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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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太后獨坐樹下,閉著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她手指摩挲著桌邊,自言自語的說道:“幾個奴才的命,換你與你那好姐姐離心,不虧。”
李延玉回宮後,便一直在處理奏摺,見他時而神情嚴肅,時而憤怒,時而舒氣。小金子在一旁伺候的是大氣不敢喘。
端著茶杯空了,李延玉抬頭望了他一眼,罵了一句:“朕是怎麼能容忍你這沒眼力見的東西跟在朕身邊這麼久的?”
那得問你自己啊。
小金子腹誹,還是乖乖的上前斟茶,賠笑道:“皇上,您若是心裡有氣,您就灑出來,別憋著。”
李延玉一邊批摺子,嘴角噙了一抹笑。
他望了小金子一眼,道:“朕不氣。”
聞言,小金子卻臉變苦了,“奴才大膽的說一句,您今日處死了永寧宮的宮人,榮家那頭肯定有話說的。萬一帶頭參您一個天子不孝的名頭…”
告天下於皇帝不孝,這事兒不是沒有過,曾在北寧聖祖時期就有過先例。
小金子的擔心也不無道理。
可李延玉卻神情自得,他放好一本摺子,說:“天子不孝這種話可以由忠烈臣子說,可斷不能由貪腐之臣講。”
話音一落,李延玉順勢從袖中甩出了他的玉牌。
“去,你親自跑一趟,把榮晉叫進宮來。”
“是。”小金子領了東西便要出去。
“等等。”
李延玉又埋首看摺子,蹙著眉說道:“別去榮府,這個時候他應該在鶴露別院。”
定安親王府裡。
王爺今日心情不好,而且是很不好,臉色也不好看,煞白煞白的。
展二摸著腦袋把菜撤走了。
“王爺,您很冷嗎?怎麼還燒起火來了?”
原來是這親王府的柴院裡,李攜風不知道起了什麼心思,竟在這燒了一把火。
他冷著臉,把披風罩的很嚴實,嚴實到脖領都圍了個密不透風。
展二勾著腦袋去看,那些殘渣,像是什麼被單衣物之類的。
他想不明白王爺為什麼突然要燒東西,只能認為他是冷了,需要取暖。
“王爺,您若是冷,奴才給您取些厚點的床褥…”
他話沒說完,李攜風便轉了身,差點撞上了展二。
“江夜寒那邊最近如何?他這幾日,沒見人影。”
李攜風說起了正事兒,展二便收回了思緒,老實答道:“奴才也沒瞧見他,使人去探探?”
李攜風想了想,搖了頭,說:“算了,江夜寒是個有主意的,不用盯著他了。”
“您確信他是忠於皇上,咱們就不盯了。”展二難得機敏了一回。
“倒是楚州那邊,約莫明兒就有信兒了。王爺,您說在背後支使祥親王的,會是長公主嗎?還是太后?”
展二胡亂猜測著:“還是頌親王?”
李攜風抿了抿唇,神思冷清。
“都有可能,現在胡亂猜測沒意思,等人抓回來了就知道了。”
“咳咳咳…”
他突然咳了幾聲。
“王爺,您怎麼了?”展二湊近了些,很緊張的問候道:“奴才給您傳府醫來!您神色真的不太好!可別是生病了吧!”
生病了?
李攜風已經很久沒害過病了,可確實現在頭昏腦漲,很不舒服。
他嘆了口氣,“…不必了,沒什麼大事兒。你使人盯著宮裡,有什麼事兒要及時告知本王。”
“奴才知道。”
展二也學著李攜風的樣子嘆氣,“哎,王爺,其實您真沒必要這麼累。您看您把皇上看的跟個小孩子一樣,有時候真不怪人家罵他是傀儡皇帝。”
聞言,李攜風怔然。
原本放不開手的人是他,可是…
他搖頭,輕聲說著:“皇上還年輕,不到時候,本王不會放手,也不能放手。”
“咳咳咳…”
他咳的不輕,面色一陣紅一陣白的。
“哎喲,您臉色要比三福還白了!快些回屋!奴才去請府醫!”展二不敢再耽擱,飛身便跑開了。
第83章 鶴露別院
“噌”的一聲
寒光逼仄——榮晉脖子上卡著一柄長劍。
他雙手微舉,無奈的嘆了口氣。
“我都說了,來的人肯定是宮裡的,一定是皇上派來的人,你別鬧了行不行?”
