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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娘越說越起勁。“對對對,我就這麼說幾句,就能叫孫大人將我砍頭了?”

“這…”李攜風捻了捻手指,望著李延玉,“的確也是不能的。”

他這話有些詢問的意思,畢竟小皇帝現在手段多,心眼兒也多,譬如他自己講的那些新政,也並未與李攜風商量過。

李延玉沉著臉,“是不能叫你砍頭,可你胡言亂語,有損人家姑娘名聲,也的確不妥,孫大人要罰你,也說的過去!”

“我可不是胡說啊!”

張大娘一骨碌噌起來,指著那外頭,嚷道:“不信你上大街上隨便找一個人問,是不是平日裡瞧那趙娘子就跟個妓一樣騷!我要是生出這樣的女兒,我就將她打死了!”

她罵咧的實在難聽,李延玉不耐煩的敲了敲桌案,心道這審案子也真不是個容易辦的活兒,回京後是不是得尋思著給這些基層官員漲漲俸祿,多發些歲例?

“行了,一個堂上就聽見你的聲音。”

李延玉不耐煩的瞥了她一眼,又望角落裡跪著瑟縮不說話的三人。

“你們上前來。”

那一家三口攙扶著,朝前跪了一些,喊了聲老爺好,便一直像個鵪鶉似的不說話。

孫府丞走下去,對中間那姑娘說道:“趙姑娘,你別怕,這幾位是上頭來的大官,來為你做主的,你有什麼冤屈儘管說來。”

那女子生的水靈,一頭長髮養的烏黑潤滑,周身裹著棉布粗衫,似乎很冷,她一直在發抖,她一雙眼也空洞無神,她搖搖頭。

澀聲著:“我…沒有…阿孃說我穿花衣裳好看…現在阿爹說不行…”

她語無倫次的講著話。“我沒有要與他結親,他家欺負人…我阿爹讓我告,可是我家沒銀子…”

“張大娘也欺負人,說我是妓。”趙娘子仰著頭,眼泛淚光,悽悽楚楚的說:“我不是。”

“算了,阿秀,不說了,咱們不說了。”趙老頭心疼閨女,拍著她後背,卻也在為孫大人考慮。“咱們不讓孫大人為難了。”

她娘也說:“阿秀,不想了啊,那些糟心事兒咱們不想了。”

說罷,她朝高位上的李延玉叩頭,喊道:“諸位大人,我們就是個小戶人家!實在不敢與人拉理!我們知道拉不過的!今日前來過堂,全是為了回報孫大人一片愛民之心,可是…可是…”

第116章 審案(終)

她說不下去了。

雖然是小百姓,大抵也知道真要判一個人流放砍頭,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要走很多章程。而那些時間足夠那些有錢人家打點交道了。

趙阿秀抖著身子,又像是自言自語:“我不是,我不是妓,是他欺負了我。每個人都說是我勾人,我活該,可我沒有。”

“那你平日裡穿成那樣不是勾男人是什麼!”

陳大與他爹幾乎是異口同聲,下一瞬,陳大便慘叫一聲,捂住嘴痛的哎喲打滾。

“啊!疼!”

“兒子怎麼了?”陳家人蜂擁而上,

同時是碎片落地的聲音,和一地茶水,李攜風揮碎茶杯後,慢悠悠的理了理袖擺,也不管他一家人哀嚎,踱步到了趙家人跟前。

李延玉噙著笑,目光也跟著他走。

卻見李攜風緩緩蹲身下去,竟然解了身上的披風給那姑娘罩上。

趙阿秀愣了下,摸了摸那華貴布料,有些不解的望著李攜風,李攜風笑笑,輕聲說:“別怕,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老實答話便好。”

莫名的,趙阿秀心裡竟安穩了許多,她點點頭,輕輕的恩了一聲。“恩。”

李攜風問:“他們說你平日裡喜歡穿花衣裳,穿的也單薄,是嗎?”

“是真的。”趙阿秀點頭。“我阿孃說我穿花色好看,我喜歡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喜歡身上有香味。”

她一笑,眼神靈動了許多。

“哼。”那個張大娘輕蔑道:“我說吧!我就沒有亂講話!”

李攜風又問:“你之前認識陳大嗎?”

趙阿秀點頭。“之前見過,他府裡的人在我家買過豆腐。”

“恩,那一天,他說是你看他喝醉了,故意靠近他的,是這樣嗎?”

趙阿秀搖頭,“不是。”

“是晚上,我替阿爹去酒樓送豆腐,他沒有喝醉,他強拉我進屋的,有人看見的。”

“誰看見了?”陳老爹轉頭來就嚷,“誰看見了!你叫出來!我倒問問誰看見了!”

