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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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
“你還在騙我!”李延玉暴躁不已,他重複著元敏信上的話。
“元敏在信上說,要來看望你,要向你討要你欠他的東西,一隻貓,一隻狗,一隻兔子…”
他沉沉的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努力安撫自己不受控的狂躁情緒,然後緩而有力的捏住了李攜風雙肩,“還有麒麟符。”
麒麟符…
李攜風搖搖頭,似在解釋,“向善,我與東陸這十年來都不曾有過半分聯絡。阿敏小時候是很喜歡那些寵物,可我後院的那些東西,都是因為你,我才留下的。”
他眼簾輕掃,聲音低了許多。
“我也沒有拿你當阿敏看,他是我親侄子,你與他不同。”
李延玉扯著嘴角,勾出一抹有些冷淡的笑容。
“是嗎?姑且如你所說,你沒有將我看作元敏,那麒麟符呢?為什麼不願意給我?”
聞言,李攜風抬手拉下李延玉的胳膊,淡聲答道:“向善,那個東西,我不能給你,也不會給阿敏…唔…”
李延玉伸手將人頭髮重重一扯,惱怒道:“既不給朕,那你便將它留著,給元敏陪葬用!”
李攜風吃痛的皺了皺眉,剛抬手要開啟李延玉的手,卻聽著耳邊瘋魔似的罵聲。
“你當真以為你握著北塞麒麟軍朕就拿你沒辦法了?你以為你能憑一己之力擋住誰?擋住朕還是擋住元敏?朕告訴你,朕一定要滅了東陸,這是先帝遺願,朕必要做到!”
聞言,李攜風不由一震,他竟也忘了掙扎,任由李延玉將他拽的更緊,吃痛的悶哼了一聲。
“先帝…遺願?”
看他這個反應,李延玉覺得有些趣味。
他鬆開李攜風,又摸了摸他的臉,冷笑說:“先帝其實給朕留有遺詔呢,就放在上正殿的盤龍柱的龍珠裡。先帝說,他一生‘奪權篡位當誅,是君治天下而不為,是將戰沙場而不力,心以開疆土,創太平而不得。東陸西鉞安於左右,始而不能安枕。終其一生,碌碌無為,百年之後若見嗣皇帝得其志,平天下,創盛世,亦能欣然。’”
李延玉複述著李樟留下的遺詔,笑容越來越冷。
他低低嘆了口氣,語氣涼薄的說:“皇叔,你看我父皇這麼遺憾,朕為他臣子,怎能不顧他?”
“向善…你父皇他不是這個意思。”李攜風眼神清澈而冷漠。
他甚至帶了些祈求的意味望住李延玉。
“他要的是太平,而不是戰亂。東陸與北寧十年未犯,是你父皇與…我大哥的共識。”
“呵呵。”李延玉笑出了聲兒,他抬手掐住李攜風下頜,慢悠悠的問:“我不比你瞭解我父皇嗎?”
“他活著的時候,出於許多考慮,或許能停下征戰步伐,可他死了就管不了這麼多了呀。不然為什麼他要留這麼一道遺詔出來?”
那隻手前幾日還溫柔流連過李攜風的周身,可今日卻像一刺骨的針,狠狠的扎進李攜風的心裡。
“皇叔,你被我父皇那個老賊騙了。”
李攜風終於抬手,甩開了李延玉的桎梏。
他語氣一如既往的冷淡:“向善,不瞭解你父皇的人,是你。”
李延玉嗤笑一聲,負手看著李攜風,“行,隨你怎麼說,朕不與你爭這個。朕只問你,眼下你要如何?若是元敏來了,你要帶著你的麒麟符,跟他走嗎?”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二人對視了片刻,還是李攜風先移開了眼神。
他似有些悵然,“為什麼一封書信,就能讓你問出這種問題?”
“呵,那你得問你自己,為什麼不元敏的書信來之前,早一些與朕坦白。”
李延玉又抬高了聲音,強硬道:“皇叔,朕給你兩個選擇,要麼,交出麒麟符,一輩子老老實實的待在北寧!要麼…你帶著你的麒麟軍,去攻打彌合!”
彌合,東陸邊城,與北寧永州相接。
李攜風眸光一顫,李延玉又說:“你那些舊將領不是都盼著你掛帥嗎?朕給你們這個機會。”
“向善…”
李延玉打斷他,嗤笑道:“看來皇叔有些為難,既然選不出來,那朕替你選,麒麟符你不用交出來,也不用你掛帥出征,你就老老實實待在你的親王府,等著看你那個親侄子來我北寧皇城,是如何被我一刀一刀宰掉給皇叔你做宵夜的。”
第134章 失衡
“他才登基在位,不會冒這麼大風險來這北寧皇城的。”
李攜風說話時,垂首理了下袖釦。
李延玉的眼神落在了那手鐲上,他突然便笑出了聲兒,拽起了李攜風的手腕,笑問道:“那可不一定,你這麼瞭解他啊?誒,皇叔,說起來…你跟我上床的時候,該不會也在想著元敏吧?”
