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頁
錦繡更迷煳了,她皺眉道:“考皇上什麼?難道是想考皇上願不願意處理自己老師的兒子?”
李長凌笑笑,轉身,將那花在錦繡髮間比劃一陣,淡聲答道:“蠢丫頭,又猜錯了,這是在考皇上,要如何處理。”
“咦?”錦繡驚異的咦了一聲,更不明白了……
同一時刻裡,親王府內,寬敞的壩子裡,點雪化水,短淺的木棍子在雪地裡畫了一片奇奇怪怪的圖案。像是鹿,又像是狗兒,看不得全分明。
“只是生氣發火?”李攜風畫完最後一筆,將木棍子一扔,起了身。
侍從遞上熱毛巾,他接來擦了擦手,看了一眼宮中回來報信的線人。
“是。長公主將話說的重,皇上發了大脾氣,卻也沒有要立處理的意思…”
李攜風揚眉,竟流出一股笑意,道:“恩,當急不亂,還是有點意思的。”
“只是,若皇上考慮著帝師優渥榮寵,以不想寒了老臣的心為由不願處置那混帳東西又該如何呢?王爺。”
‘啪’輕輕一聲,李攜風把帕子摔他臉上,輕笑道:“那不是你該操心的事兒,退下吧。”
第8章 酷刑
夕光已近,李延玉使人將劉付成提到了自己跟前來。
昔日的禹王師跪在案前,模樣姿態雖有惶恐,表情神態卻隱有自得之意。
李延玉笑的不動聲色,修長手指叩在書案上,慢條斯理的問道:“這個時辰將老師叫來,也沒什麼大事,只是遇到了個難題,想請老師解惑。”
“不敢,不敢。皇上吩咐便是。”
劉付成直起半個身子,李延玉招招手,小金子連忙搬了軟凳來請他落座。轉身又去端了熱茶。
李延玉笑,“今日朕溫書,讀到有一國君因近臣親戚犯了重罪,為顯其寬厚,赦了那近臣親戚。朝中重臣嚷成了兩派,認為國君此舉不妥。”
他輕聲細語,劉付成卻聽的冷汗直往頭上衝,李延玉手指離開桌案,咧嘴一笑,道:“朕讀到此處,便沒再往下讀了。現下老師不如猜猜下文是如何的?猜對了,朕便有賞。”
“皇上!皇上!”
劉付成渾身一顫,手中茶杯噗通一聲滾落在了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跪伏在地,瑟瑟發抖,哀聲道:“臣…臣…”
“那書裡的國君到底是為安撫老臣子赦了他親戚,還是以律法治,將他那犯事兒的親戚判了夷三族呢?!”
刷拉一聲,是紙張翻開的聲音,李延玉手裡捧著本書,捻了兩頁,已經近到了劉付成跟前。
盯著明黃色的足靴尖,那上頭的兇勐獸紋綴的生動如栩,讓劉付成勐的一抖。
李延玉卻根本不看他,自顧自的說:“既然老師不願猜,那朕便翻看下去了,看到了什麼,便是什麼…”
聞言,劉付成抖如篩糠,又乾巴巴的喊了兩聲。“皇上,臣…臣…”
李延玉此舉為何,劉付成沒有不懂的道理。
皇帝要他與天賭。可那‘天’不過就是李延玉手上的一本薄書,那上頭怎麼寫的,還不是李延玉說了算?
“臣…臣不敢猜,臣向來手氣差…”
手氣差,不敢賭。
劉付成嚥了咽喉頭唾沫,以膝著行兩步,靠近了李延玉,大膽的揪住了皇帝龍袍,澀聲道:“就請皇上放心!臣一定將那逆子管教好!請皇上放心!放心!”
“哦?”李延玉笑吟吟的俯身,看了劉付成一眼,輕聲道:“令公子犯了何事兒?”
好一個推杯換盞!倒是要叫劉付成自個兒把好兒子的罪狀數落出來,便看他老不老實!
劉付成悟出了李延玉意思後,納了一大口氣,叩頭道:“那逆子早間在長街上,瞧上了一位買畫扇的姑娘,便要將人強擄回府,周圍有個青年上前制止,被逆子給…給打傷了…”
“是打傷了,不是打死了?”
李延玉聲音一冷,打斷了劉付成。劉付成噎了噎,勐的將頭叩的更低,恨不得鑽進那地磚去。
“聽說,是沒保住命…逆子此舉實在不妥,臣已經派人去致歉去送了金銀,這…那個…皇上…臣一定好生管教逆子!”
李延玉聽完劉付成的陳述,眉頭一挑,笑的薄涼,他抬抬手。
“老師請起吧。”
劉付成顫巍巍的起了身。
李延玉眼珠子一轉,回身上了御案,緩緩慢慢的講道:“既然老師以為這算不得什麼大事兒,便自個兒去好生管教吧。”
咚的一聲,劉付成大拜在地,叩頭道:“是是是!謝皇上恩典!臣一定會管教好家眷的!”