孫府丞見狀,惱怒的嘆了一口長氣。

若是有人肯出來佐證,這個案子不會至於到這個膠著地步。

“好,我知道了。”

李攜風緩緩起身,這姑娘狀態不太好,他不能問的太多。

“問完了嗎?是不是真相大白了?能不能放人了”

那陳老太太閉著眼,杵著柺杖,極不耐煩。

李延玉摁了摁眉心,吩咐道:“將趙姑娘先送到後堂去吧,我那裡有郎中,待會兒晚些就過來給她瞧瞧。”

趙家夫妻愕然,孫府丞卻很高興,皇帝身邊的郎中,那就是宮裡的太醫啊!

他興奮的語調都變了。“你們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謝謝貴人!”

趙家夫妻對望一眼,或許驚喜來的太突然,好一會兒才叩拜道:“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哼,勾人的還請郎中瞧病?瞧她一身狐媚子病嗎?陳夫人尖著嗓子罵了一句。

“你們一家人是真拿衙門當你們自家後院啊?”李延玉都要被這猖狂的一家人氣笑了。

卻見李攜風突然回身,伸手一把將陳大衣領拽住提到了自己跟前來。

“我最後問你一次,你承不承認是你姦汙了她?”

陳大嘴還在流血,也被劇變嚇著了,顫聲道:“不是都賠錢了嗎?”

“還有你。”李攜風轉眼問張大娘,“你口口聲聲說她是妓,是不是在憑自己惡意揣測而胡說?”

張大娘臉色一變,悶哼了一聲,也不敢答話。

“按北寧律,犯奸汙,犯賄賂,犯蔑視公堂,該如何處?”

李延玉語氣輕快的答:“北寧新律嘛,凡累及人命,清查確鑿,罪重者,死。”

李攜風望著李延玉,手裡卻一點沒放鬆,陳大要被他拽著窒息,陳家人是又急又跳。

“賠賠賠!我們賠銀子行不行!再多賠些!”

“你先將我兒鬆開!你們朝廷命官審案就這麼審的嗎!”

“什麼新律舊律?!”

陳老爹意識到不妥,驚叫道:“你們不能這樣草菅人命!我要去永山見皇上,告御狀!”

“見啊。”李攜風嗤笑一聲,“皇上不是一直就在你們跟前坐著嗎?”

此言一出,滿堂震驚。

李延玉似笑非笑的緩緩起身,“真是好體面的生意人啊,叫朕大開眼界。”

一個朕字,嚇的一干人等腿軟倒地。

“皇…皇上…”

“皇上!民婦是圖個嘴快,瞎說的!沒有要壞人名聲的意思啊!”

張大娘反應最快,嚇的直掉淚。

“你見人姑娘長的漂亮生了歹意,強辱於人,事後賄賂前任府丞,以銀兩避罰,還大肆毀壞姑娘名聲,是也不是?”

李攜風又問了一遍。

那陳大早成了軟腳蝦,哭號著:“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他朝李延玉側目喊道:“皇上!我再也不敢了!我賠錢!我家有錢!多少錢我都賠!我再也不敢了!”

“承認了。”

李攜風的話音與他話音尾端重疊,下一瞬,便見他將人重摔在地,踏前一腳踩住他肩膀,而後甩出了袖中的匕首!

眾人只見刀光寒影,匕首在李攜風手中挽了個花,利刃滑的作響!

‘呲’的一聲!

那匕首直直插進了陳大胸膛。

血濺出,引了李攜風側臉與衣袖。

陳家人被這一幕驚的目瞪口呆,竟然連喊叫都忘了。

還是陳夫人嘴角抽搐幾著,慘叫著:“我的兒!”

李攜風擰著劍柄,冷眼看著死不瞑目的人,將匕首抽出,冷冷的說道:“你現在可憐你的兒,誰又可憐那瘋掉的趙家姑娘?仗著家底豐厚,肆意辱人,不加悔改,反而妄圖填銀了事。簡直笑話。”

李延玉已許久沒見過李攜風動手殺人,此時眼底竟滿是讚歎之意。

“此事沒完。”李延玉接了他的話頭,道:“莫以為胡言亂語呈口舌之快,惹出禍事就能求饒了之。倘若遭殃的是你自己兒女,你又待如何?”

他直指張大娘,“以你為戒,要給那些信口雌黃的人一個教訓!”

“皇上示下!”孫府丞連忙拜倒。

李延玉眼眸微抬,“就罰她…口不能言吧。”

“是!”

孫府丞雖然應了,可他不懂這叫個什麼刑罰。

李恆讓好意的解釋道:“孫大人可能不懂,這是長公主殿下創出來的一種刑罰,將人割捨斷語,或是灌鉛失話,就叫口不能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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