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竟然是她！

李攜風側身，低低與展二講了句話，展二點點頭，便飛身離去了。

“皇上！”李似玉又在此時發聲了。

“皇姐她意圖燒燬宮殿是其一，殘殺生母是其二，更有無辜宮人喪命，實在不妥！江世子雖違律調兵，也是事急從權，被矇蔽之，還請皇上聖裁！”

李長凌冷哼一聲，不屑道：“李嚮應，你以為他今天除了我，你的死期還有多遠？”

霍決與李恆讓並未去楚州，他們就一直在京城裡。有人盯著李長凌，自然就有人盯著李似玉。

“好一個局中局，心思縝密，運籌帷幄還不動聲色。誰也不及你，咱們向善可真是個做皇帝的料啊。”

第91章 別殺她

李延玉微垂著眼眸，周圍火光對映之下，帝王的表情叫人讀不分明。

總之是那般晦澀，陰暗，冷酷。

李長凌走近了些，細細瞧著他。忽然笑道：“哈哈哈，隔近了才看到，你和那個老東西真的很像！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她口中的老東西，講的不是別人，是先帝。

李延玉擰著眉，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他斥責道：“你對父皇連一點敬重都沒了？”

“哎喲，”李長凌眉眼瀰漫出諷刺，“我與你籌謀，要將你大哥趕下太子之位時，你可不是那麼敬重的人。”

李延玉也回視著李長凌，這麼多年了，他才發現自己根本一點不瞭解這個姐姐。

他不明白當初為何李長凌要拋下與她交好的慧文太子，來與他合謀。那麼機關算盡的為他鋪墊出一條華璋大道。

他以為李長凌是想要權力，所以他許下了那個諾言。

可是眼下，李長凌對上李攜風時，滿眼的恨意卻告訴他。

事實，或許並非如此！

“長姐，朕從來沒有問過你…”

“你當初，為何想要將大哥趕下太子之位？”

李長凌不答他話。

問話的時候，李延玉腦子裡其實閃現了很多很多：

從十五歲時起，李長凌對他的教導，對他的愛護，對他的關心。

有人朝禹王府投毒，是李長凌救了他，有人參他在南筠違律查案，逼死官員，是李長凌保他，他被罰去慎刑司，領了幾十刑仗，差點沒醒過來，也是李長凌日日夜夜的守著他。

姐姐從來沒有想過要害他，這一點李延玉能確信。

“皇姐既然一心為朕，那到底…為什麼要打玉虎符的主意？”

她想要兵力，這便是李延玉決不能容忍的地方！

李長凌目光冰冷，像看陌生人一般，瞥著李延玉，冷聲回說：“李嚮應那個狗東西沒告訴你啊？我不僅要打玉虎符的主意。”

那旁的李似玉眼一睜，開口斥道：“長姐！到了這等時候你就莫要胡亂攀咬人了！”

李長凌不理會他，繼續對李延玉說：“我還要殺了李攜風呢。”

殺了李攜風…

這五個字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的紮在李延玉心臟上！

他憋了一口氣，咬著牙道：“你、敢！”

“我當然敢。”李長凌嗤笑，“李向善，若不是為了取他李攜風的項上人頭，我這幾年何必像條狗似的圍著你轉。”

原來…竟是如此！

李延玉被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擊的潰散，他眉頭深鎖，卻不自覺的後退了兩步。

“長姐，你…”

“倒是你，怎麼如今與他這般交好了？”李長凌噙著那股刺骨薄涼的笑，不屑的睨著李延玉，諷刺說：“你漂亮話說的好聽，什麼一直信我，若你真的信我，我何至於把主意打到玉虎符身上？罷了，是我押錯寶了，願賭服輸。”

李延玉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擇一人而事，定然是有目的可圖的，可朕確實沒有料到，你的目的最終是在皇叔身上。皇姐，究竟為什麼？”

聞言，李長凌眼神轉開，瞧了李似玉一眼。

看那人冷著一張臉變幻莫測，便猜到了他並沒有將那些事告知李延玉。

李長凌心裡明鏡似的，李似玉留著那些事兒藏著不說，怕是還想著以後好威脅她呢！

“我說了，別叫我姐，我根本就不是你姐。”

李長凌噗嗤笑出聲來，玩味的看著小皇帝目光混雜錯愕，不解，疑惑，憤怒。

“皇上該不會以為我說氣話吧。我說的是真的！”她拔高了聲調，講往事據實以告：“我不是皇家公主，是先皇后那個毒婦調換了我與真正的先帝長子，我為了你大哥，甚至放棄了多次能弄死那個毒婦的機會。可你父皇那個狗賊，為了所謂的皇家顏面，硬是要我們生生分開…”