聞言,李攜風另一隻手拂過一陣風,要甩在李延玉臉上。
卻被小皇帝擋住了。
他握住男人手腕,冷笑著:“哎,朕就與你說個笑,這麼生氣做什麼?難道是覺得朕侮辱了你們的叔侄感情?”
李延玉越說越輕快似的,竟還笑出了幾分和顏悅色的意思。
可那道笑容落在李攜風眼裡卻諷刺的無以復加。
他掙開李延玉,才慢條斯理的說:“一個元敏,一封信,就叫你魔怔成這樣,胡言亂語,跟個瘋子一樣。”
“我是不是瘋子你不是最清楚?”李延玉冷他一眼,他慢悠悠踱回龍椅上。
剛一坐穩,又瞧見那個花花綠綠的瓔珞結。
做這玩意兒的時候,他分明都知道了李攜風有許多事瞞著他。
可他還是想等,等一會兒吧,皇叔會說,皇叔有他自己的考慮…
李延玉如此勸說自己,他自認自己能做到這一點已是非常不易,非常難得。
可他等了許久,沒等來李攜風與他的坦誠相對,卻等來了他攔下了他遣去東陸書信的稟報,等來了元敏的親君信。
李延玉眼神微寒,默默將那瓔珞結攥進了掌心。
站在下方的人聲音略低沉,說:“兩國互往,你該讓鴻臚寺以禮接待,更何況若是元敏以東陸新君的身份親臨,北寧更沒有怠慢的道理,你想殺他?向善,我不會讓你胡來的。”
“那你是不是還要以我北寧親王的身份,親自去迎接他一下?”李延玉嘲諷著。
李攜風眉一蹙,“若你有令,我自當聽從。”
“你倒是問心無愧,敢面對他啊。”
“元泗早在十年前就死了,如今世上只有李攜風,所以我沒什麼不敢面對的,不敢讓我面對他的,是你。”李攜風深深的看著李延玉。
這一句雲淡風輕的話,再度讓李延玉生了火氣。
這話難道不是在諷刺他,諷刺他情意過深,將李攜風看的太重?
好容易將怒火壓抑的男人再次起身,把手裡的東西狠狠的朝李攜風砸了過去。
他雙眼微紅的瞪著李攜風,聲音竟有幾分顫抖。
“李攜風!你就是…你就是仗著我心裡有你…你就是仗著我喜歡你!你才敢這麼為所欲為!”
李攜風眸光一震,將那東西接住,是瓔珞結?
李延玉的不滿還在繼續爆發。
“你不要忘了!朕是北寧的皇帝!是天下之主,不是你心裡的元敏,也不是那個要處處衡量的禹王!你在自以為是的時候,有沒有為朕考慮過!有沒有想過與朕坦誠相待!”
端看那瓔珞結,花紅翠綠的,真的很難看。
可李攜風還是愣住了。
因為他看見了這樣式與李延玉腰上佩戴的,約莫是一個樣式,不過叫李延玉做的有些變了形。
李攜風始料未及,眼眶生了兩分溫熱。
“向善…”
“你走…”李延玉指著外邊,低著頭說道:“回你的親王府去!沒朕的命令,不許出府!”
“你要軟禁我?”李攜風捏了捏那枚瓔珞結。
李延玉大吼:“朕就是要軟禁你!難道你要抗旨嗎!在東陸使者抵達之前,你再敢與朕耍弄心思試試看!”
李攜風唇張了張,到底沒能再說一個字。
他輕聲應下:“臣告退。”
…………
定安親王府的後院今日顯得凋敝了些,總之脫了往日那種鬧騰。
只有那隻兔子,渾不覺天地已變,還是賴在李攜風腳邊,享受著男人溫柔的撫摸。
“王爺,府外頭…是禁軍嗎?”
“恩。”李攜風目光落在兔子身上,也沒抬頭去瞧展二。
本以為這憨子一定要鬧騰,可他這回卻是沉著眉,很嚴肅的問道:“王爺,您與皇上,吵架了嗎?是因為兩大營的事兒?”
李攜風有些意外的看了展二一眼,笑說:“不是因為兩大營,是因為…”
“因為什麼?”
“他說我,自以為是,不夠坦誠。”
李攜風苦笑,他坐在階梯上,將那兔子提起來,抱進了懷裡,眯著眼望著院中的梅花,短風輕歇,葉漂花移,唰唰落下些些梅瓣,繞著吹著到了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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