那人冷著一張臉不說話,卻又逼近兩分,劍身直抵榮晉的脖頸,再使上兩分力便能叫他血濺當場。
“放我走行不行?晚上我回來再補償你?行不行?”榮晉放低了聲音,可還是掩不住他一貫的吊兒郎當。
持劍的人眼眸微寒,半挑著眼尾,緩緩欺身而上。另一隻手捏著榮晉的肩膀,疼的他哎喲叫喚。
“啊呀呀呀…疼…”
門房在外頭又催了一聲:“大少爺,請您快一些,那位公公都快等的不耐煩了。”
榮晉輕輕往後縮,討好的笑著:“聽到了?是宮裡來的公公,不是你討厭的那個清泉。”
長劍被收回,榮晉被人重重一堆直接從床上滾到了地上。
撲通一聲,門房被嚇著,連拍房門。
“大少爺,怎麼了!您怎麼了!”
榮晉在地上滾了一圈,又麻熘兒的爬回床上去,語氣極速的說道:“你倒是讓我把衣服穿上!”
又是“咚”的一聲。
門外警惕的把耳朵貼房門上,下一秒,門被拉開,榮晉整個人幾乎是跌了出來。
小門房傻愣愣的看著這人:“大大大…大少爺?”
榮晉冷著一張臉,沒有回聲兒。
小門房又望了眼這天兒,有些迷惑大少爺怎麼光著膀子就出來了。
“您不冷嗎?”
榮晉惱怒的罵了一句:“知道爺冷還不去取衣服來!”
小金子揹著手在正廳裡走來踱去,擺足了派頭。
一會兒摸摸花,一會兒敲敲瓷盞。
再看外頭,正院裡圍了個柵欄,裡頭飼養著一頭白鹿,周圍還有下人細心伺候著。
“金公公…”
榮晉踏進,喊了他一聲。
小金子回身,行了個禮,“榮大人,您可讓奴才好等,聖上有請,邀您進宮去一趟。”
榮晉點點頭,也沒多耽誤。
“我這就隨你去。”
他召來下人,低語著:“爺今晚不一定能回,晚膳讓小廚房多做些小少爺愛吃的菜。”
“是。”
他們在路巡柵欄時,小金子眼底稍稍晦暗,問:“這鹿好漂亮,可是榮大人應當知道咱們皇上最不喜歡的就是鹿,您還敢養在自己別莊上……”
小金子明顯意有所指。
榮晉卻無所謂般的說道:“我也不喜歡鹿,可我弟弟很喜歡這玩意兒,就養著唄。皇上也沒下令不準朝臣養鹿吧。”
小金子淺笑,“那倒是沒有的。”
進了承德殿後,榮晉坐了大半晌,茶都喝了三杯了。
小皇帝卻還是埋著頭在處理他的奏摺。
榮晉打了個呵欠,倒也不催促。
終於在燃完了一炷香後,李延玉抬頭,摁了下眉心,直截了當的吩咐道:“表哥,朕有事兒要你去辦。”
榮晉起身:“皇上請吩咐。”
李延玉袖擺一掃,從那堆積如山的摺子裡抽了約莫七八本出來,噼裡啪啦的給榮晉扔了過去。
“你看看這些,這是這兩日朕親自去吏部文司摘出來的。去年榮老太爺大壽,擺了十日流水席,有朝臣稱‘禮金不鬥不值樽。’一斗金才來喝上老太爺一杯高壽酒。看來是賺了不少啊。”
榮晉翻開摺子,臉色劇變,總是帶著的戲嚯笑容霎時便不見了。
李延玉輕埋著臉,一邊處理其他摺子,一邊繼續說:“榮家小姐儀青,哦,就是你的姑姑,朕的小姨母。於前年,不顧慧文太子薨,舉國同悲之際,為女嫁娶,規格大有超過皇室公主的儀仗。”
“再說你小叔,這幾年強搶民女,夥同貿易,欺行霸市之類的事兒乾的也不少。”
“你父親榮祿,位至大理寺卿,插手科舉之事,有人舉他夥同吏部考官洩露考題,一紙千金。”
榮晉臉色越來越白,李延玉嘆了口氣,這才停下手中的筆,抬頭輕笑道:“嘖,這一樁樁,一件件的,表哥,你說朕要如何做啊?”
聞言,榮晉當地跪地叩頭。
“皇上…既是幾年前的事兒,如今…”
他的話說的斷斷續續,李延玉便打斷了他。“表哥是想說,幾年前的事兒就沒有查下去的必要了是嗎?”
榮晉心頭一咯噔。
李延玉笑眯眯的走下來,繞著榮晉走了幾圈。
“霍照那個老頑固,一句話就能叫先帝將他們全家圈禁至今。你說榮家的事兒若深查下去,又該是個什麼結果?”
“皇上明鑑!”
榮晉澀聲道:“榮家處處以皇上為先,不敢再有半點逾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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