“送送帝師。”
李延玉招了招手,讓小金子將劉付成送了出去。
厚重木門又被關攏,李延玉臉上笑容頃刻便不見了。他抬起那本舊藍色的薄書,草草一翻,便翻到一頁掉了箋的殘章。上頭寫的蠅頭小字卻清晰分明:蔑皇權者得盡誅。
李延玉輕輕摁了摁眉心,忽然問道:“長公主在何處?”
“陛下,可需奴婢去蒼秀宮請殿下過來?”有一名小宮女探出腦袋來,聲音倒有些動聽。
“不必請過來,天寒,將朕寢殿裡那匹刺裘絨給殿下送去吧,囑咐她要愛惜身體。”
李延玉闔著眼,俊臉上瞧不出一絲表情。
“是。”宮女領了旨,乖覺退下辦差了。
‘叮’
美人素手捻玉子,凝思顧盼,緩緩落在棋盤上。
這宮裡的條條道道,可不就是一張棋盤,看似能明眼望穿,可它們又條條相貫,盤根錯節。
李長凌又落一子,卻登時蹙緊了眉頭。
“錯了。”她兀自低聲道。
錦繡把那才得的賞賜披在李長凌肩上,笑道:“殿下果真是這北寧最尊貴的女子,皇上處處都想著您。不虧您多年以來總是顧著他。”
李長凌拿起那顆方才落錯的棋子,卻突然想到落子無悔的道理。
她驟然生怒,抬手便將棋盤掀翻,頓時,噼啪陣聲,如不停歇的驟雨,落在鬆軟雪地裡也聽的脆響。
以錦繡打頭,周圍的宮女們連忙跪地叩頭。
“殿下息怒!”
李長凌嚥了口氣,一仰首,冷聲道:“咱們皇上這道題,寫錯了。”
“啊?”錦繡微微抬頭,不解其意。
“他將事兒推回到劉付成身上,當他面的意思給他這個老臣子,帝王師一個面子。卻又給我送這東西來,你道皇上他是什麼意思。”
李長凌攏了攏身上雪白色的厚裘斗篷,那盞白羽異常漂亮,絨毛周圍卻圍著一層細小的裘刺。
錦繡看了看那寶物,猜測道:“裘刺雖是禦寒的寶貝,可那些刺與毛髮一體,無法拔除,穿戴時定要小心。莫非,皇上是想讓您去…”
“呵。”李長凌會意一笑,沉聲道:“殺一個大臣的兒子不是什麼難事兒,本宮也不懼誰說我一二。只是,皇上這般解題,並非是皇叔想看到的。”
“為…為何?”錦繡歪了歪腦袋,仍是不解。
“舍上而圍下。皇上明著給了劉付成面子,暗裡卻要我動手。說明什麼?說明咱們皇上不願意與他老師撕破臉皮。身為皇帝,他有顧忌!”
李長凌手一抬,繫緊了結扣,轉身道:“起來,隨本宮出宮去。”
“是。”錦繡起了身,順勢抬手,讓其餘的宮女也起了身來,將被李長凌摔的一地殘局清理乾淨。
本以為李長凌的目的地是帝師府,卻不料她先到了定安親王的府邸。
是李攜風獨坐梅花樹下,正在撫琴,天色已黯,月兒正欲探身,淡薄光照盈盈落下,李長凌長睫一掃,一抬手,使退了錦繡。
“給皇叔請安。”
李長凌行了個萬福,李攜風手指摁住弦絲,抬頭道:“長公主。”
李長凌輕笑,眉眼溫柔,道:“皇叔還是喚我長凌吧。”
“禮不可廢。”李攜風起了身,撣著袖擺,道:“你是北寧長公主,尊貴無比,我不能再像你小時一般,喚你做長凌。”
“那便…”李長凌抿了抿唇,道:“依皇叔的。”
“這麼晚了出宮來,有何事?”
李攜風帶著她進了屋去,使了人奉茶來,接過紅棗茶,李長凌雙手捧著,輕輕送了一口,溫聲道:“我準備去趟帝師府。”
“哦。”李攜風輕笑著哦了一聲,徐徐問道:“皇上要你處置此事?”
他問的稀鬆平常,似乎半點沒將此事放在心上。
“皇上這麼做,也是仁德寬厚的表現,他只是不想,處置的太急太狠,寒了老臣子的心。”李長凌慢慢說著話,探究著皇叔的神色。
李攜風手指摩挲過拇指上的玉扳戒,心下了然。他微笑著也不再答話。
李長凌又道:“我這便要去處置了那狗東西,皇叔放心。”
李攜風望住她,笑道:“長公主打算如何處置?”
李長凌垂著眉眼,緩聲道:“不難。將他拿銅鉛灌了喉,四肢縛緊,敲碎筋骨,打斷腰椎,他一聲兒也出不了,痛著痛著,便就沒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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