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進你書房幾次，說是打掃，我故意放的鎮紙，反了方向。我還在書桌上點了墨，她袖口上也沾到了，說明她一直在你書房裡找東西…”

李長凌一邊說話，一邊又撿起了書本，繼續翻看。

輕描淡寫的說著：“她進府半年，又不是什麼忠心耿耿的老人。眼下在打仗，她分明就是身份有問題。”

江夜寒接聲道：“那個妹妹，叫什麼紅衣，我瞧著她雖然在哭，可沒有半點傷心難過，倒更像是在唱戲。哄得了我阿孃。”

李長凌笑著嘲諷道：“能哄到你阿孃是因為看準了她想給你納妾的心思。”

聞言，江夜寒臉色變得有些不自然。

他去放好了空碗，才側目對李長凌說：“我是駙馬，怎麼可能納妾，這事兒是我阿孃不對，我總會叫她打消這個念頭。”

“嗯。”李長凌不知看到了什麼精彩的故事，很是專注，也就懶洋洋的應了一聲，不願再多談了。

江夜寒有些時日沒見著她，如今就在眼前看著，他自是想多陪她一會兒，想二人多說會兒話。

他問：“殿下還沒告訴我，你剛喝的什麼藥？大夫怎麼說的？”

“墮胎藥。”

李長凌一字一字，乾脆明瞭。

江夜寒大驚失色，他手指抖了一下，連唿吸都紊亂了。

他噌的起了身，用一種無比複雜的眼神望著李長凌。

“你…殿下…你…”

“你不想要孩子？”

江夜寒低低的問。

李長凌抬眸瞟了他一眼，沒答他問題，卻問：“從北塞到平江，往來最快要多久？”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江夜寒本來也沒想過會瞞住李長凌，便答：“走小道，快馬加鞭，輕減行裝，最快往來需得十三日。”

“那你辛苦了，早些睡吧。”李長凌聲音淡淡的，也不多話不多問。

“嗯。”

江夜寒低著眼，聲音淡淡的，又很失落。

“殿下若是不想要孩子，我…我以後注意一些，你別吃藥，對你身子不好。”

李長凌眼皮一掀，往裡靠了些，悠悠然的罵了一聲。

“蠢貨。”

第152章 欲動

“嗯？”江夜寒一時沒回過神，才慢慢坐回了床邊，他望住李長凌那雙冷眸，此時卻似乎正緩緩蘊著暖意。

李長凌重複了一遍：“我說，你是個蠢貨。”

過了良久，江夜寒才怔怔反應過來，指著桌面上的空碗，問道：“那個是，那個到底是什麼藥？”

李長凌嗤了一聲。

“安胎藥，你信嗎？”

聞言，江夜寒瞳孔一顫，連唿吸都不會了。

李長凌放下話本子，將被子輕輕蓋好，側過身去，冷聲道：“我要睡了了，你若是還要回書房就順道將燭火給我熄了。”

可寬大的床面上還留了一半寬的位置，江夜寒抿了抿唇，說：“我去洗漱。殿下先睡吧。”

“嗯。”

他特意將燈罩放到了燭臺上，霎時屋內的光亮便消散了一大半，只留著須臾光暈。

剛剛好夠讓人舒適入睡的程度。

江夜寒出門後，仰頭是一彎月。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不禁眉頭深鎖。

待他收拾好又復返後，已經能聽見李長凌淺淺的唿吸聲。

江夜寒細心地給她掖了下被子，即使她還是背對著自己。

一點小動作，也能把她弄得驚醒過來。

有些涼的手握住江夜寒的手腕，“你還不睡？”

“怕你著涼。春秋交際，夜間最冷了。”

“我不怕冷，你不知道嗎？”

李長凌聲音有些軟綿，她乾脆翻身，正對著江夜寒。

江夜寒望著她笑了笑。

“江夜寒，你去北塞，是李攜風給你的差事兒？”

“嗯。”江夜寒不瞞她。

“現在戰事如何了？”

平江這邊還未受戰火瀰漫，還是一片祥和安樂。而李長凌對此時兩國的戰亂是真的不知情。

她也不關心。

江夜寒沉默了幾秒，終於說道：“嗯…不太好。目前在彌合與永州，鬧的很僵。東陸那邊，元敏已經御駕親征了。”

“哦，這樣啊。”

李長凌隨口應了一句，打了個呵欠。

江夜寒似乎下了決心，還要說話：“殿下……”

卻被李長凌突然打斷。

“江夜寒，我剛說的話，是真的。我喝的是安胎藥…”

