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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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出了聲,聲音裡滿是苦澀。
“怎麼坦誠的了啊?”
“以前只當他是個孩子,我只當沒有與他說太多的必要。如今看他長大了,我卻與他…關係變質了。”
“變質了?”展二臉色變得很奇怪,但他沒有深問。
李攜風綿長的嘆了口氣,眼神有些虛無的望著那株梅樹,又說:“先帝駕崩時,我就知道總有一天,北寧與東陸的平衡會被打破,我以為還能再撐一會兒,至少撐到有了真正能獨當一面的軍中大將,有一批能比肩當年的麒麟軍的將士,那種身份乾淨,能為他扛起半壁河山的將士。”
“可是沒料到元睿死了,登基的是元敏…局面必亂…”
其實他說的這些,展二聽的一知半解,不是很明白,他只知道,李攜風現在很難受,難受到自己掉淚了都沒發覺。
“失衡到了這個地步了,我要怎麼坦白…他才能信我啊…”
李攜風鬆手,將那兔子趕走了。
第135章 雲起
北寧廣羅大眾都過了一個吉祥安泰的新年,街頭巷尾都在稱讚小皇帝的仁德,稱讚他的賢治,稱讚他的敢改敢為。
除卻宗人府那一干人戰戰兢兢,看著李恆讓像看救苦救難的菩薩,都指望著這個小宗正與小皇帝去套套近乎,別再給他們一群老人家塞美人了。
真的是受不住啊!!!
永寧宮也難得的安寧,太后沒有嚷天壤地的哭鬧,關起門來做她的哀家娘娘,那些愛嚼舌根子的下人們都說太后清醒了,不與皇上鬧騰了,估摸著知道榮家復興無望,大不了就送些過冬的好東西到軍營給那榮大少爺。
少不了也有人誇她這個姑母做的真好。
頌親王領著些可有可無的差事,也沒見有個什麼意見。
動靜的最大的還得看長公主,說江夜寒回程的路上,路過一座破敗廟宇,世子爺心善,拿了些銀錢,以他與長公主的名義做了捐贈,結果發現是一群以佛名為欺的騙子,平日裡捏些藥不死人的泥丸子,去騙那些孤寡窮困的老人。
江世子痛心疾首,扼腕嘆息,大有一副要與人說教的架勢,生生在那處耽誤了兩日行程,最後是長公主忍無可忍,直接提了他的長劍,將人殺死在他眼前,還罵世子爺是個囉裡囉嗦的娘們兒。
大夥談及此事時,又是一陣鬨堂大笑,江家世子懼內的名聲還沒到平江,就已經傳開了。
聽到這訊息時,李延玉也沒忍住笑出了聲。
“皇姐…不愧是皇姐。”
一向嚴肅從容的沈真沈蘊兄弟倆也跟著笑,“長公主殿下的跋扈性子,是決計遭不了婆家欺負的,皇上也可放心了。”
是新年的第十二日,君臣間稟報了大營軍事,李延玉大筆一輝,賜下了“雲起”做為新大營的名號,又加封兵部尚書霍照為天下兵馬大元帥,持新大營令,霍決,榮晉,沈蘊均為前鋒。
沈真領著熱騰騰的聖旨去時,鴻臚寺的急報也來了。
“稟皇上,東陸使者一行五人,已抵城門。”
“你與頌親王一道去迎接一下,晚上在清明殿設宴,款待來使。”
“是!”
鴻臚寺卿退了出去,李延玉放下硃砂筆,擰著眉鋒朝窗邊望…
管絃絲樂靡靡,美人紅裙飛舞,把平素冷清的清明殿渲的熠熠光彩,觥籌交錯間,是談笑歌舞,可霍決的手卻一直把在刀柄上,半刻不敢放鬆。
就連榮晉也出了軍營,特意趕了過來,難得的沒有半點嬉笑,目光緊鎖在那使者團身上。
為首的是個白面書生,笑盈盈的至了正中,行禮道:“北寧皇帝陛下,我等奉我們國君之命,送上三樣寶物,願與北寧交好,聊表心意,請您笑納。”
李延玉眨了眨眼,看著那三個箱子,似乎真的挺有興趣,笑道:“你們國君在信上說,是你們東陸的特產寶貝,既是貴重寶物,朕也想瞧個稀奇。”
白面書生一頷首,挨個將箱子開啟。
“這兩樣是白參與紅仁,都是我們東陸才有的希貴藥材,救傷續命有奇效。”
“好你個東陸使臣,你家皇帝才要續命呢!”霍決大喝一聲,忍不住要抽劍,李延玉起身,頭也沒回,甩袖便打回了霍決的劍柄。
“好,如此珍貴,朕受了。還有個箱子又是什麼寶貝?”
白面書生笑容燦爛,將那箱子開啟,卻見裡面空蕩蕩的,他伸手一撈,取出一把匕首!
