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攜風悄然將手指朝掌心裡縮了一下，側著半邊臉，長髮順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天色透起薄薄的霧光。

李延玉整理著腰帶，神清氣爽的朝外頭望了一眼。

“哎呀，都要天亮了啊。”

李攜風半睜開眼，頭也沒回，背對著李延玉。

李延玉嬉笑著，又返回了榻上，躬下腰去在李攜風臉上吻了吻。唇瓣壓著髮絲，有些酥癢，小皇帝心情大好，故意說：“今日准許親王殿下不用早朝了，好生歇著吧。”

“滾吧。”李攜風聲音有些啞，他拉了下被子，朝自己身上罩。

“啊，對了。皇叔…”

李延玉撩開他面上的長髮，把吻落在了李攜風臉上，說：“下次朕再過來，記得叫你那傻子侍衛滾遠些。他在外頭叫的跟個知了猴一樣，多少有些讓人掃興。”

下次？

李攜風像吞了一根針，瞪著李延玉，胸口起伏，一句話也沒答上來。

李延玉扮上乖面兒，假裝疑惑道：“若不然，下次朕給他帶點啞藥過來？”

“沒有下次了！”李攜風喉嚨有些疼，幾乎是把這話從喉嚨裡悶出來的。

他手腕上還有些豔紅的勒痕，李延玉看的眼底生熱，再黏下去，怕是今個兒這早朝不用上了。

“為什麼沒有下次了？”

李延玉眼睛像黏在了李攜風身上似的，玩味說著話。“昨晚，分明皇叔也很快樂啊，這麼快樂的事情為什麼不能有下次？”

他還想再親一親他，根本沒個防備。

李攜風抬手便甩了一巴掌在他臉上，徑直將小皇帝的臉給打偏了。

李延玉的眼神瞬間便陰了下去。整張臉陰雲密佈的。

“昨晚是哪個畜生說的，就這一次？！”李攜風有些羞憤，自己怎麼被這個狗崽子耍弄了。

李延玉回過頭來，面無表情的望著李攜風，冷聲道：“你既然都知道罵朕是個畜生，畜生說的話怎麼能作數？”

李攜風氣的牙癢，抬手還要再打他。

這回，手卻沒能落上去

李延玉接住他手腕，勸道：“行了，怎麼跟個女人似的？還纏著鬧起來了？”

“噗…”他不知想到了什麼，臉色變換快的出奇。

他笑出聲兒，“好了，看在昨晚皇叔伺候辛苦的份上，今日你這欺君大罪，朕就不計較了。”

李延玉鬆開李攜風的手，氣定神閒的起了身，又理了下自己的袖領，側目笑道：“朕先回宮了，皇叔。”

屋內安靜了許久，久到有光從窗欞中照進來，李攜風抬手擋了擋。

他惱怒的沉了一口氣。

“王爺！”

知了猴又在門口吼了起來，“奴才都睡醒了，您今兒怎麼還沒醒！不餓嗎！用不用早膳！”

“王爺！”

“王爺！”

李攜風把耳朵捂住，做完這動作後，他才想起自己怎麼會有這麼孩子氣的舉動？

捂住耳朵，就聽不見展二的聲音了？

掩耳盜鈴嗎？

“王爺！您餓了嗎？醒著嗎？”

“展侍衛，您怎麼在這門口啊？王爺還沒起嗎？”

“應該是沒起吧。”展二聳聳肩，對那小太監說道：“你去膳房瞧瞧，撿些王爺愛吃的點心備著，待會兒好送過來。”

“行。”小太監懂事的點點頭，又問：“那皇上呢？不是聽說昨晚皇上來了咱們定安親王府嗎？”

“應當是走了吧。”展二神色凝重，說：“昨晚皇上不知與王爺談了什麼大事兒，談了整整一晚上，我去瞧了好幾次，房門都緊閉著。”

小太監眉頭一蹙，深覺事態緊張。

“啊呀，連您都不讓進去，一定是什麼大事兒！嘖嘖，可別是要打仗了吧？”

“那應該也不至於。”

展二摸了摸下巴，說：“我依稀聽見王爺罵什麼畜生，狗崽子之類的，還說要打斷誰的腿。怕是哪個不開眼的得罪咱們王爺了…”

第81章 母子情薄

那個不開眼的人龍顏舒展，可謂和顏悅色。

散朝後回承德殿時，有個小宮女不小心衝撞到他，嚇的跪地求饒。

“皇上開恩！奴婢不是有意的！皇上開恩！”

小金子給小宮女遞著眼色，假意罵道：“瞎了眼的東西！朝這邊兒跑什麼！活膩歪了？還不快滾！”

