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李攜風眉頭一跳，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側座的女子。

眼前的長公主已與他初見時，那在冷宮佝僂身子，長髮覆面的瘦小孩子差別甚大。

“朝堂市井皆有傳言，說這北寧酷刑，一大半都出自長公主之手。”李攜風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撫掌，笑的開懷：“殺人不見血的高招，咱們長公主到底還會多少？”

李長凌嗤笑一聲，抬手撫了撫髮鬢，輕飄飄道：“皇叔這樣說，我只當皇叔是在誇我了。”

第9章 殺人的刀

李攜風眼色一亮，笑道：“是在誇你。有你在皇上身邊，這位置，他坐的穩。”

聞言，李長凌不由得一顫，咬了咬牙，面色鎮定的說道：“一切皆有賴皇叔。”

“行了，時日不早，我不留長公主了。”

說著，李攜風起了身，徑直朝裡屋走去了，李長凌向著他的背影福了福身，也離了定安親王府。

整個帝師府都顫顫巍巍，如履薄冰。

來者實在是他們不願見到的人物。

劉付成帶了家眷恭敬的跪在府門前，將李長凌迎了進來。

“給長公主殿下請安，不知殿下可用過晚膳沒？若是沒有，臣這便使人去準備。”

劉付成遞了個眼色給他夫人，他婆娘倒也不蠢，忙過來欲要扶過李長凌，將人往裡帶。

可李長凌不讓她扶，掃了一眼眾人，只問道：“你家公子在何處？”

劉付成心裡一咯噔，忙道：“那逆子今日犯了錯，此時正被臣罰在後院禪房禁閉呢！”

“哦？”

李長凌輕描淡寫的掃他一眼，溫聲道：“那便讓本宮去瞧瞧。”

“殿下！”

劉夫人急了，哪裡敢讓李長凌看到自己兒子在禪房裡大魚大肉，瀟灑快活的場景呢。

“劉大人。”

李長凌不耐煩的睨著劉付成，道：“你以為本宮是閒的無事來逛你這帝師府嗎？你不讓本宮去瞧，本宮便沒法交差，沒法交差，此事便沒法結果。”

劉付成澀澀點頭。

“臣親自帶殿下過去…”

邊往那後院禪房走，劉付成悄咪的揮退了下人，靠在李長凌身後，聲音低的似要被風吹散一般。

“這些個下人也不機靈，都不知為長公主掌個燈籠，長公主小心些。”

“無妨。”

李長凌斗篷厚實，絨毛掃過雪面上，步子穩當。見她不接自己的話，劉付成咬牙，乾脆直截了當道：“還請殿下高抬貴手。”

李長凌眉梢一抬，站停了腳步。

“本宮一介女流，身手與男子比不得，這手，怕是抬不高呀…”

她話中帶著戲嚯和嘲諷。

劉付成卻指著那禪房門前的一名小太監，道：“這孩子是前幾個月，我夫人瞧他可憐買回來的，去過勢，樣貌乖巧，性格溫順，若是殿下瞧得起…”

滿朝皆知，長公主殿下對長的漂亮的小太監向來喜愛，有她遇見瞧的上眼的便要收回宮裡去的。

李長凌定定的瞧著那小太監，模樣果真標緻，比女人還美呢！

“劉大人有心了。”

李長凌拖長了語調，劉付成見到女羅剎笑開了花，心中巨石落下。

‘吱——’門一開啟來，劉家公子果真在佛前大魚大肉的吃著，腳邊還擺了幾個空罈子，酒香四溢在空氣中。李長凌鼻尖一動，吐字道：“碧根香，好酒啊。”

“爹…”

“混帳東西！還不見過長公主殿下！”

劉付成上前一腳將兒子踹翻在地，那肥肉滾滾嗚咽一聲，起身摸了摸股間，跪了地，嘟囔道：“參見長公主殿下…”

“殿下這麼晚了來我府上作甚？莫不是我那皇帝師弟有什麼賞賜？”

“混帳！”

劉付成又氣又怕，嚇的是心驚肉跳。

幾欲起身再給這逆子幾巴掌！

“劉大人不必動怒，令公子心思單純，長相也喜氣，本宮今日一瞧，甚是喜愛。”

李長凌臉上浮起一抹笑來，身旁不言語的錦繡卻將主子眼底的殘忍嗜血瞧了個一清二楚。心裡可憐這位帝師公子還以為自己怕是要被瞧上去做駙馬了。

瞧他笑的嘴都合不攏了。

“殿下也是我見過長的最美最美的美人兒！比定安親王也不差！”

他眼中豔羨有之，輕薄有之。

李長凌就那麼維持的淡然的笑意，點了點頭，側頭對劉付成說道：“劉大人，令公子，與門口那個…本宮一併帶走了。”

