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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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好半晌,才聽九五至尊發話道:“頌親王,朕希望聽到的不是些似有可無的答案。你可明白?”
李似玉再一叩首,鏗鏘有力道:“臣必不負皇上所望!”
朝堂上,李延玉讓沈真宣讀了旨意。
“榮家犯貪罪,盜冒皇親國戚之名,行不仁事。念及榮老太爺年事已高,赦免死罪,榮壽榮祿免官職,全家男丁流放嶺南。其餘家眷就地遣散,榮晉功罪相免,編入軍中罰役。”
“吏部尚書曹繪,通正司副司謝源通,吏部尚書鄭文,犯六大律!令處死!家產充公,家中男丁流放欽北,女眷入奴籍為役,無聖旨,終身不可赦!”
他聲音洪亮,卻將這一層不染的上正殿渲的滿是風雨。
沈真慢慢收起黃稠卷軸,目光凌冽,一身正氣。
眾人瞠目,有恐懼之,有膽寒之,不過,還是有些目光釋然,甚至對皇帝這道旨意滿懷欣慰的。
突然被判了死刑那幾個,先從不可信,到恐慌驚懼,再到哭喊求饒。
不過半刻…
“皇上饒命!”
“皇上!臣是冤枉的!”
“臣當年所為都是定安親王指使的!臣是冤枉的!”
“對對對!是定安親王,是李攜風指使我們彈劾重臣…”
“吵鬧。”
李延玉呵斥一聲,遞了個眼神給李恆讓,李恆讓點點頭,立即喊道:“禁軍首領何在!還不將這些人鎖拿下去!”
很快,沈蘊便帶了人進來,直接將那些哭的尿褲子的人給拿走了。
李延玉嫌惡的皺了皺眉。“這些人,怎麼敢拿朕這上正殿當茅廁?”
“皇上息怒。臣有個法子…這會兒內務司缺奴才呢,誰那麼管不住自個兒命根子,不如便罰去內務司做太監算了。”
李恆讓悠悠然的拜了一拜,說了話後卻往群臣之中望了去。
各人臉色紅綠交錯,李延玉將他們表情各收眼底,又好脾氣的問了幾句愛卿們還有沒有事奏?
但看這幾日的上正殿,簡直成了小皇帝的行刑場。
隨你是為官多少年的,隨你曾為了誰鞍前馬後,他要殺你,多的是法子。
他要放你一馬,也多的是說辭。
內務司司正打著抖看了一眼帝王尊顏,覺得脖子涼悠悠的。
他心裡罵呀,孃的!誰說的這是個傀儡來著!騙人的!騙人的!
眾人求著快些散朝算了,都挨個回家去照著鏡子日省三問:犯罪否?得罪過皇帝否?依附過定安親王與長公主否?
免得哪日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散朝後,李似玉回了府,這頌親王府還有些淡淡的血腥味,他不悅的皺了皺眉,“怎麼回事?”
一名女子上前答道:“那些奴才們偷了懶,奴婢在屋內繡荷包,一時沒注意他們,對不住,王爺。”
李似玉瞥了她一眼,眉目舒展了些。問她:“繡了什麼?”
女子臉微紅,從袖中掏出了一個小荷包,上頭鐫刻著一隻飛鳥與花。
她一雙手腕白皙嬌嫩,淡綠色的袖邊輕漾,捧著廉價的荷包也被襯成了寶物。
再往上看,觀的她肌膚如雪,薄唇杏目,髮間玉瓚螺髻,一串驪珠,甚是美貌。
“野鳥?”李似玉聲音冷了一些。
女子搖頭。輕笑:“奴婢繡的是燕。”
“那本王可真是眼拙了,瞧不出來。”李似玉把她手推了回去,邁步便走。女子提著裙襬,略有驚慌的追了上去:“王爺…”
“餘惜,你這些日子太閒了,成日在府上繡花逗鳥的。”李似玉回頭,沒讓女子碰上自己分毫。
餘惜臉色微變,聲音還是輕輕淺淺的,“王爺有何吩咐?”
李似玉卻伸手,抬起她下頜,冷聲吩咐道:“你去一趟朱雲寺,找一下那個老和尚。”
“仁德大師?”餘惜有些意料未及。
李似玉只簡單了當的與她說:“本王今日與皇帝做了命賭,要弄清楚皇叔的來歷。皇叔與先帝幾乎每年都去朱雲寺,與那老禿驢喝一盞茶便是一整天,說那老東西不知道,本王如何也不信。”
“命賭?”餘惜的關注點卻在這上頭。
李似玉不耐煩的鬆開他,冷冷道:“你弄的清楚自己要做什麼嗎?”
