼處理怎麼說,我信你早已有了決斷。太后那邊,你想如何處理,就如何處理。”
李延玉點點頭,輕輕的恩了一聲。
“皇叔,常公公那頭?”
說到底,還是沒把李前玉身後的人忘了,畢竟是個藏起來的耗子,不逮出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得做亂。
“快有訊息了,皇上放心,我會查清楚的。”
李攜風突然站起身,到了李延玉跟前,他伸出手揉了揉李延玉的頭,笑的戲嚯。
“皇上的心裡,其實是信任我的啊。”
李延玉眼一顫,一股子戰慄湧了出來,他想也沒想,伸手便攬住了李攜風的腰。
李攜風一踉蹌,要往後走,卻被李延玉雙手環住,強硬的在人腰上一壓,把李攜風壓到了自己腿上。
李延玉突然綻開一抹玩味的笑容。
在李攜風錯愕的眼神中,李延玉低低的說:“不一定,朕生性多疑,你也知道。”
李攜風掰住他的手,不滿道:“鬆開我!這叫什麼樣!”
李延玉眨眨眼,手一鬆,李攜風剛要起身,卻被一股更大的力道,直接按在了這長榻上。
李攜風忍無可忍。
“李向善!胡鬧也得有個度。”
李延玉把頭埋在李攜風肩膀上,悶聲道:“皇叔,我真的好累啊…”
第77章 初見
李攜風整個人頓住了,他眼神晦暗了一下,眸中也染上了半抹不明顯的心疼。
他不由得想起,初見李延玉時……
這孩子正在校場上與武師比箭。
武師雖教導皇子,可礙於身份,到底有許多忌諱忍讓。
那時的李延玉不過八歲,已經能撥動長弓,百無虛發了。
可儘管如此,力道與速度到底比成人差了許多,他落了下風,看著武師的箭比自己快,他一張小臉奇臭無比,冷的像要結冰。
“看,那是朕的兒子,行二,他最像朕。”
李樟笑呵呵的介紹給李攜風聽,他們二人就站在一旁看。
‘嗖’的一聲——
長箭射出,李延玉正中靶心,眉鋒一抬,有些驕傲。
武師搖搖頭,取了一箭射出,直接將李延玉那隻箭矢破開了。
李延玉眼一睜,不滿道:“射個靶子有什麼意思!本王要與老師賽其他的。”
那武師提著長弓,問他:“禹王想如何比?”
李延玉眼珠子一轉,隨手指了個使喚太監,下頜一抬。“你,站過去!”
“禹王?這…”端著茶盤的小太監嚇的一抖,茶壺本就滿當,因為他這動作,溢了一些出來。
“沒聽清本王的話?”李延玉年齡小,卻不苟言笑著,聲音沉的嚇人。
他指著靶子的方向,命令道:“站過去。”
“禹王…活人為靶,不太妥當。”
武師要勸,卻被李延玉瞪了一眼,“老師是覺得本王能將他射死?不信本王的箭術,還是不信你自己?”
武師語塞,沒敢再阻攔這位小煞神。
小太監可憐兮兮的站到了靶子跟前,李延玉卻還不滿足,他指著地上的托盤,又說:“把茶杯舉你頭頂上。”
“是…”小太監都快哭出來了,腿抖的像篩糠。
見到這一幕,李樟臉色沉了下來,李攜風看他一眼,“皇上?不用攔他嗎?”
李樟沒說話,只是雙眉卻皺緊到了一塊兒。
“老師,您可看好了,若我射中了,您那把削鐵如泥的墨玉匕首可就是本王的了。”
李延玉半眯著眼,緩緩拉開了長弓。
武師將腰中匕首抽出,遞了過去,勸道:“禹王,若您想要這匕首,這便給您。不用比了…”
聞言,李延玉臉一冷,剛要說話。
那頭又響起了急促的喊聲。
“二弟!”
一身白衣華服的李暉玉奔跑過來,因為跑的匆忙,他額上的硃砂痣越發的耀眼,襯的他乖巧美貌,渾似個神仙娃娃。
他斥責道:“怎可以活人為靶!你未免太任性了!”