江夜寒一震

“是……真的？”

“殿下，你有了？”

江夜寒聲音隱隱有些激動，儘管被他竭力壓制著。

李長凌坐了起來，望著江夜寒淡淡一笑。

江夜寒看著眼前人，她乾淨，純粹。

他伸手摸了摸李長凌還平坦著的腹部。

輕聲哽咽著：“你真的有了？”

“有了。”李長凌聲音還是很輕，聽不出什麼悲喜情緒。

江夜寒抬眸，對上李長凌的眼。

語氣裡滿是不可置信與淡淡的惶恐。

“阿凌，我可以這樣叫你嗎？阿凌，我們有孩子了。”

“阿凌，我們有孩子了。”

同樣的話，李長凌也曾聽過的。

她心底一酸，又似有些慌亂，“睡了，困了。”

江夜寒斟酌半晌，輕輕攬住李長凌的肩。

“阿凌，無論如何，我一定會保護好我們的孩子，保護好你。”

李長凌卻問：“你要去…彌合那邊是不是？”

第153章 上窮奇

聽到這問題，江夜寒卻沉默了一陣。

李長凌睫毛輕動，閉上了眼，沒再多言。

江夜寒輕輕將李長凌抱住，在她髮間吻了吻，聲音默然的顯得有些低沉。

“休息吧。”

…………

已至晚春，轉眼便要入夏。

大營裡氣氛凝重，榮晉將頭盔重重一砸，雙眼猩紅的怒吼道：“總要這麼退到什麼時候！”

霍訣膚色黝黑了不少，他上前摁住了榮晉肩膀，勸道：“冷靜些，元帥與王爺自有安排。”

坐在主位上的老人看了眼中心的沙盤，他們此時位於永州出來的一個小山頭，霍訣與沈蘊一行繞了一大圈，趕回與他們會合，中途歷經些小打小鬧似的戰役，損傷不嚴重，可連連如此，已讓許多頭一回上戰場的將領及士兵們受不了了。

打沒法使勁打，退也不情願一直退。

那種一股氣憋在心裡出來不來的感覺委實難受！

榮晉忍不了了，他胳膊一甩，徑直衝到了李攜風面前，問道：“王爺！兩個月以前咱們就可以打出彌合去，為何一直按兵不動！再這麼憋下去我們全都得憋著王八了！”

“放肆！”

霍照一拍桌面，中氣十足的斥責道：“軍帳之中，豈容你一個小小的前鋒大唿小叫！”

“來人！將他拉出去，打他二十軍棍！”

“元帥！”

霍訣立即拱手求饒：“榮將軍也是為了將士們考慮，心急了些…此時處置他，難免動搖軍心。”

“哼，真怕動搖軍心，就該早點給那幫犢子玩意兒殺過去！而不是在這裡死等！等著人家自己打包袱回老家不成！”

榮晉倒也不懼，罵罵咧咧的甩開帳子出去受罰去了。

一直坐在一旁沒有說話的人，緩緩睜開眼，面目冷靜的有些讓人生畏。

“霍訣，你與沈蘊，都先出去。”

霍照視線落在李攜風身上，明顯是有話要單獨與他談。

“是。”

兩個年輕人應聲而退。

霍照起身，走到了李攜風身邊，沉著臉，低聲說：“雖然敵不動我不動，小打小鬧的看似沒個損傷，可是這樣，我們耗不起。”

李攜風蹙著眉，終於開了口。

“老元帥說的對，我們耗不起，他們也一樣耗不起。”

他們，自然指的是東陸。

“我們已經儘可能的將損傷降到了最低，也儘量做到了沒讓百姓受難。可元敏已經到了，恐怕，接下來不是……”

說到這裡，霍照止住了。

接下來，不再是消耗與否的問題了。

李攜風點頭，“嗯。就是怕他不來呢。”

他驀然笑了聲兒，緩慢站起身，與霍照說道：“三個時辰後，發兵彌合。永州與水城這邊，老元帥費心。”

“明日？”

霍照深深的看了李攜風一眼，冷笑道：“我還能將這立功的機會讓給你一個人獨佔不成？”

“元帥！”

“我既是元帥，便聽我令行！”

李攜風張了張嘴，沒再與這老頑固爭下去。

於是，安排好駐守行軍後，天未亮，李攜風與霍照親自帶兵，越過了上窮奇。

第154章 屠城

如李攜風所料，上窮奇早有伏兵，已在那處恭候多時了。

可對方的將領居然就是元敏本人，這一點多少有些出乎李攜風的預料。