他本是有意要幫小宮女一把。

誰料，李延玉卻手一抬，語氣和煦的說：“誒，又不是什麼大事兒，做什麼要發這麼大的脾氣？”

而後在所有人的瞠目結舌中，李延玉揮了揮手。

語氣柔和的吩咐著：“下去吧，下次慢一些。”

“…”小宮女傻在當場，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哦哦…是，奴婢告退！”

“皇上今個兒心情很好？”

小金子弓著身子在李延玉身後，揮揮手，示意身後的儀仗跟遠一些，小皇帝不喜歡他們追的太緊。

李延玉笑著反問：“朕哪日心情不好？”

說著，不等小金子又問，他自顧自的說道：“昨天朕發現了一個好去處，往後心情不好，朕便朝那兒走。”

這世上還能有那麼好的地方？

轉角過了廊橋，李延玉卻調轉了個方向。

“皇上要去哪兒？奴才去通報。”

“不用通報了，朕往永寧宮去看看太后。”

永寧宮裡，榮太后正拎著一根狗尾巴草逗翠鳥。

那鳥兒唧唧叫著，發出悅耳討好的聲音。

“太后，皇上來了。”

婢女近身提醒，榮太后才悠然轉身，笑道：“皇帝過來了？”

“給母后請安。”

李延玉行了個禮，便自顧自的坐到了石桌上。

“恩，怎麼想起過來看看母后？那麼多朝政等著你處理呢？”榮太后神情柔和，眼裡卻始終像有一抹化不開的冰。

“再忙也有看望母后的時間。”

李延玉端著茶杯，還沒喝呢，便從他袖中滾落出了一把小巧的匕首。

哐的一聲掉在了石桌上。

榮太后眼色微變，淡笑道：“皇上怎麼在宮裡還隨身帶著匕首？”

“啊，母后還不知道嗎？前兩日朕的承德殿出了一些事兒。霍決又被朕派出去辦差了，難免得朕自己謹慎一些。”

李延玉說著話，把那匕首拿起來，凌空劃了幾下，笑說：“這墨玉匕首可是朕小時候，朕的老師送的，多年未拿出來使過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好使。”

他抽出匕首，朝旁一擲！

那鳥兒嘶鳴一聲，當即就斷了氣。

“啊！”如霜嚇的一聲尖叫，榮太后身子抖了一下，喘了兩口氣，鎮定著。“皇上這是做什麼！本宮養著翠鳥多年，有些感情的！”

“是啊，太后的寵物怎麼不如旁的鳥精貴？這麼隨便一弄就弄死了，”

李延玉走過去，嫌惡的望著一灘血汙。“看來是這些下人伺候的不好，沒能給這翠鳥築一身銅皮鐵骨。”

在如霜震驚後怕之下，李延玉招招手，吩咐道：“來人，將這幾個伺候不力的奴才帶下去，處死。”

“皇帝！”榮太后甩袖而起，徑直到了李延玉跟前。

第82章 不能放手

“我這永寧宮的人犯了什麼滔天大罪，讓皇上發這麼大的脾氣，處死這麼多人？”

太后被她的好兒子氣的發瘋。平日裡母子間本就稀薄的情分像是那隻翠鳥，一把墨玉匕首，便輕輕斬碎了。

李延玉神情不改，眉目間甚至還染了些笑意。他說：“朕方才不是說了嗎？太后這翠鳥沒給他們照顧好，才叫朕一刀子就要了命。”

“這還不算罪過？”

“連一隻鳥都照顧不好，何況是人？”

李延玉聲音漸沉，目光陰鷙。

榮太后吸了一口氣，突然笑了。

“皇帝是在威脅哀家？”

“算不得威脅。”李延玉笑笑，又說：“哦對了，太后之前一直憂心老四，他如今已經被處死，死的連屍骨都找不回來了。太后您也該安心了。”

榮太后提了一口氣，還要說話。

李延玉卻根本不給她這個機會。

“畢竟母后說的對，意圖弒君之人，朕豈能留她於世？！”

他眸光深深，望了太后好一會兒，才領著人施施然的離去。

太后眼睜睜看著宮裡的親近下人們被強行帶走，一時間，鬼哭狼嚎把她這永寧宮嚎成了個人間煉獄。

榮太后手攥成拳，如霜撲到她跟前，哭求道：“太后！您救救奴婢！”

“奴婢不想死！奴婢從來都是聽您命令列事的啊！”

她不這麼嚎叫還好，這麼一說，榮太后臉色一冷，袖子一甩便把人拋開了。

只聽這一國的太后冷冰冰的斥了一句：“沒用的東西！”

片刻之後，一切化為平靜。

除了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彷彿周遭未變，先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