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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同晌午一樣的藥?”
展二點點頭。“是啊,一模一樣的。”
李延玉放在鼻尖嗅了嗅,李攜風靠在引枕上,神色淡然的看著小皇帝。
嘴角噙著一股溫潤而欣慰的笑容。
他也瞧出來了?
李攜風抿著唇,儘量沒讓自己的笑容太過明顯。
果然,便見李延玉便藥放了回去,直截了當的說道:“你們親王府進了賊了,把院判的藥停了,明日朕讓趙太醫到親王府來。”
“啊?”展二心裡千迴百轉,好在他這回沒犯傻,當即便領命退了下去。
“是!屬下立刻去處理!”
“怎麼瞧出來的?”
李攜風雙手交握,拇指輕輕的打著轉,悠悠的看著李延玉。
李延玉坐到了榻上來,露出一副討好的模樣。
“味兒不對,顏色也不太對。”
“原本不好瞧出來的,可這味道太刺鼻了,不知道投毒的人是用了多勐的劑量。”
聞言,李攜風表情依舊很淡然。
好像那個要被下毒殺害的人,不是他自個兒似的。
倒是李延玉,笑容又深了幾分,又離近了些,討巧說:“皇叔,幸好朕就在你身邊,不然你肯定以為這毒藥是朕送的。”
“你就是在這裡,想要給我送碗毒藥又有什麼做不到的?”李攜風笑呵呵的回了他一句。
小皇帝的臉色馬上就變了。
“朕若要你死,哪裡需要費這麼多周折?”
他原本有些生氣,怎麼說二人現在也有了這麼親密的關係,李攜風不該疑心他。
李攜風環視屋內,緊閉的窗戶,心道也是多虧室內緊閉著,那刺鼻的不尋常的藥味兒才叫他聞了出來。
可他口中卻說道:“你不想我死,是因為我手裡還有你要的東西。”
李延玉一怔。
又聽李攜風繼續說:“北塞的麒麟軍嘛。”
李延玉不自覺的攥了攥拳,臉上表情不見憤慨,只是有些被人當面戳穿心事的不耐煩。
“向善…”李攜風綿長的嘆息一聲,認真的與他說:“你一上位,就除掉我那麼多人,斬了我左膀右臂,已經做的足夠好了”
“楚州那邊的事,明日會有迴音…”
沒等他說完,李延玉便有些煩躁:“你想說什麼?想說你一直都是任由我做為?想說你一直留著那些人都是為了給我做磨刀石?”
李攜風垂著眼,沒有否認他的話。
李延玉諷刺道:“那皇叔知不知道,朕除到最後,最應該要除的人是誰!”
對此,李攜風則表現的十分坦然。“知道,是我。”
“可你現在殺不了我,也殺不得我。”李攜風笑的玩味,“你殺了我,拿什麼去制衡你那個瘋子似的姐姐?還有你那個心比天高的母后?”
“朕制衡不了?”
李延玉眯著眼,唇邊浮笑。
他突然一把拽起李攜風,低聲說:“皇叔就隨朕去看看,看朕制不制的了她!”
第90章 局中局
永淨巷裡,深夜卻燃著通明燈火。
一堆人烏泱泱的被擠到一處,周圍被禁軍圍的水洩不通。
江夜寒的臉色在暗紅火把映照下,深邃不明,辨不得其中滋味。
他面前,站著個容貌明豔傾城,氣質高貴的女人,是他一見鍾情的心之所向,是他心中不可攀折的凌霄月桂。
“世子爺深夜帶禁軍圍堵永淨巷,就為了一個瘋子,怎麼看也不太妥當啊。玉虎符就是給你這麼用的嗎?”
李長凌問他。
江夜寒喉頭動了動,澀聲說:“分明是你…是你身邊的錦繡來報信,說…”
他說不下去了。
是錦繡去報,說今日是李長凌孃親的生辰,長公主好意去探望,結果那瘋女人發了魔怔,要拉著長公主一道自焚,錦繡萬分情急,皇上又不在宮裡,定安親王又病著,只能求救於掌管玉虎符的世子爺!
江夜寒睫毛微抖著。
多麼漏洞百出,多麼可笑的一個圈套。
可就叫他咬住了魚餌,上鉤了。
李長凌笑笑,“你繼續說啊,我身邊的錦繡怎麼了?”
“還有什麼可說的。”江夜寒深吸了一口氣,他看向李長凌的目光中,卻帶著一絲憐憫與心疼。
“是我自己入局,殿下高明。”
李長凌清脆的笑出聲兒來。“呵呵,世子好大的氣度。”
“我擅自調兵,違反律例,就算皇上將我玉虎符收回,殿下又如何確信它能落入你的人手裡去?”