“可就是如此，我也沒想過要害你父皇死。因為那是向榮的父親…我就想著呀，若是你大哥不是太子了，我們就能有機會離開了。”

李長凌望著詭靜深邃的夜空，長長的嘆息著：“向善啊，一開始，我真的真的只是想你上位之後，能顧念著我扶持你有功勞，給你大哥指塊封地，放我與他離開京城…”

陡然！她抬手直指李攜風，眼淚瞬間噴薄而出，怒吼道：“可是他！這個來歷不明的定安親王！作什麼死要去攔你父皇易儲！李向榮根本就不是個做儲君的料！他憑什麼要多管閒事！憑什麼因為他一句話，就害了我與你大哥的一生！”

李延玉不可置信，他看了看李攜風，見對方沉著臉不發一語。

又回頭看李長凌，只見她眸中的狠厲與仇視，與今晚的風一樣，愈加的濃烈。

“還有李嚮應，你以為他是什麼好東西？他還要我替他殺太后呢。哈哈哈哈…”

李長凌抬手攀在李延玉肩膀，像往常那樣，溫柔而平和，恬靜囑咐著：“我從頭到尾，要殺的只有李攜風一人，可從來沒想過要害你，過了今晚，沒了姐姐在你身邊，這孤家寡人的滋味，你可一定要細細體會啊。”

“長姐，你！”

李延玉語塞，李長凌卻笑的歡快極了。

忽然間！李長凌從袖中甩袖一把出鞘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強塞進李延玉手中，拽著他的手朝自己刺來！

李延玉背對著眾人，李攜風見勢不對，怒吼道：“向善！別殺她！”

李延玉反應過來，勐的回力，手腕一收，另一隻手抬起一掌打向李長凌！

“咳…”李長凌倒地，咳了幾聲。

便見李攜風快步過來，目光復雜的看著李延玉，說：“皇上，我有話與她說…”

李延玉掐了掐掌心，最終背過了身去。

他一道眼神若有似無的掃著眾人，不管是霍決，江夜寒，還是李似玉，盡皆神色不同，各有所想。

大家心知肚明，今晚的北寧，註定將有一場雷霆暴雨。

第92章 對不起

李攜風伸手，欲要李長凌扶起來，李長凌反手開啟他。不屑道：“滾遠些！”

李攜風眼神平靜，語氣裡卻多了些平日沒有的柔和。

他說：“長凌，你方才講的那些事，我不知，皇上也不知…”

“知道不知道的，有什麼所謂！”李長凌不耐煩極了，她不滿的催促著：“願賭服輸，我但求一死，你若還有點良心，就將我弄死，一了百了。”

李攜風還是將她半扶了起來，李長凌卻根本不願意動彈，她甩開李攜風的手，乾脆坐在地上，長裙沾了許多灰塵，和不明顯的血跡，灑在地上，像是一朵午夜盛開的曇花。

於是，李攜風緩緩蹲了下去，目光深邃的望著她，淡淡說：“皇上的兄弟姐妹，如今就你和嚮應了。你不能死。”

“喲。”李長凌差點沒笑出聲來，“這麼為他考慮啊？為了君主聖明，那你當日又是怎麼處死向敬的？”

李長凌嘖嘖兩聲：“嘖嘖，以前還沒發覺，你倆可真是一路人，好話說盡，壞事做絕。”

“王爺！”

外頭展二急急忙忙的奔跑過來，滿頭細汗，他把東西小心仔細的交給李攜風，李攜風揮揮手，讓他退下了。

李攜風握著那物什，神情中隱有些後知後覺。

他說：“你父皇是個心思深的人，事關皇家顏面的事，哪怕是我，他也不曾吐露過半分。所以我對你與向榮的事，是真的不知情…”

李長凌瞪著他，略有警惕。

“現在想想，為何當初向榮過世，你連面都不曾露過…想必是你被你父皇禁了足吧。”

李攜風沉沉的嘆了口氣，繼續說。

“這是向榮過世後，我奉命處理他的後事，在他的一個小箱子中找見的。”

一邊說話，李攜風一邊把那封陳舊泛黃的信遞給了李長凌。

李長凌勐的搶過，將那張薄如蟬翼的紙張抽出…

紙張已經發黃，甚至有些生硬，再一用力，便能將其碾磨成灰。

看著熟悉的字跡，李長凌淚如泉湧。

那上面都是李暉玉親筆所寫，筆鋒沒了那股韌勁與灑脫，從那些斷續的字尾封筆都能瞧出他當時的身體情況已經很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