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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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照探究著李攜風的表情變化。
近些日子,北寧扣押東陸皇親為質子,十年不肯放。如今兩國都是新君在位,本應好生交談,釋放質子,可北寧聲稱沒有什麼質子,只有實實在在的北寧親王。
話不投機,便只能戰場上見真招。
說來算去,街坊鄰里已傳成了是北寧失了道理,才要大舉興兵。
“我是以北寧親王的身份出戰,老元帥不必疑心試探我。”李攜風仰著頭,態度不卑不亢。
霍照取下頭上盔甲,終究一句話沒說,轉身又進了帳篷。
李攜風負手看這山月明亮,不知京城是不是一樣的天。
他低喃:“向善……”
道是有情詩,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第150章 鎮平侯府
四個月後,鎮平侯府。
一向面相和善的婦人今日臉色也不那麼好看了,她張嘴幾次,似乎在計較該怎麼開口。
腳邊跪地的女子嚶嚶哭泣著,一身白衣,發上還帶了朵白花,顯然是在為誰戴孝。
屋裡還有一人,穿著件粉色襦裙,外罩著淺色鎖子錦,周身都是富貴裝扮。唯有那一張臉,冷冰冰的實在不討人喜歡。
那婦人最終還是開了口,“按理說,你身份比我尊貴,整個鎮平侯府都該以你為尊,可畢竟現在你是我江家的媳婦兒,我這個做婆母的就少不得要說你幾句。”
李長凌放下手中的八寶盒,抬頭望著鎮平候夫人,輕聲說:“夫人想說什麼,請說便是了。”
聽到那一聲夫人,她臉色彷彿又綠了些,語氣裡又帶了些淡淡的哀怨。
“綠籬好歹是我給夜寒找來的貼身丫鬟,你無名無狀將人打死,委實過分了些,現在人家妹子找上門來,無論如何都要我們鎮平侯府給個說法。你卻想拿些銀子就將人打發了,這說不過去!”
李長凌笑笑,“打死人這個罪名可太大了,我擔不起。”
說話間,李長凌眉梢輕抬,捻起一抹不屑和輕蔑。
“那人是自己撞死的,我還沒嫌她髒了我的小院子呢。”
鎮平候夫人臉色一白,“若不是你苦苦相逼,綠籬何至於尋死?再者說來,人是在你院子裡死的,你眼皮子底下,你都不知攔一攔嗎?”
聞言,李長凌只當聽了個笑話,她嗤笑:“她自己哭著鬧著要去死,我做什麼要攔她?”
李長凌吸了口氣,緩緩起了身,慢慢走了過去。
那哭泣的白衣女子悽悽抬頭,望著鎮平候夫人,嗓音軟膩。
“夫人,我姐姐好歹在這侯府伺候了大半年,如今死的不明不白,還求您與侯爺做主,給我那可憐的姐姐一個交代!”
“夫人,夫人…您與侯爺都是我們平江的活菩薩,下人被活活逼死在你們府裡,這還沒個說法,叫老百姓們怎麼想啊!”
女子一邊啜泣,一邊以膝蓋挪著上前,抱住了鎮平候夫人的腿。
她雖然聲聲哀求,卻不乏威脅之意思。
鎮平候夫人眸光顫了下,看向李長凌的目光也更深刻了些。
尤其是見她還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更是讓她光火。
“長公主殿下,您可聽清了,這事關我侯府體面,還請您一定給個說法。”
李長凌嗯了一聲,睫毛半斂,抬手撫了下長髮,簡短應著:“嗯,那依您的意思,我給個什麼說法為好呢?”
鎮平候夫人看了一眼女子,又看著李長凌,說:“紅衣已與我說過了,她願意進府…在夜寒身邊伺候…”
“你姐姐就是因為想爬江夜寒的床,給江夜寒夜宵裡下齷齪藥,被我逮了個正著,又不肯承認,才尋死覓活的自己撞死的呢。”
李長凌冷笑著伸手擒住紅衣的下巴,打量了一眼,嘲諷說:“口口聲聲要給你姐姐找說法,原來竟是想步她後塵啊!”
“長公主!”鎮平候夫人一聲低吼。
李長凌將紅衣甩開,瞟了鎮平候夫人一眼,“夫人不必與我大唿小叫的吼,你要給你兒子納妾也好,安排通房丫頭也罷,大大方方的送進來便是,何必弄這一出。”
鎮平候夫人聞言臉色緩和了些,試探道:“若是給夜寒納妾,殿下你可願意?”
“哈哈…我當然不願意。”
李長凌輕笑出聲,眸光忽冷,不悅道:“江夜寒是駙馬,給駙馬納妾,你們鎮平侯府好大的膽子。”
“你!”鎮平候夫人被李長凌氣的臉白,憤怒道:“你欺人太甚!你進府幾個月,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難道要我江家絕後不成?你自己生不了,也不許別人給夜寒生?”