素白的身影映入他眼中,即使在這沉沉夜色中,也難掩她的光潔明媚。
江夜寒眼神苦澀,等她一個答案。
李長凌望著天,脖頸上一道不明顯的傷疤露了出來,她輕聲說:“其實朝中現在已經沒有幾個是我李長凌的人了。帝王信任不再,那些見風使舵的人跑的比狗還快。”
她垂首,淺笑的望著江夜寒,說:“但是沒關係,忠心的人不好培養,聽話的狗還不好馴嗎?”
“許酒鬼以佳釀,許窮困以金銀,許謀士以權力,許狂徒以美色。”
李長凌像在唱一首悠長曲調,她抵近江夜寒,笑意愈加張狂且殘忍。
“許狂徒…以美色?”
江夜寒眼眸生痛,他露出一抹苦澀至極的笑,顫著聲音說:“我不是…貪慕公主的美色。”
“嘁。”李長凌不屑的嗤了他一聲。
“好了,馬上就有人來了。世子還是好好想想,怎麼跟皇上請罪吧。”
“殿下,”江夜寒閉上眼,微微偏頭,竟掉了兩滴淚。
“若是今晚不如你所願…”
我也一定護住你。
這幾個江夜寒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由遠及近便響起了陣陣腳步聲!
李長凌一喜,可須臾之後,她臉色驟然一轉!
不對,這聲勢太過浩大,根本不像皇帝的御駕!
李長凌雙眸欲裂,看著帶兵出現在大門前的人,怒吼道:“李嚮應!”
李似玉扯著嘴角笑了一下,手一揚,“長公主意圖燒燬永淨巷,殘殺生母,戕害無辜宮人!拿下!”
李長凌臉色劇變,幾步上前,那些侍衛竟一時被她氣勢嚇到,沒有攔住她。
便導致李似玉又捱了她姐姐一耳光。
李長凌低聲質問道:“狗東西,你敢騙我?你沒去稟報皇上?李攜風那頭你也沒動手?”
李似玉摸著臉,叫喚了一聲。“哎喲,動手了,真的動手了。可是咱們皇叔是個人精啊,連帶著煎藥的下人這會兒都被處死了。我也向皇上稟報了。”
他嘻嘻笑著,話鋒微轉:“可是…我稟報的可不是世子違律調兵,我稟報的是…長姐失心瘋要燒了永淨巷,要殺生母。嘿嘿。”
“李嚮應!”李長凌全無了氣定神閒的氣度,揮手還要再打,卻又瞧清楚了一人。
站在李似玉身後的,帶著御林軍過來的人,竟然是霍決!
“不是去楚州了嗎?”
李長凌往後退了兩步,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別人。
此時,佇列散開,身著明黃龍袍的李延玉與李攜風一道走過來,李延玉掃了一眼周遭景象,然後將目光鎖在了李長凌身上。
“皇姐…”
李延玉喊了她一聲,李長凌卻視線落在李攜風身上。
他二人站的很近,李長凌還有什麼看不懂的。
‘皇姐放心,朕允諾,讓你做全天下最有權勢,最尊貴的女人。’
‘朕要這天下,這江山,只能姓李,徹底姓李!’
‘皇叔到底不是李家人,朕絕不會留他!’
那些言猶在耳的誓言,如今蒼白的像一張紙,被凌冽秋風一吹,便潰散成片。
原來到底,李延玉信的人竟然是李攜風!
“李延玉,”李長凌嗆然,指著李延玉,竟然哭出聲來。“你騙我!”
“皇姐…朕沒有騙你。”李延玉閉了閉眼。還要再開口時,李攜風發話了。
“禁軍與御林軍,各自退下吧。”
“是。”
江夜寒與霍決揮了揮手,將那些密密麻麻計程車兵使退,那群宮人也被一道帶走,沒一會兒,永淨巷恢復了死寂。
李延玉朝李長凌走過去,待到了她身旁,才低聲說道:“若是皇姐不打玉虎符的主意,朕會一直尊敬皇姐。”
他唇微動,坦誠的補了一句:“即使朕不再信任你。”
“帝王心術罷了,我懂。我也沒指望皇上會一直恩信於我。”李長凌長吁一口氣,平靜了不少。“歷來有從龍保駕之功的人,死的最快。”
李延玉搖頭。
“我不會讓長姐死。可也不會容忍一個有謀逆之心的人,向敬如是,你也如是。”
“別叫我姐,我不是你姐。”李長凌語氣森然,仇視的目光掃過眾人,然後定格在李攜風身上。
李攜風微微怔然,心中一些結釦竟緩緩落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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