“這個,是我東陸玄鐵所鑄,是東陸皇室才能佩用的——麒麟刀。”
“我們國君願以此為誠,與北寧交好,請北寧陛下,笑納。”
白面書生雙手捧著匕首,低身一拜。
匕首與續命的藥。
挑釁之意不要太明顯!
兩側的沈蘊與榮晉眼神幾變,攥緊了拳。
李延玉笑笑,正要開口,李恆讓卻起了身,稟報道:“皇上,這個麒麟刀可真精緻,臣既是宗正,也是李家宗親,便求個恩典,求皇上將此寶物賜給臣吧。”
他轉了個話口,嬉笑說:“臣的虎子最近沒個玩物,鬧的慌。”
“虎子?”
坐在使者團最首位的年輕男子開了口,聲音有些冷冽,偏帶著故作的笑意。
李延玉看著他,笑著解釋:“虎子是我們宗正大人養的一條年老的獵犬,那狗可不得了,十年前就上過戰場,立過功的。”
“哦喲,那可真是比人還厲害。”年輕男人蔑笑出聲,眯著眼,裹著寒氣。
李延玉揮揮手。“小金子,將寶物收下,回頭也去朕的私庫裡找找,總不能讓使者團們空手而歸。”
“咳咳…”李恆讓掩唇咳嗽,這不是拿人家當叫花子打發嗎?
可那一行人並沒多少反應,白面書生落座後,那為首的年輕男人左右看了一眼,卻起身道:“北寧陛下,我瞧這夜間景色不錯,不知能不能允許我外出走走?”
“當然可以,請。”
李延玉笑的溫和,手一展,姿態大方的很。
留了剩餘的幾名使者神態未改,與鴻臚寺那幾個老油子喝起了酒,這宴會上,人人都是話裡有話。
那人踏上石子鋪成的小路,兩側花樹,悠悠通徑彷彿望不到頭。
年輕男人抬手,折斷一株枝椏。
“使者不知萬物有靈嗎?怎麼這麼不愛惜花草樹木?”
戲嚯的聲音自後響起。
他回頭,見李延玉自暗色中過來,明黃衣袍顯眼而張揚。
他輕笑,答道:“接待來使呢,您這麼離席是不是不太好啊?”
“有什麼關係。”李延玉走近他,笑容愈冷,啞聲說:“有的人連龍椅都沒坐熱,就敢離家離國呢,朕舍下一個宴會,有什麼大不了的?”
“元敏。”
元敏訝異一瞬,然後笑出了聲。卻問:“你怎麼知道是我?是不是我皇叔,總對你提起我呀?”
“你皇叔?是誰?”李延玉冷哼著。“我北寧沒有姓元的人。”
“哦,他現在的確不姓元了,應該叫李攜風才是。”元敏順手扔掉那枝椏,負手而立,睨著李延玉。
李延玉凜著眼神,元敏又刺他:“改的了名,改的了姓,可改不了他就是元泗的事實。李延玉,你對著我東陸皇親喊了我十年的皇叔,你不膈應嗎?”
李延玉藏在袖中的手勐的攥成了拳,骨節都在作響。
“如今我登基了,我是真的有意繼續與你北寧交好,哪怕就像我父皇在時,我們永不相犯也好呀。只要你放元泗跟我走,如何?”
元敏笑眯眯的與人談起了交易。
“朕說了,朕這北寧,沒有姓元的。”
“嘖嘖,你這個倔勁兒,真的很像阿泗,你小時候沒少聽他囉嗦吧,我跟你說,我小時候也一樣!被他嘮叨的不輕,啊,什麼教我要有韌勁,有骨氣,要有什麼不回頭的勇氣,哎喲喲…”
元敏怪笑著打量著李延玉,補了一句:“真是一模一樣!”
“哦還有啊,今日怎麼沒瞧見他?他都不想我嗎?十年沒見呢。我在信上與你說了吧,我是真的很想我皇叔,他曾答應我許多事,都沒有做到,如今我是無論如何都要向他討回來的。”
他語氣輕鬆的像在談論天氣變化,日常用餐。
李延玉看著眼前這人心知他絕非個良善之輩,就他了解,元家人比他李家人正常不了多少。
元敏能上位,絕不是個能單刀赴敵國的缺心眼。
他淡淡的嘆了一口氣,走近了一些,慢悠悠的笑道:“朕再與你說一遍,朕這裡,沒有你要找的皇叔,你若真心實意與我北寧交好,我們可以好好談談,可你扮成個使者,入我北寧,居心不良,那朕可是不會與你客氣的。”
“那你可以殺了我啊,他教出來的人功夫肯定差不了。哎,不像我喲,命苦,沒人教導管束。”元敏肩膀一聳,很是無所謂。
他眼珠子一轉,又笑:“不過你若是殺了我,挑起兩國戰亂不說。他肯定要怪你的哦,畢竟,我是他親侄子,他對我有愧,我在他心裡,比你重要,不信你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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