“這…”劉付成心裡莫名一緊。

“怎麼？不願？”

李長凌話音剛落，劉公子立馬接聲道：“願意的！願意的！”

劉付成看看李長凌，又看看兒子，總覺得…哪裡沒對勁。“殿下，您是要將這逆子帶去哪兒啊…”

李長凌斷了他的話，說道：“自然是帶去他該去的地方，難道劉大人不願本宮來處理此事？反而希望叫別人來？宰相大人？還是兵部刑部的人？”

聞言劉付成不禁打個哆嗦，宰相，兵部尚書，刑部尚書，哪個不是李攜風的人。他不敢再說話了，李長凌才笑道：“本宮可是在救你們啊。”

…………

“唔！”

是人的慘叫被堵在喉頭的聲音，此人四肢被縛，滾滾肥腰被裹上了一層厚重棉布，卻似斷了筋骨一般，以一種奇怪的形狀扭捏著。

他雙眼欲裂，嘴邊卻溢滿了銅鉛。

這裡是蒼秀宮的小花園，四周種滿了奇異花樹，一年四季常香不敗。

李長凌還是那件雪白的裘刺斗篷罩在身上，坐在獨楠木椅上，神情懨懨的望著眼前的場景。

她腳邊跪著一個瑟瑟發抖的小太監。

李長凌斜睨他一眼，輕聲問道：“好看嗎？”

“……”那小太監直髮抖，眼淚是止不住的流，早被嚇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李長凌厭惡的皺了皺眉。

“長這麼漂亮，話都不會說一句。可惜。”

她揮了揮手，錦繡便上前，一把拽起了那小太監。那小太監終於開了口。

“殿下…殿下饒命！”

他又伏軟在了地上，上前去扒著李長凌的白靴，李長凌也不惱，又重問了一遍，“好不好看？”

“好…好看。”

“那你覺著，這個刑罰叫什麼名兒好呢？”李長凌神情始終淡淡的，她問，卻也沒指望小太監能答。

那太監答不上來，低垂著頭，嚇的厲害。

錦繡又要上前抓人，那人情急之下低吼道：“叫…殺豬…殺豬…”

李長凌一愣，疑惑的看了眼小太監，小太監緩緩抬頭，這才藉著不分明的月光和昏紅的燈籠看清楚這位公主殿下是那般絕色傾城，婉婉動人。

“噗…哈哈哈哈…”李長凌卻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如個二八少女那般。她點了點眼角，回頭衝錦繡說道：“這孩子有點意思，讓他留在宮裡伺候吧。”

“是。”錦繡點頭，問，“你叫什麼名字？”

“回殿下，奴才叫向容。”

“向榮？”

李長凌幾乎是一瞬間便從凳子上彈跳而起。

那小太監不明所以，微微的點了點頭。李長凌眼一睜，上前來便勐的甩了他一巴掌，神色可怖，怒道：“你是個什麼東西！也配叫向榮！”

“奴才…奴才…”

小太監捂著臉，委屈恐懼的直掉淚。

錦繡深吸了一口氣，幫了他一次，道：“殿下要留你在蒼秀宮辦差，你還不求殿下賜名！”

小太監回過神來，連忙叩頭道：“求殿下賜名！求殿下賜名！”

李長凌冷哼一聲。甩袍便走。

“你就叫無生！進了蒼秀宮，只有本宮能要你死或要你生！”

“是是是…”

無生哪裡還計較名字與否，將命保住，比什麼都重要。

“殿下，那這一個…”

錦繡追了兩步，李長凌回頭，不耐煩道：“等斷氣了就裹出去，丟護城河裡，埋亂葬崗裡，隨你樂意！”

“是！”

第10章 往事

是夢中。

彼時，聖武帝李樟篡了自己大哥的位，方登了大統。

而李長凌依舊是個下賤宮人自薦枕蓆生下的不祥女，她一出生，陰雲密佈，天降雷噼到了王府後院，死傷甚多，當時的銳王妃被嚇的早產，小世子生下來就差點就沒了氣。

幸而銳王妃仁善，沒有要她的命，只是命人將李長凌和她那做著王妃夢的瘋子娘送去了郊外的別莊。李樟做了皇帝，她們娘倆便又被挪到了永靜巷裡。

一身粗布麻衫，上面髒汙不堪，泥濘滿身的小女孩蹲坐在麻色木欄上，啃著一塊乾硬發臭的饅頭。

突然前頭傳來一陣打鬧聲，小女孩奇怪的前去探聽。

屋內的瘋女人還在自顧自的唱著，“本是火麒麟，怎堪變幻了形，好不悽悽，麒麟變了爛浮萍，那天上的麒麟降去了哪裡…我呀！本是富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