可李暉玉話音一落,李延玉的箭已經射出。
一旁的李攜風抽劍便甩,到底還是遲了半步。
那箭射到了小太監的肩膀上。
“啊!”疼的他倒地打滾,頓時便血流滿地。
李暉玉臉一白,忙招手道:“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些將他帶下去,傳個太醫來瞧!”
“是!太子!”
周圍幾個宮人忙慌將人往旁抬,那些血便滴了一路。
“哎…”
李樟低低的嘆了口氣,李攜風看著他,不解道:“皇上為何嘆氣?”
李樟淡聲道:“那個是朕的長子,皇太子。”
“原來是太子。”李攜風笑笑,語氣裡都是對李暉玉的讚揚,“太子心善啊,是個好孩子。”
李樟笑笑,卻沒答李攜風的話。
“二弟,你太過分了!”
那頭,李暉玉板著小臉訓斥著李延玉,李延玉聳聳肩,笑道:“若是剛才大哥不要那麼叫喚我一聲,我的箭興許就射不偏了呢。”
“你…”李暉玉被他氣的臉色幾變,再要開口時,抬眸瞧見了那邊站立的兩人,忙躬身行禮道:“參見父皇!”
李樟帶著李攜風慢慢走過去,李延玉回身,剛要請安。
迎面便捱了一耳光。
啪的一聲,打的回聲作響。
眾人無不膽寒,各自跪下請罪。
“皇上息怒。”
“朕出征六月,半年不見,禹王真是好長進啊。”
李延玉被打紅了臉,偏著頭硬聲道:“都是拖了父皇的洪福。”
“朕的洪福讓你獵殺下人為樂?朕的洪福讓你不思進取?朕的洪福讓你心如針眼大小,遇事只知詭辯?”
李樟連發三問,李延玉冷笑一聲,回首仰著脖子,答道:“兒臣日日讀書習武,片刻不敢怠慢。”
“那你意思,你覺得你自己沒錯?”
“兒臣沒錯。”李延玉咬咬牙,眸中迸出一陣狠厲。
“混帳東西!”李樟抬手還要再打,卻被李暉玉攔了下來。
小太子擋在李延玉身前,抱住李樟的手,哀求道:“父皇息怒,千錯萬錯,都是兒臣的錯,兒臣沒有教好弟弟,沒有管好他,還請父皇寬恕。”
李樟氣消了一些,將手鬆了,“太子,你退下。”
“是。”李暉玉有些擔心的看了一眼李延玉,後者卻毫無半點自覺。
李樟俯視著二兒子,目光有些複雜,他說:“蔡文禮教導皇子不善,削職,禁府聽調。”
武師垂著眼,沒有辯駁半分,“是。臣告退。”
“你的文師是劉付成?朕要處死他。”李樟睨著李延玉。
李延玉咧嘴一笑,“該滅他九族,教不好皇子可是大罪。”
李樟冷著臉,有個宮人將長劍撿起,慢步過來,遞給了李延玉,“禹王,這是不是您的劍?”
李延玉接過來,卻徑直朝那人胳膊上割了一下。
“啊!”宮人無辜的抱住肩膀,見皇帝不說話,只好委屈肚子裡咽,“奴才告退。”
“要你多管什麼閒事!”李延玉指桑罵槐,“作死的東西,遲早宰了你!”
李攜風被氣笑了,將劍從李延玉手裡拿了回來,笑道:“禹王好大的氣魄,原以為北寧的金枝玉葉們個個都如太子那般溫煦和善的。”
“善。”李延玉笑的狡猾,“本王可是天底下最善的那一個,不信你問我父皇。”
李樟斥道:“沒規矩,以後,這位是你們的小皇叔。”
李延玉一震,上下打量著李攜風。
不過十幾歲的少年郎,憑什麼要做他們皇叔。
“禹王聽到了沒?我是你皇叔,還能算我多管閒事嗎?”
李延玉慢悠悠的挽著弓,朝李攜風拜了一拜,小臉表情有些陰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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