李長凌蹙眉,似乎有些疑惑。
她緩著語速,又問:“才四個多月…是啊,我嫁進來才四個多月,你就怕你家要絕後了?怎麼?是你家江夜寒有什麼隱疾,還是你活不過明年了?非要馬上抱孫子嗎?”
“欺人太甚!你實在欺人太甚!”
鎮平侯夫人憤而轉身,紅衣撲上去,忙把她扶著,“夫人,您彆氣壞了身子,世子爺若是回府來見著您被氣病了那可怎麼好?”
鎮平候夫人神情一變,立即就捂著額頭哀嘆著離開了。
屋內的人冷笑一聲,悠悠望向窗外。
冬去春來,萬物復甦,花樹吐新芽。
江夜寒半個月前說是有要事去一趟汲陽,行走的很是匆忙,李長凌問了一嘴什麼事兒,他說是莊子上的日常繁雜事,李長凌便也沒有再多問由他去了。
反正就算江夜寒在家裡,她也同他說不上幾句話。
倒不如一個人清淨。
李長凌習慣性的摩挲了下食指的指腹,喃喃低語:“這個侯夫人啊,還真是被鎮平候泡在蜜罐子裡呢,怎麼蠢得連人都看不清。”
她一聲低嘆,忽而又想起另一件煩心事兒,抬手摸了摸小腹。
神情莫測的嘖了一聲。
“嘖,真麻煩。”
第151章 後路
說來也巧,江夜寒當天晚上就回來了。
其實和合院裡還有個使喚丫頭叫翠翠,年齡不大,也不愛說話,李長凌瞧她臉貌與錦繡有幾分相像,便在當初遣散所有下人時,把她留了下來。
翠翠給李長凌擦著手,外頭涼風很舒適,天剛剛黑下來。
小丫頭說:“殿下,我剛去打水時瞧見世子從夫人院子裡出來了。”
“嗯 。”
“夫人一定與世子說您壞話了。您會與世子吵架嗎?”
李長凌睜開眼,懶洋洋的掃了翠翠一眼,笑容卻很溫和。
“你這小丫頭,你什麼時候見我與他吵過架?”
翠翠瞭然點頭,“也對,世子不敢與您吵,您是長公主,是皇上的姐姐呢。”
李長凌笑笑,收回了手,隨手拿起了一旁的話本子,往引枕上一趟。“你也去休息了吧。”
“是。藥在桌上,溫度合適的,您記得喝。”
“知道了。”李長凌慢條斯理的應了一聲。
翠翠剛剛推門出來,便迎上了江夜寒。
“世子。”翠翠行了個禮,便要走人。
江夜寒卻不依,攔了她,皺著眉問道:“剛聽你說什麼藥在桌上?殿下生病了?”
翠翠搖頭:“殿下不讓我說,世子自己問吧。”
說完,翠翠便走了。
江夜寒眉梢擰的更深,緩步進了屋去。
手指捻動書頁的輕響在二人的靜默裡顯得特別明顯,江夜寒看著桌上還有絲絲熱煙的藥,用手摸了摸,溫度尚好。
他問:“你生病了?請大夫瞧了?大夫怎麼說?”
“大夫說我沒救了。”李長凌眼睛一直盯著書本上,看也沒看江夜寒一眼。
口中倒是還在與他對話。
江夜寒喟嘆一聲,把那碗藥端了過去,送到了李長凌唇邊,好言說:“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下午說了些好聽的話,把你阿孃給氣壞了。”
江夜寒就是用腳指頭來想,也想的出來李長凌所謂的好話得有多難聽。
他一邊摸著碗的溫度,一邊說:“阿孃與我說了一通,說什麼你逼死了綠籬。那個綠籬本是之前我們還沒成婚時,她就為我選好的通房丫頭…但是我也與阿孃說了。”
“長公主殿下不是那等喜歡後宅算計的閒散婦人,她沒道理會莫名其妙弄死一個丫鬟。定是那個丫鬟,不太尋常。”
江夜寒說著話,把藥遞到了李長凌唇邊。
李長凌放下書本,接了過來。似笑非笑的望了江夜寒一眼。
“嗯,不太尋常。”
江夜寒眉目舒展了些,語氣裡也帶著笑意,“我阿孃一直以來便被我阿爹寵著,很多事兒她都不懂的。阿爹這段時日沒在府裡,還得感謝殿下聰慧,看出了那綠籬不對勁,不然怕是要出什麼亂子。”
“亂子是沒了,鎮平侯府與本公主的名聲可不好聽了。”
李長凌說完話後,一口便將藥灌了下去。
江夜寒接過空碗,很自然的給李長凌擦了擦嘴角,笑道:“怎麼看出她不對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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