“…是,奴婢知道。”餘惜行了一禮。
第103章 他亦不知我是我
綠衣女子喝著粗茶,表情溫和,眼中波光漣漣,像一幽清泉。
“阿彌陀佛。”
穿著陳舊袈裟的老和尚手持佛禮,進了屋來,微笑說:“女施主與我那小徒弟講,有生死攸關的大事要求救老和尚,所言為何?”
餘惜放下茶杯,起身也雙手合十,做了個禮。“小女子心中有疑惑,懇請大師慈悲。”
仁德大師笑笑,指著蒲團坐墊,讓女子落座。
“阿彌陀佛,女施主請講。”
餘惜略一低頭,輕聲說:“小女子奉了主人的令,要求大師解一人身份,若解不出,小女子便瞧不見明日的太陽了。這算不算事關性命?時辰不早了,小女子一條命如今就在大師您的手裡攥著。”
此時已是深夜了,小徒弟原本對餘惜說了,他們寺院是皇家寺廟,平日裡讓香客們在佛前上香已是天子慈悲。更沒有這等求見主持的說法。
可餘惜聲稱事關生死,求那小師傅與老和尚講講。
仁德大師慈悲為何,沒有二話,便讓人將她請了進來。
“阿彌陀佛,女施主要問誰?”
“大師是否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餘惜雙手放在膝上,姿態與神情都很恭謹。
仁德大師老眼昏昏,眼皮子半挑著,雖是老相卻極具慈悲態,他點頭:“既然事關您的性命,老和尚一定如實講。”
餘惜低頭,輕聲說:“小女子求問——定安親王。”
仁德大師臉上表情絲毫未變,卻口唿佛號,輕輕搖頭:“看來女施主今夜前來,不是惜取自身命,而是要拿老和尚的命。”
餘惜挑眉一笑,聲音壓低了些,“這麼說,咱們這位親王殿下果真身份有異。”
她又補了一句:“出家人不打誑語,大師何不一五一十的講?”
老和尚吶了一口長長的氣,而後起身,捻著佛珠到了窗邊。
月亮高掛,淡光柔漪金黃。
他佛珠撥的越快,口中唸的經詞也越快,餘惜聽不懂,也沒興趣聽,只又催了一句:“大師,還請您救小女子一命。”
老和尚唸完了經,卻莫名其妙的說了句:“老和尚不能害女施主性命。”
餘惜淺淺一笑:“其實我不怕死,我只怕死了也沒法給我主子交差。還請大師慈悲,解惑告之。”
“況且當今天子是個什麼人,京城裡早傳開了,他短短數日,殺了多少前朝重臣,他真的能容忍一個定安親王嗎?”
仁德大師搖搖頭,似有悲切。“阿彌陀佛。”
餘惜嘲諷慢笑。“大師,您一直不肯說,是因為與定安親王有過什麼協定不成?”
“非也,老和尚是與天下蒼生有協定。”
仁德大師回頭,雙手合十,慈悲相中顯露悲憫,聲音悽悽:“原是一切有定數,應言無言又如何。”
“大師…小女子聽不懂這些,您就說…定安親王到底是哪裡來的,他是什麼人?手上又還有著什麼非比尋常的東西,才叫咱們皇上一直不敢動他?”
這話李似玉沒交代她,但是她也要問清楚。
仁德大師卻不理她,他走到佛像前,盤腿而坐,念著阿彌陀佛。
就在餘惜忍不住要抽出袖中匕首時,仁德大師撥完了佛珠,蒼老的聲音說道:“女施主,佛門不能見血。”
餘惜一愣,把匕首收了回去。“是小女子失了分寸了。”
仁德大師放下佛珠在佛龕前,神情莊重肅穆,雙目微微閉合,雙手合十,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而後又緩緩吐出……
“他日未知今日果,心求太平躲一躲,已可照見來日路,他亦不知我是我。”
“阿彌陀佛…”
餘惜擰著眉,走到了仁德大師身後,不解道:“大師講的過於深奧,小女子實在不懂。”
仁德大師未睜眼,聲音卻越來越低。
“就如此回你主子吧,老和尚不打誑語,該說的已說了。他若能參透,老和尚不悔出家人道。他若參不透…定安親王是個可憐人,莫要追究了。”
餘惜笑了,“他可憐?他位高權重,皇上都要讓他三分,他可憐什麼?”
“阿彌陀佛…”
仁德大師緩緩低首,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輕。
“他亦不知我是我…可憐啊…阿彌陀佛。”
老身弓著一重,餘惜勐的回身,湊了過去,喊道:“大師?!”
“大師?!”
她不可置信的伸出手去探仁德大師的鼻息,竟然…沒氣了?!
“你不能死啊!您說話得說明白呀!”餘惜搖了他幾下,可沒了氣的人怎麼能搖的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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